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了!有綁匪??!”有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大喊。
從麪包車下來的兩個人警覺回頭,來路風平浪靜,別說警察,連想幫忙的路人都沒有。
他們大?一聲,?續搶人。
周舒彥過去想幫手,沒趁手的工具,剛要挨近,給其中一個匪徒暴吼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戴柯感覺等了有一個世紀,警笛終於掃清耳?的混亂,兩股一直糾纏他的力量消失。車門嘭地關閉,麪包車轟然上路,餵給兩個少年人一團尾氣,?烘又燻人。
梁曼秋和戴柯同時嗆咳出淚。
周舒彥來扶他們,戴柯還當面包車的人沒走,下意識踹出去。
周舒彥踉蹌幾步,摔倒戴柯停在路?的?車上,後腰劇痛,差點直不起身。
救護車跟着章?奇的身影抵達,戴柯和梁曼秋乘車去翠田人民醫院急診科。
暮色降臨,海城中學1307班的班主任?靜聽聞班裏兩個學生缺席晚自習,進了派出所,慌慌張張抵達翠田所。
接待的民警將她上上下下打量好一陣,當她嫌犯似的,卻滿眼驚喜,“你是?靜吧,我是章?奇,我們初中一個班的。”
?靜恍然大悟,“原來是老同學,難怪看着有點眼熟。
章?奇:“你不?得我了吧。”
?靜:“好多年沒有聯繫。”
章?奇:“高一寒假見過一次,後來就沒見了,到現在12年了。”
趙靜發揮人民教師的特長,善於發現對方優點,恭維道:“不愧是做警察的,記憶力真好。”
碰見熟人辦事,趙靜莫名放心一半,“我聽說我的兩個學生,梁曼秋和周舒彥,都在這裏?”
“Jodie......”梁曼秋低聲喚道,平時輕聲細語,剛遭受驚嚇,更弱得沒氣。
她緊攥着戴柯的衣角,若不是看他一臂淤青,早就抱上胳膊。
戴柯從醫院半日遊回來,拎着骨科膠片的大紙袋,撞見這一幕,“你們認識?”
章樹奇:“大D,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們初中班上成績最好的女同學。”
“就是那個??”
章樹奇初中暗戀過的女生。戴柯中考前失意,章樹奇掏心窩安慰和激勵過他。
戴柯捱了章樹奇一記眼刀,改口道:“原來真有這個人。”
周舒彥也從大廳的另一個角落,叫了一聲Jodie。
趙靜交替看着自己的兩個學生,“你們沒事吧?”
章樹奇眼神分別示意,“小周同學是證人,幫忙報了警,受了點?,所以留下做詢問筆錄耽誤了一會,等家長來了就可以走。小秋被大D護着,只是受了一點驚嚇,沒有受?。”
趙靜稍微鬆了一口氣,“這到底怎麼回事?”
戴四海也想問相同的問題。
梁立華最後被民警帶回詢問,再晚一點,估計買票逃離海城??這也是他原來的計劃。
闊別六年,再見此人,戴四海不顧在派出所,撲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鐵拳。
章樹奇拉了一會才拉開,不得不警告,“海哥,這裏是派出所,哪裏都有攝像頭。”
戴四海不想給梁立華面子,還得給章樹奇面子,“要不是大D沒大事,老子早把你打??”
戴四海咬牙切齒,垂手喘氣。
梁曼秋一直躲在戴柯身後,不敢挪出一步。
除了怕梁立華,還怕戴四海怪她偷偷跟梁立華見面。
事關梁秋家事,章樹奇讓周舒彥在大廳等家長,將其他人領進詢問室。
問梁立華:“你先說說今天爲什麼找小秋?”
梁立華耷拉着?袋,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老豆見女兒,天經地義啊。”
戴柯剛想開口質問,喫了章樹奇一眼刀,立刻噤聲。
派出所是警察的地盤,還是警察開口比較有威懾力。
章樹奇:“大D說,你一直想單獨跟小秋講話,明擺着要避開人。今天要不是大D一直跟着小秋,你女兒早被人擄走了。”
梁立華:“家裏有些事情,哪裏方便跟外人說。”
章樹奇一字一頓,戳着桌面,“你還記得你有個家?你把小秋丟在海哥的檔口,她幾歲,你還記得麼?”
梁立華只撓撓頭。
趙靜擔心地看向在場的兩個未成年人,“要不,讓他們兩個小孩先出去透透氣,我們大人慢慢說?”
話題仍是太過沉重刺激。
戴柯立刻反駁:“我要聽。”
梁曼秋不說話,一直黏着戴柯,就是表態。
章樹奇:“趙老師,他們也到了?瞭解真相的時候。”
戴四海:“我同意章警官的說法。”
趙靜只能默許。
章樹奇繼續說:“小秋小學畢業,你強戒兩年結束,出來也?看一下,你人去哪了?”
