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二樓,此時異常的安靜,寂靜,無聲,一切都因爲一個從天花板忽然冒出的男人。
他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光頭,一聲合身的白西裝,白西褲,白的完全沒有任何污點,哪怕腳上粘着顯眼黑泥和黑水,白的依舊純粹,空氣因爲它的到來而產生高頻率的顫抖,而後伴隨着他一身咳嗽而驟然平靜。
“咳,這個地方可真亂。”
他面容看上去很普通,普通至極,眼眶深陷,但總體來看很飽滿,一雙眼睛充滿邪氣和黑暗,甚至帶點難以捉摸的神色,皮膚似乎有些像剛蒸完桑拿出來,因爲血熱導致透着肉紅色,路西法呼出一口白色的氣體,空間頓時傳來燥熱,他雙腳踩在地下的小水窪內,而後極度的揚起腦袋,似乎要將脖頸上的血肉撕裂,讓人一眼看去生出“不會將脖子扯斷”的驚悚感。
而後他伸出猩紅的舌頭,喘着一絲粗氣,邪氣凌然,盯着對面靠在地上的那個黑白相間的男人,脖子又恢復以往,臉上的皮膚皺起,邪中帶點驚悚的笑容出現在臉上。
“讓我看看,這是誰呢?”
“路西法,你來的太晚了……”
“小約翰……”
“小約翰……”
路西法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搬來一個椅子到但丁面前,而後坐在上面,眼神充滿黑暗般的深邃,平靜帶着認真說道:“小約翰,你的靈魂,我必須親自來收。”而後他點點頭,面無表情起來,又伸出雙手拍了拍。
“我想先抽根菸再走,你不介意吧?”但丁努力抬頭看着路西法說道。
“隨意,隨意,我有的是時間。”路西法翹起腿,腦袋左右搖晃似乎打量着周圍,但目光始終盯着面前的但丁。
“來來來,我給你點。”當看到但丁因爲無力點菸後,路西法露出一絲俏皮,他拾起打火機,那竄出的火焰置於但丁煙前,當但丁努力往前伸腦袋想點菸的時候,路西法將火往後一移,但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路西法,路西法灑然一笑,像是表現歉意,而後但丁繼續探頭點菸,路西法又往後一移,似乎這種求之不得的感覺讓他感到愉悅。
“人啊,就是這樣,越是渴求,越不能給,讓他們在這種極度哀求的渴望中不斷掙扎,最後慾望將他們吞噬,這就是地獄。”路西法湊到但丁耳邊,嘖了一聲後,低語道:“我在地獄給你建了一座大大的主題公園!你絕對會喜歡的!現在,讓我們準備出發吧!!”
“路西法,我聽說你兒子最近很不太平,你也許應該去看看,說不定它就在對面的那間房子內……”但丁努力搖晃腦袋,該死的,他已經感到自己的靈魂馬上脫離肉體而去了,在這之前,他必須讓路西法先把完全降臨到人間的曼蒙收拾掉!
然而路西法不以爲然,他眼皮低垂,蒼白帶着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香菸和你很配,但謊話不配,小約翰。”
“聽着,路西法,你真的要去後面那個屋子看看!!”但丁用盡全力吼道,他不想自己一番做爲白費,然而自己明顯高估了自己的話語,路西法收起和善,冰冷的看着但丁笑道:“看看,我們的小公舉都學會說謊了,我根本沒有感受到曼蒙的氣息,還是你覺得你比我要強?”
朗基奴斯之槍完美的屏蔽了曼蒙的氣息,此時曼蒙縮在最裏面,它聽到但丁的話語,內心嘶吼起來。
“但丁!!我一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還有一個小傢伙,巴爾達沙,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路西法斜眼瞅了一眼身後倒在門口的那殘缺的巴爾達沙。
“偉大的地獄之主啊,我只是和這個男人有點矛盾糾結。”巴爾達沙此時完美的向路西法說謊,同時帶着一絲莫名的笑意。
“那好,以後我們可以直接在地獄找但丁解決矛盾,真好!哈哈……”路西法放肆笑了起來,但丁臉色更加蒼白,他的臉上露出無比的悔意,不應該孤注一擲,讓路西法降臨,一切都是自以爲是。
“那麼,小約翰,我們準備走吧,把煙掐了。”路西法歪着腦袋說道,他彎下要拽住但丁的一條腿,如同拖拽死豬一樣,準備將他帶回地獄,這時但丁宛如死灰般的臉上寫滿最後堅決,他嘆了一口氣,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吐出一句道:“路西法……我有個要求……這個女孩……讓她回家……”
倒在血泊內的安琪拉剛纔失去呼吸,路西法一愣,隨後扯着笑臉問道:“約翰?你是想讓她回家?自己才甘心下地獄?”
