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柯一時沒理會, 由梁曼秋繼續趴睡。
等他下機也準備洗漱睡覺,梁曼秋攤成仰面,早已一副搖不醒的模樣。
家裏除了他, 好像沒有其他人可以搬起梁曼秋。戴四海當然可以,只不過不合適。阿蓮又沒那力氣。
戴柯習慣性撥了下後頸粗硬的發茬,犯難地盯着她。
他攤開手, 比劃她後頸和膝彎的距離,彎腰抄起這兩處。
還真死沉死沉的,比揹她時重多了。
戴柯不得不抬膝, 頂了下她的後腰, 將她往上掂了下,抱得穩當一些。
好像受力點不對。
戴柯單腳踩牀沿,繼續墊着她的後腰。手臂往下挪,生澀地託住她的後背,握住她的腋下,不小心握住了她的胸緣。
指尖輕壓的一瞬,很軟很厚,哪怕隔着外套,也能明顯區分。他渾身僵硬,差點鬆手。
妹妹好像又長大了。
戴柯定了下神,腳下地站穩,往外面走。
剛出走廊, 便碰上戴四海,大概出來喝水。
戴四海一頓,低聲問:“怎麼睡着了?”
戴柯臭着一張臉,一言不發走向梁曼秋房間。
戴四海跟過去,挨着門框打量。他一般不會進梁曼秋房間,就像阿蓮不會進戴柯的。
戴柯彎腰,輕輕把人放牀上,跟上次揹回來一樣。也不管梁曼秋還穿着厚外套,拉過被子了事。
戴四海:“穿那麼厚,哪睡得好。”
“難道還要我脫?”戴柯問得坦坦蕩蕩,折回自己房間把梁曼秋掉落牀前的棉拖踢過來。
戴四海叫來阿蓮幫梁秋脫外套,說小孩學了一天也累了。
又忍不住跟戴柯?嗦,“就不能用手拿一下?”
戴柯直接一腳長距離射門,踢到梁曼秋牀底下。
又得黑着臉趴下撈出來。
阿蓮無聲一笑,將外套蓋梁曼秋被面,低聲吩咐戴柯一會出去帶上門。
戴柯撈出鞋子蹲在牀前,梁曼秋翻身,手恰好支在他的眼前。
那麼近,那麼蠱惑。
梁曼秋沒有主動誘惑,是他把控不住自己。
犯罪總是步步升級。這次戴柯握住她的手,沒有任何猶豫,只是在拉近他的臉頰時,徒勞遲疑一瞬。
每次靠近梁曼秋,戴柯的掙扎毫無意義。
以前可以怪罪青春期躁動,躁動了兩年,也該沉澱出一個結果。
戴柯對她有着無法忽視的佔有慾。
戴柯拉進梁曼秋的小手,貼了下自己的臉頰。
微涼,比剛摸着暖一點,可能是被他捂熱了。
那一刻,戴柯覺得自己也是變態。
外頭傳來戴四海咳嗽聲,許是故意清嗓子。
戴柯一驚,撂了梁秋的手,起身出去。
匆匆忙忙,忘記帶上門。
戴柯被迫在戴四海眼前折回去關門。
心虛一目瞭然。
戴柯若是悶頭就走,嫌疑更大。
他沒話找話,“梁曼秋經常這樣到處隨便睡着嗎?”
“嗯,”戴四海從水杯半抬頭,盯着他,“中考生很辛苦,你應該清楚。
戴柯:“我不在家,你們誰來搬?”
戴四海:“搬什麼?”
是搬不是抱,沉睡的梁曼秋像一件貨物,和他沒有互動,不能用曖昧的“抱”字。
阿蓮應該搬不起,如果戴四海動手......雖然是他爸,戴柯莫名湧起一股對父親的拒斥感。
他爸也不行。
戴柯:“搬梁曼秋回房間睡覺。”
戴四海給出一個安全又危險的答案,“不用搬,妹妹在牀以外的地方睡眠很淺,搖一下就醒了。”
戴柯:“我搖怎麼不醒?”
戴四海想了想,“應該是你這個哥哥讓妹妹比較踏實,所以她睡得很安穩。
戴柯拼命回憶,竟拿不準梁曼秋這兩次到底有沒有熟睡。
-......
“大D,”戴四海打斷他的思路,叮囑道,“還有不到一個學期,妹妹就要中考。中考很關鍵,要多讓着她,不要吵架打架,不要影響她的心態。”
戴柯做了虧心事,總懷疑戴四海話裏有話。
他微低頭撥了後頸發茬,“誰能影響她,她不影響我就好。”
這一年梁曼秋成了家裏的太上皇,誰叫她最有潛力衝刺海城排名第一的高中海城中學。
戴柯若不是正正經經備戰過中考,肯定忍不住爆發各種不滿的小動作。
轉眼到了百日誓師大會前夕,梁曼秋成了當之無愧的發言代表。
本人卻受之有愧,比中考還要緊張,發言稿早早完成,發言一直堵在喉嚨。
梁曼秋也有怯場的一天,戴柯大跌眼鏡。
戴柯:“老子要有你這成績,去哪裏都橫着走。”
去年中考成績公佈,戴柯把梁曼秋舉高高,大手就像螃蟹的兩隻蟹螯,鉗得她腋下生疼。
梁曼秋:“每個人都有害怕的事,你去年百日誓師也缺席了呀。
戴柯:“只是到網吧玩一會。”
週六晚上,戴柯在學校用手機上Q和梁曼秋打視頻電話。
戴柯說:“等明天下午回家,我訓一下你。
聽着像訓細狗一樣。
梁曼秋:“怎麼訓?”
