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秋微頓,“怎麼了?”
她困惑丁莉莉的大反應,想不明白有哪裏不妥當。金家姐弟也這樣住,同一間房的上下鋪,從來不覺得奇怪。
丁莉莉低聲叫道:“女生怎麼能跟男生住同一個房間呢?”
梁曼秋無措撓了撓耳朵, 這件事不由她說了算,能分到一張牀已經很知足。
丁莉莉說:“你不知道女生和男生要分開住嗎,我們家我一間房,我哥一間房,沒有允許不能隨便竄房的。”
問題的嚴重性擺在眼前,梁曼秋無力解決,只能辯解:“我們一人一張牀啊。”
丁莉莉嘴角抽了抽,“哇,你換衣服的時候,你哥在房間怎麼辦?”
每天早上樑曼秋摸黑在上鋪換衣服,戴柯還沒睜眼,他們沒遇到類似的尷尬場面。
梁曼秋淡淡道:“去衛生間換。”
“真的好麻煩………………”丁莉莉說。
衛生間門打開,戴柯走回來,前襟多了幾粒深色水印,臉上多了一層細密水珠,整個人精神許多。
戴柯走到書桌邊,拉開中間大抽屜,從月餅盒拿了零錢。
梁曼秋自然問:“哥,你要出去嗎?”
戴柯:“喫早餐,餓死了。”
梁曼秋:“可是快到午飯時間了。
戴柯:“記得跟老戴說我中午不過去喫。”
話畢,戴柯從衣櫃找了襪子,走出玄關穿好出門。
丁莉莉忽地喪失前頭熱情,默默看完戴柯的一系列動作,興致寥寥,說她也要回家喫飯,前後呆了不到半個小時。
梁曼秋隱隱感覺哪裏出了問題,不知道無法確定還是不敢面對,沒往深處想。
第一次叫同學來家裏,還留不住人,梁秋多少有些挫敗。
丁莉莉更是一臉鬱氣,沒有預想中的快樂,這就算了,還遭受不少衝擊。
回憶起梁曼秋和戴柯相處的種種異常,沒有回覆的電話,他幫她買衛生巾,他陪她跑步,還有剛纔…………………
她又湧起找人分享的衝動。
公車上似乎一直有一道視線。
丁莉莉望過去,視線的主人體積龐大,無法忽略,“高學長。
高子波拉着吊環,跟猩猩一樣走近,“你怎麼來這邊?”
丁莉莉嘆氣,“我去大D家。”
“嚯。”高子波短促冷笑,丁莉莉漲了狗鼻子,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態度。
她試探問:“高學長,你去過大家玩嗎?”
“怎麼沒去過!”高子波的厭嫌越發明顯,丁莉莉雙眼?那點燃。
今天四海燒鵝只開早上,下午休息,午飯過後,梁曼秋幫忙收攤。
戴四海問:“小秋,你哥說去了哪裏嗎?”
估計戴柯又去天鴻網吧,梁曼秋搖頭沒敢說。
戴四海:“他說什麼時候回來?”
梁曼秋:“沒說。”
戴四海:“今天你們沒一起出去玩?”
丁莉莉做客只留下短暫的不愉快,梁曼秋同樣嚥進肚子,悶葫蘆似的搖頭。
戴四海:“你就一整天呆家裏看書?"
梁曼秋隨口說:“我下午去翠田圖書館看。”
戴四海:“看樣子要下雨,記得帶上雨傘。”
梁曼秋來檔口時犯迷糊,沒帶書包,不得不折回碧林鴻庭。
她開門,迎來熟悉的身影,驚喜道:“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了?喫飯了嗎?”
戴柯被嚇一跳,將自己摔到木沙發上緩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我還以爲老戴回來了。”
梁曼秋坐到他身旁,兩手抓着沙發邊緣,“你從天鴻回來嗎?”
戴柯揉揉脖頸,罵了一句,“今天天鴻突然有人檢查,把我們這些沒有身份證的都清出去。”
梁曼秋:“這麼不湊巧,這都能趕上......”
戴柯欠身往門口看了一眼,“下午檔口休息,老戴去哪裏?”