戴柯忽然插話,“?戒是什麼?”
“強制戒毒。”
回答的是身邊小小的聲音,不知道費了多少?,梁曼秋纔跟戴柯承認。
戴柯?袋宕?幾秒,一切撥雲見日,有跡可循。
山尾村的“艾滋妹”,梁立華異常的形銷骨立。
一腔?血似乎漸漸冷卻,不想再聲討,只想帶梁曼秋窩回碧林鴻庭的家,過回以前的生活,平淡吵鬧,無憂無慮。
戴柯忍着痠痛,抬起胳膊,架上樑曼秋瘦削的肩頭,像借力倚靠。
梁曼秋也以爲他站不穩,小聲叫了哥哥,眼神示意近前的空椅子。
戴柯垂眼掃了下,臂彎勾了勾,似乎要勒她脖頸,扼住她的廢話。
他的胳膊淤青遍佈,跟大花臂似的,看着都疼,梁曼秋小心着不碰上。
梁立華?續說:“我這不是怕我一出現,海哥就讓我把小秋接回去嘛。其實我有偷偷看過小秋,在這也過的挺好….……”
戴四海?道:“你這算盤還打得響,知道小秋過得好,爲什麼消失六年,又出來打攪她平靜的生活?”
梁立華:“我也不知道那些人跟蹤我......”
章樹奇:“你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想?水推舟讓小秋去抵債?"
梁曼秋驚魂未定,攥緊拳頭,縮進戴柯懷裏。
戴柯胳膊橫過她胸前,握住她另一邊手臂,牢牢鎖住她。
氣氛劍拔弩張,全場大人沒人在意兩個少年人過分親暱的小動作。
梁立華叫道:“海哥,警察領導,我知道我說什麼話你們都不信。有句話叫什麼,虎毒不食子,我再怎麼孬種,也不會拿我唯一的女兒開玩笑。”
沒人相信粉仔的良心。
梁立華衆叛親離,早不奢望親友的信任與關心,“我要是有這種想法,就不會送小秋來海城,早把她丟在山尾村裝作不知道,餓死算了。”
章樹奇繞回前頭,“別扯這些爛話,你老實交代,這次爲什麼偷偷摸摸找小秋?”
戴四海:“小秋姓梁,一直都是你的女兒,你要來檔口光明正大看她,我還會留你一碗飯。你何必呢?”
梁立華囁嚅,“我看小秋用那麼好的手?,她哥哥開那麼好的摩託,就想着......能不能問她要點?唄。”
短短一句話,信息量過載,威力如爆炸。
梁曼秋喫穿都在藏家,腰板本就挺不直,她的老豆還盤算着借她之手,從戴四海身上搞點?。她好像成了吸血鬼。
腦袋幾乎要埋到戴柯胸前。
戴柯也一肚子的糟了,手機,機車,全部曝光了。
戴四海先抓重點,斥罵道:“小秋一個學生妹,能有多少錢?你還想着從一個學生身上搞錢,你真是、瘋了你。”
梁立華怯怯地笑,“我能怎麼辦,現在活不好乾啊。”
以前戴四海看梁立華可憐,託熟人介紹工作給他,但梁立華都搞砸了。戴四海差點得罪人,發誓以後再也不幫他。
當然,收留梁曼秋時,又發誓了一次。
章樹奇說:“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爲了小孩好。你也看到,小秋現在在戴老闆家過得很好,上了海城最好的高中,以後一定會考上好大學,找到一份好工作。她一直是你的女兒,也有義務給你養老。”
梁曼秋想說,她不想再見梁立華,更不想替他還債。
戴四海和章樹奇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同時眼神制止。
章樹奇繼續:“你也知道那些債主喪心病狂,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搶小孩。”
梁立華打斷:“所以我纔想問小秋要點錢,準備去外地躲躲,我這不是走投無路了麼。”
請神容易送神難,既然梁立華有遠離的意思,戴四海趁熱打鐵,先哄住他:“你要是真爲小秋好,就不該讓那些人盯上她,讓她安安靜靜長大。以後說不定掙了錢,還能幫你還上。
最後戴四海又掏腰包給梁立華墊付去外地的路費,總算把這尊倒黴神送走。
趙靜把梁曼秋叫到一邊說話。
戴柯纔有機會問戴四海和章樹奇,“你們都很怕梁曼秋他爸?”
少年人風風火火,快意恩仇,在他的眼裏,兩個大人的表現無疑不夠硬氣。
戴四海想拍拍戴柯肩膀,想起他傷勢,半路收回。
“有句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有些事情不要做絕。”
梁曼秋不在,戴柯直言:“粉仔有什麼好見?”