戴柯:“保密。”
梁曼秋:“我想預習一下內容。”
戴柯:“先背稿子。”
除了髒話和罵人,梁曼秋從來沒想過還能跟戴柯學其他東西。
梁曼秋:“你真的有辦法?”
“喲呵,大D。躲這裏跟誰聊天?我看看!”
畫面抖動,一條陌生男聲突兀闖入,畫面上戴柯的肩頭多了一條胳膊和半邊腦袋。
“哇靠,你條女啊?”
畫面飛速晃動,戴柯握着手機作勢揍人。
戴柯:“你滾!"
男生:“這麼緊張!就是你條女!”
戴柯:“亂說縫上你臭嘴。”
男生:“就是!就是!那麼可愛的妞,不是也準備是!”
操場夜景在鏡頭裏扭曲、魔幻,男生傳出幾聲嬉笑和悶哼。
梁曼秋扒下耳機,揉揉發燙的耳朵。
等畫面差不多正常,戴柯的下巴又回來,才重新戴上。
梁曼秋:“哥,剛剛那是誰啊?”
戴柯:“我兒子。”
高中生的鬆弛與中考生的緊繃截然相反,無端勾出梁曼秋想上高中的渴望。
戴柯身旁男生打趣他們的關係,像初一他那羣球友對她時一樣。長大兩歲,不知成熟了還是越發敏感,她開始體會出不同。
流言與玩笑帶來煩惱,同時也潛藏一種命定的安全感,像一條無形紐帶,將他們牢牢綁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許是兩校分隔,梁曼秋需要這樣的隱形連結,讓她相信他們從未分開。
梁曼秋不可思議,“你還有兒子?”
戴柯:“還不止一個。”
梁曼秋腦瓜子一轉,晦澀地問:“你有女兒嗎?”
戴柯:“你叫我就有。”
梁曼秋不知不覺入了圈套,“哥,你真討厭!”
次日中午,戴柯拉着行李箱自己搭地鐵轉公車到家,如約開始“訓”梁曼秋。
戴柯:“中午喫飽飯沒?”
梁曼秋點頭。
戴柯:“聲音怎麼像三天沒喫飯?”
“我聲音一直這麼小,啊??!”下一瞬,梁曼秋的尖叫聲走調,揉着雙頰,“哥!幹嘛又捏我臉。”
還掐兩邊,比以前過分。
戴柯收回手,“現在怎麼能大聲了?”
“討厭死了。”梁曼秋又嘀咕,臉頰貼着手背降溫。
戴柯:“你上臺像罵人一樣背稿子,就不會小聲了。”
梁曼秋:“我又沒怎麼罵過人。
戴柯微低頭,習慣性撥了下後頸發茬。他不自在時,總會出現這個小動作。
“你想象下面坐着無數個討厭的我。”
梁曼秋皺了下鼻子,好像真的艱難想象了一番。
最後下結論,“我又不討厭你。
戴柯:“反正不會喜歡。”
梁曼秋看着戴柯愣了下,眉心微擰,心裏閃過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以前好像也觸及過喜歡的話題,同樣微妙地中斷了。
“快點,練習。”
戴柯撲上牀,側臥支頤,催促道。
梁曼秋:“哥,真要按你說的練?”
戴柯想了想,要是真的激起梁曼秋的討厭,得不償失。
改口:“你想象底下坐的都是肥波,用你的成績碾壓他。”
梁曼秋:“那是噁心,不止討厭。”
戴柯蹙眉,“梁曼秋,你到底練不練?”
望着似乎挺認真的戴柯,梁曼秋似乎找到了新的方法,並且如願完成一次滿意的發言。
戴四海作爲家長代表,參加當晚誓師大會,有幸拍了視頻,發給戴柯。
視頻裏的梁曼秋不卑不亢,聲音柔中帶剛,措辭斐然流暢,帶着一股令人心凝神定的力量。
戴柯在宿舍點開,忘戴耳機,又吸引來了一羣兒子。
“操了大D,這不是上次那妞?”
“上次哪個,你見過?我怎麼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大D,太不夠意思,爲什麼只給他看?”
“叫爸爸老子就給你看。
戴柯笑着甩掉扒他胳膊的手,滾上牀找耳機,躺着看。
掌聲雷動,震耳欲聾,戴好像莫名想起第一次看到梁曼秋上臺領獎的模樣。
個頭小小,頭髮短短,像個跳級的小孩,緊張和幼稚消彌了傲氣,她看上去普通又出衆,戴柯識得了謙卑的實體。
除了金玲外,濱中高中部有幾個翠田初中的同學,都是重點班考進來的,戴柯跟他們不熟。班上沒有初中同學,他從來沒跟人說家裏還有一個妹妹。
“大D,再給我看一眼。”
同宿舍的猴子們還在扒他肩膀,戴柯反腳亂踢。
回頭戴柯問梁曼秋髮言時想着什麼,梁秋認真地說:“想着臺下坐着無數個你,然後,不能給你丟臉。”
戴柯當然沒丟臉,還長臉了。昔日初中同學截圖來問是不是他的牛逼妹妹。
當然是。
梁曼秋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妹妹。
六月下旬,梁曼秋中考結束。
噩耗比喜報先送到她手裏。
章樹奇再一次光顧這個特殊的家庭,跟戴四海交待:“小秋阿嬤走丟一週,今天在翠田水庫打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