梁曼秋:“不知道啊,以往休息他好像都不在家。
這兩年除了春節,四海燒鵝休息的時間屈指可數,戴四海鉚足勁沒日沒夜地做燒鵝掙錢,一般休息好像都在考察新鋪面。
戴柯往戴四海房間擺了下腦袋,“老戴房門沒鎖,你進去把PSP找出來。”
“啊?”梁曼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猶豫地望着緊閉的房門,“哥,這樣不太好吧,我還沒怎麼進過阿伯的房間。”
戴柯拉下臉,“不好你爲什麼讓PSP被沒收?”
梁曼秋癟了癟嘴,腦海裏又閃過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畫面。
“你快去,我把風,”戴柯拽着梁曼秋的胳膊往房間方向搡,“快點。”
梁曼秋硬着頭皮,“阿伯會把東西收哪裏?”
戴柯:“我知道還讓你找,直接自己拿走了。”
梁曼秋:“萬一他鎖起來呢?”
“別廢話,先找找。”
戴柯輕推梁曼秋後背,把她送進去,站門口給她把風。
房門旁邊靠牆擺着衣櫃,衣櫃前放置一張一米五的牀和牀邊櫃,牀對面的窗戶緊挨着書桌。
四門衣櫃沒有鎖,梁秋逐一打開查看,冬被已搬出來,其中一半櫃子只剩夏被和被袋,較爲空蕩;另一半掛滿四季衣物,帶兩隻上鎖抽屜,翻了下衣服深處和外套口袋,沒有發現任何硬物。
“哥,衣櫃都沒有啊。”梁曼秋不自覺壓低聲音。
戴柯留神着大門,纔回她:“仔細找找,牀頭櫃。”
梁曼秋拉開牀頭櫃上層抽屜,半抽屜的東西跟着叮叮噹噹,她不由咦了一聲。
戴柯:“咦什麼咦?看到了嗎?”
梁曼秋拈起一片鋁箔膜包裝的四方片片,“哥,這是蚊香片嗎?家裏好像沒用過......”
“蚊香片?”
戴柯本來定性就不大,放棄看門,也被吸引過去。
他接過一片捏了捏,包裝物似乎外凸內凹,不像蚊香片一樣平平整整。
“拆開看看。”
梁曼秋慌忙拉住他,“阿伯的東西,怎麼能亂拆,萬一被他發現。”
戴柯篤定道:“裏面起碼有七八個,少了一個他纔不會注意到。”
梁曼秋仍是覺得不妥,不該節外生枝:“哥,還是不要吧,我們是來找PSP的。”
“梁曼秋,你怎麼那麼膽小?”
話畢,戴柯撕開一個口子,擠出裏面的東西。
似乎是一個透明的氣球,卷在一起,混着液體,帶着淡淡的橡膠味。
梁曼秋:“氣球嗎?”
戴柯默不作聲捻着“氣球”的收口,油油潤潤的,拉出快有手掌的長度,像一條風乾的腸衣。
戴柯忽地頓住,聞了下指尖,確實是橡膠味。
梁曼秋緊張道:“哥,怎麼了?東西有毒嗎?”
天氣陰冷,戴柯耳廓和雙頰發燙越發明顯。他慌忙把東西塞回包裝袋,越急越不得章法。
梁曼秋倒吸一口冷氣,“哥,到底怎麼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有人開門,說笑,狀態鬆弛,跟房間內的他們截然相反。
梁曼秋和戴柯嚇一大跳,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對方眼裏的慌張讓緊迫加倍。
戴柯就近往垃圾桶扔了手上的“氣球”,打開裝被子那一半衣櫃門,躲了進去。
梁曼秋大腦一片空白,只得跟着戴柯,鑽進衣櫃,擠到他身邊,手忙腳亂幫着關好櫃門。
“沒看到鞋子,兩個都不在家嗎?”
是阿蓮的聲音。
衣櫃門只漏出一線垂直的光亮。
黑暗放大視覺以外的其他感覺,殘留在戴手上的橡膠味尤爲濃烈,喘息變成明顯的雜音。
梁曼秋和戴柯勉強交換眼神,大概感知到對方的疑惑和意外。
他們腳上還穿着戶外鞋,單是踩進衣櫃就夠他們喫一頓罵。
“應該都出去玩了。”戴四海說。
阿蓮:“準備下雨,還往外面跑嗎?”
