宋瑾折返回工位之後,已經萌生了離開京城的想法。
這一年半她矜矜業業,業績在信安近五年入職的員工中數一數二,非但沒有得到張組長的認可,還一直受到張組長的極力打壓。
遠離當前極度內耗的工作環境,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或許是因爲有秦柏撐腰,到下班的時候張組長也沒來找她的茬兒。
宋瑾卡着下班的點兒下樓,在停車場找到車子,剛坐上去手機來電就響。
看到是楚太太,她毫不猶豫地點了接聽鍵。
“糖糖,這個點兒也該下班了吧?阿姨明天就要回江城了,做了幾個菜,你來安苑我們聚一聚吧。”
楚太太原來計劃着今天回江城,昨天聽到楚嶼君要安排相親,才驚覺他和宋瑾的關係真的破裂了。
楚太太早就把宋瑾當做準兒媳,根本不希望兩人就此分手,下午親自去超市買菜,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準備把宋瑾約到安苑,好好聊一聊。
面對楚太太誠意十足的邀約,宋瑾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其實,她潛意識中還在期盼能見一見楚嶼君,看看能不能說服他,十五那天與自己一起去抄經。
去安苑的路上,宋瑾買了一些水果,又特意爲楚太太買了一束花。
去年與楚嶼君談戀愛,她曾經在安苑住過幾次,知道單元樓入戶門和防盜門密碼。
出於禮貌,到單元樓門口主動給楚嶼君打了電話,說自己到樓下了。
“宋律師又不是不知道入戶密碼,自己上來就是,難不成還讓我去接?”楚嶼君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她弄了個沒意思,輸入密碼進了單元樓。
自從分手後,楚嶼君從未喊過她名字,張口閉口宋律師、宋小姐,疏離感十足。
單元入戶門可以獨自進,現在楚太太就在楚嶼君寓所中,她可不好意思直接輸入防盜門的密碼,貿然進去。
摁了門鈴,來開門的是楚嶼君。
楚嶼君穿了件灰色開衫,卡其色休閒褲,慵懶感滿滿。
宋瑾主動擠出個笑容。
“分手才一個月,連房子的密碼都忘了!”楚嶼君絲毫不領情,一邊讓她進門一邊懟。
她咬脣,沒有辯駁。
現在,楚嶼君恨她做掉了孩子,正橫豎看她不順眼,她解釋得再完滿,也不會改變楚嶼君對她的怨和恨。
這個時候,扎着圍裙的楚太太從飯廳迎出來,“糖糖,你總算來了,阿姨生怕你再加班來不了,盼得快望眼欲穿了。我們馬上開飯,你快點洗手嚐嚐阿姨的手藝。”
“阿姨,這是送您的,希望您能喜歡。”宋瑾把手中的花遞過去,並把水果放到門口的置物櫃上。
楚太太急忙笑着道謝,“還是女孩子貼心啊,嶼君三十歲了,從來沒有給我送過花。”
“您誇宋律師就算了,還順帶要擠兌我。”
楚嶼君不滿地插了句。
宋瑾在這裏住過幾夜,對房間的佈置輕車熟路,脫掉外套放下手包,走進盥洗室洗了手。
這次,她被楚太太安排在楚嶼君左側。
楚太太廚技一流,八菜一湯,六個是鹹甜口的港城菜,穩穩當當照顧了她的飲食習慣。
楚嶼君開了瓶紅酒,自斟自飲,幾乎不怎麼插話。
楚太太問她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
晚飯臨近尾聲,楚太太再次拉住兩人的手放到一起,一改昔日的溫和,強勢問道:“你們能不能體諒一下我這個做母親的心情,是多麼希望你們能複合啊!”
宋瑾垂着眼簾,眼睛的餘光落在楚嶼君臉上。
此時的楚嶼君一瓶半紅酒下肚,已然微醺,硬硬把手抽回,看向楚太太,“您以爲把我們的手放在一起,就可以讓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麼?”
“談戀愛吵吵鬧鬧很正常,你一個大男人,比糖糖大六歲,就不知道半點謙讓嗎,我和你爸這些年是怎麼教育你的?”
不明就裏的楚太太對楚嶼君這個態度十分不滿,狠狠懟起來。
宋瑾急忙替楚嶼君講情,“阿姨,您不要責備嶼君,分手百分之九十的原因在我身上。”
“宋瑾,我們談了一年戀愛,我掏心掏肺對你,都沒能把你的心焐熱。都分手了,你就別再假惺惺爲我說好話了!”
楚嶼君對宋瑾本就有氣,又喝了點酒,這一個多月以來,壓在心底的憤怒已經繃不住了。
宋瑾從小到大,就沒聽到過宋津南和喬晚對她說一句重話,養得她的性子看似溫軟,其實骨子裏挺傲嬌。
被楚嶼君當着楚太太的面擠兌,她的臉上當即就掛不住了,起身準備離開,“阿姨,我已經喫飽了,謝謝您的盛情款待,我先回去了。”
“嶼君,你給我閉嘴!”楚太太狠狠瞪了對面的兒子一眼,急忙挽留宋瑾,“糖糖,他喝酒喝的有點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別與他一般見識。真要喫飽了,就來客廳陪阿姨聊天。”
“我沒醉。就這點紅酒,還真拿捏不住我!”
楚嶼君已然帶了幾分醉意,報復的快感縈繞在心頭,站起身來擋住宋瑾的去路。
“我媽總認爲分手是我的錯,現在我們就面對面把真相澄清,宋瑾??”
楚嶼君慣有的理智已經被憤怒和酒精代替,“敢不敢告訴我媽,我爲什麼要與你分手?”
宋瑾沒想到,眼前這個順着她寵着她的男人,會逼她親自揭開那場不堪。
“糖糖,不用怕嶼君這個混小子,把你們分手的真相說出來,阿姨替你做主!”
楚太太想象力再豐富也沒敢往墮胎上想,依舊力挺宋瑾。
宋瑾既心虛又羞憤,沒有開口的慾望,試圖越過楚嶼君去客廳拿手包和外套,快速離開。
楚嶼君恨意上頭,擋在她前方,沒有讓路的意思。
她往左,楚嶼君就往左;往右,楚嶼君也往右。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火。
短暫的沉默之後,楚嶼君冷冷開口,“宋律師敢做,爲什麼不敢說呢,孩子是你親手扼殺的,不能總讓我來替你背黑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