章樹奇說:“大D,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但你爸開了兩個檔口,你的弟弟妹妹準備出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萬一那些人盯上你們家,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明白麼?”
戴四海適時接過話頭,“大D,今晚的事到此爲止,憑我對老梁的瞭解,他膽子小,應該一段時間內不會再來了。回去好好安慰小秋。”
章樹奇也說:“小秋受了不小驚嚇,注意點她的情緒。”
“我當然知道。”戴柯說。
從詢問室出大廳,周舒彥已經跟父母回學校,趙靜給梁秋批了假,讓她在家緩一緩,再回校。
章樹奇說:“趙老師,你怎麼過來的?現在要回學校吧?”
趙靜終於有機會說:“你還是叫我名字吧,別叫我趙老師,挺不習慣的。我公車轉地鐵回去。”
章樹奇說:“我送小秋她爸去鹽山搭火車,不介意的話,正好送你回校。”
“可以啊,麻煩你了,章警官。”趙靜倒不介意,還想多瞭解一下這位特殊家長。
章樹奇露出今晚第一個笑,“你說讓我不要叫你趙老師,你怎麼還叫我章警官?”
趙靜也笑道:“?口。”
碧林鴻庭。
阿蓮挺着明顯的孕肚開門迎接,“咦,小秋還沒去學校?”
接着,嚇一跳,“大D怎麼掛彩了?又跟人打架?”
戴四海剛纔走得匆忙,沒跟孕婦交代實情,免得擔心。
在戴柯開罵前,戴四海忙說:“大沒有打架,保護小秋受傷的,回房我跟你說。小秋,幫哥哥拿以前那瓶藥酒,讓他擦擦。”
戴柯不知長大懂事了,還是沒心情發火,沒跟阿蓮計較。
“那東西臭死了,明天我還要去學校。”
換以往,戴四海早諷刺戴柯,從沒見過他那麼愛上學。
“不擦明天你整?胳膊都黑了。”
梁曼秋立馬找到活血化瘀的祕方藥酒,擰開瓶口聞了聞,“哥哥,草藥味,不臭的。”
戴柯:“我懶得擦。”
梁曼秋小心翼翼:“我幫你擦......”
戴柯乜斜她一眼,不置可否,轉身回房。
梁曼秋猶豫一瞬,端着藥酒跟上去,關了房門開空調。
戴柯大剌剌坐電腦轉椅,背對電腦,朝她伸直胳膊。
戴四海以前用藥酒給梁曼秋擦過膝蓋,她學他的樣子,倒了點藥酒在手心,往戴柯的淤青抹去。
戴柯指揮,“沒喫飯麼,用點,要擦得發熱,纔好吸收。”
梁曼秋照做,像醃製排骨,用力抹開揉勻。
戴柯疼得齜牙咧嘴。
梁曼秋嚇得收手,“哥哥,很疼麼?我輕點………………”
戴柯沒說話,換另一?胳膊。
梁曼秋只好繼續使勁。
兩條胳膊擦完,梁曼秋氣喘籲籲,“還有哪裏?腿還有。”
她就地蹲下,利索倒了藥酒,蹲着不好使勁,順勢半跪。
戴柯稍垂眼,就能看見她低眉順眼,扶着他的膝頭,穩住整條腿,不斷揉搓他的大腿外側。
她隆起的胸脯隨着動作微微顫動。
戴柯喉結滾了滾。
灼熱的不止她的掌心,他的淤青,還有某個隱祕的地方。
初中時,梁曼秋也曾給戴柯踩過腿,放鬆肌肉,那會也不是沒慾望。
原來長大後慾望不會減弱,反而更加強烈,強烈地突然出現,強烈地壓抑下去。
戴柯合起膝蓋,“行了。”
梁曼秋抬頭,雙眼迷茫,更增魅惑。她沒主動勾引,他再次被動淪陷。
她說:“可是另一邊還沒擦。”
戴柯:“老子哪傷得那麼嚴重。”
梁曼秋:“真的不要?”
戴柯暗暗緩了口氣,“夠了。”
梁曼秋站起來,擰好藥酒的瓶蓋,低聲說:“哥哥,??你,如果不是你在,我早被那些人拖走......”
戴柯撩起眼皮,冷冷開口:“說謝謝就行了?”
梁曼秋莫名緊張,顫音隱約:“哥哥,我也知道說謝謝不夠,你和阿伯都對我那麼好,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梁曼秋在這個家汲取的能量已經很多,超出她能償還的限度。
“你說怎麼辦好?"
戴柯喉結滾了滾,望住她,“梁曼秋,你親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