戴四海:“小孩子坐不住,哪會乖乖呆在家。”
阿蓮:“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怕他們突然回來。”
戴四海:“回來就回來。”
啪地輕輕一巴掌,阿蓮不知道打在哪裏,嬌笑着說:“你倒是說得輕鬆,回來怎麼跟大D解釋。”
戴四海:“藏了那麼久,也該告訴他。”
戴柯心如擂鼓,不知是氣急還是驚慌。
梁曼秋窩在戴柯懷裏,後背也被他的心跳敲打,一震一震,暈裏暈乎。
回想起來,戴四海在檔口時問東問西,原來在確認他們不會在家。
阿蓮:“你問過他意見麼,別像小秋的事一樣,直接往家裏帶,招呼也不先打一聲。”
戴四海:“兩碼事。”
他們的聲音忽然模糊了,好像氣息不暢。
下一瞬,動靜又清晰可聞,戴四海和阿蓮轉移到了臥室,關上房間門,開了空調。
梁曼秋和戴柯的緊張感頓時達到極點。
透過細細的門縫,依稀可見戴四海和阿蓮一起?到牀上,發出一些微妙的聲音,黏糊,曖昧,嬌俏,令人臉紅心跳。
空氣逐漸變暖。
梁曼秋雙頰發燙,像燒破皮,不是衣櫃憋悶,也不是驚慌。
她在戴柯的PSP裏聽過那些呻.吟。
阿蓮忽然起身,“我的衣服還在嗎,穿給你看。”
戴四海:“在衣櫃,怎麼會不在。”
一聽到衣櫃,梁秋大氣不敢喘,即便坐着,雙腿????發抖。
戴柯一手抱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
手心的橡膠味堵在鼻子邊,像暈車聞到皮革味,梁曼秋一陣反胃,握着他的手掌往下拉一小截,無濟於事。
阿蓮:“誰知道你會不會丟掉我的。”
戴四海:“我丟掉你的做什麼。”
門縫一線光亮驀然消失。
阿蓮站到衣櫃前,準備要開櫃門。
梁曼秋在漆黑中瞪大了圓圓的眼睛,幾乎摳住戴柯的手掌。
戴柯收緊胳膊,比起抱她,更像禁錮。
“不是這邊,另外一邊櫃子。”戴四海忽然出聲,意外救了他們。
阿蓮笑了一聲,挪到旁邊。
門縫一線光亮重新回來。
梁曼秋悄悄鬆一口氣,才發覺戴柯摟着她小小的胸,掌心捫住她的一邊凸起。
他可能並非有意。梁曼秋安慰自己,卻安撫不了心跳,咚咚咚咚,不知道有沒有敲動戴柯的掌心。
外面又傳來曖昧的聲音,比剛纔更爲火熱,越發接近視頻原聲。
戴柯腦袋裏閃過的卻不是視頻畫面,而是屬於他的夢境,他的想象,一次又一次堅硬與潮溼的悸動。
心底野獸猛然睜眼,敲不暈,打不趴,將戴柯拖入慾念的漩渦。他的好奇多於佔有。
他的下巴墊在她的肩上,臉頰幾乎貼上她的。比她大一圈的手掌夾在她的心口和膝蓋間,五指收緊,悄悄揉了揉。他的手掌很大,她很小。
喉結危險地滾了滾。
梁曼秋一驚,像被電了一下,腿不自覺蹬直,不小心踢了下櫃門。
外面聲音戛然而止。
戴四海從牀上翻身,往衣櫃滾過來。
戴柯嚇一跳,下意識抱得更緊。梁曼秋衍生出另一層面的驚慌,沒掙開他,反射性往懷抱深處縮。
剛纔的對抗狀態匆匆結束,他們又自發結盟,互相庇護。毫無理智,全憑本能,兩個大小孩緊緊相擁,呈現平時不曾設想的親密。
“誰在裏面?”
戴四海拔起檯燈,勉強當武器,舉在身前。
安靜的一瞬,戴柯的理智漸漸歸位。他們被逼入絕境,沒有退路可言。
安全起見,他鬆開梁曼秋,雙手扒着衣櫃壁。
梁曼秋只能抱緊自己的膝頭。
下一瞬,櫃門打開,光亮闖入,梁曼秋和戴柯不由自主躲了躲,好像他們纔是偷情的人。
戴四海驚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