但丁側着腦袋點點頭,路西法一挑眉,面色變得兇狠起來,他再次揚起脖頸,神色猙獰,以及很久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談條件了,然而下一秒他展顏一笑,愉快的說道:“可以啊,一百個她都比不上你。”
“那麼,我們可以走了。”
路西法這次直接拉住但丁的靈魂,將他的靈魂抽出肉體,以至於出現兩個但丁,一個靠在門口,已經死亡,另一個則是死後的靈魂。
哼着小曲,路西法拉着但丁的靈魂正愉快的走了兩步後,然而卻定在原地,因爲他發現自己居然拖拽不動但丁,於是他狠狠拖拽,這股大力下甚至地面都如同麪糰一樣,出現高低不平的褶皺,而但丁反而就陷在其中。
空氣驟然一冷,路西法身上瀰漫出恐怖的氣勢,他有些暴躁的看着頭頂的天花板,冷冷啐出一口。
“僞善的天堂!!!”
緊接着,身處在外面的加百列最先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氣息,她瞪大眼睛,原本充滿仁慈和憐憫的面容扭曲,不可置信的說道:“這是……這是……天堂?!”
夜幕下,整個廢棄倉庫二樓猛然爆出一片柔和之光,一股浩瀚般的聖潔氣息席捲包括倉庫在內的幾百米,封塵的耳邊傳來像是某種聖潔之物的頌唱,他原本準備先收拾加百列的打算被一瞬間沉入心底,而後他轉過身去,靜靜看着那從二樓窗戶內傳出的聖光。
“終於等到了,但丁,做的不錯……”封塵嘴角勾起一絲極度嗜血的瘋狂,“終於等到了……”
但丁的靈魂被一片柔和之光覆蓋,他露出滿意的笑容,在經歷過努力,掙扎,絕望,死亡後,他終於拿到了他的救贖!此時那柔光之下,但丁的靈魂逐漸被拉扯到半空中,而後側過腦袋對路西法露出挑釁般的笑容,然後雙手豎起中指。
“獻身……”路西法咬牙切齒的低吼道,他忽然暴起,變得極爲暴躁,在但丁靈魂不解的眼神下,一把抓住但丁的靈魂,雙手直接插入但丁的胸膛。
痛,宛如凌遲般的疼痛讓但丁不由自主的發出悲嚎,在這悲嚎聲中,路西法露出邪笑低吼道:“但丁,你想上天堂?沒那麼容易!!!你的靈魂永遠屬於我!!!”
當但丁恢復意識的時候,路西法將但丁那因爲癌變萎縮的爛肺扔在地上,但丁大口喘着粗氣,因爲生命重歸,接引靈魂的天堂消散,但丁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他不可置信的撩起衣襟,發現自己已經迴歸肉體,一股重獲新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又回到人間了?”
緊接着耳畔傳來路西法因爲憤怒聲音都變得尖銳的聲音。
“你要活着!但丁!這樣纔能有機會證明!你的靈魂屬於地獄!!”
但丁終於被路西法拉回人間,這源於他的獻身,儘管對此封塵感到不屑,但他依舊爲但丁感到欣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決定,當他們想清楚而走出這一步的時候,他們需要的不是意見,是建議,但這也恰恰說明了最根本的東西,如果但丁沒有做出這一步,他依舊是那個困在自我矛盾,終日不得解脫的迷茫之人。
但這無法改變某人對天堂和地獄骨子裏的摒棄和厭惡。
“他的靈魂只屬於他自己,誰都不屬於。”這時一聲清冷的聲音響起,半死不活的巴爾達沙那半張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那個惡魔獵人來了……
“封塵??!!”但丁瞳孔一縮,他看到在一邊的黑暗中走出一個熟悉的傢伙,他急聲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一直都在,但丁,你的任務完成了。”封塵平靜說道,他一步一步走到但丁面前說道:“你做的很不錯,是不是要準備戒菸了?”
但丁被封塵的突如其來而感到震驚,他沒有想到這傢伙會現在出現,更沒有想到他會表現的如此平靜,他的背後站在地獄之主!路西法!!這可不是日常調侃的時間!!
“你……”但丁剛想說什麼就看到封塵轉過身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不僅他如此,一時間處在外面窺探的加百列等人都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惡魔獵人會選擇此時插手!!
“勇氣可嘉,哈哈……”加百列像是想到什麼,嘲笑道。
“又是一個強大的靈魂!!我能感到你的靈魂要比小約翰的還要強大!!!”路西法對着封塵和善笑道,他身上帶着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而對方只是一名人類,誘惑道:“人類,要不要隨我去地獄?”
“不用了,今天我哪也不去,同樣,你也哪都去不了。”封塵忽然冒出這句話,宛如一顆深水炸彈,就在但丁處在懵逼狀態下的時候,封塵繼續說道:
“我之前和天使談了談信仰,她選擇迴避,遵從古老的禮儀,我砸斷了她的鼻樑骨,後來我又和你們的巴爾達沙交流了一下,敲斷了它雙腿,現在,我想和你談談,看看你能留下來什麼?”
“瘋了!這個惡魔獵人徹底瘋了!”巴爾達沙瞪大眼睛看着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封塵,而後他露出狂笑,真的,自己從來沒有聽過這麼瘋狂的話,就算極惡之源的曼蒙也只敢悄悄的降臨人間,這個人類男子,真的瘋了!!
“又一個挑戰父親威嚴的蠢貨!!”躲在裏面依靠朗基奴斯之槍的曼蒙露出不屑。
路西法聽完眼前這個人類的話語後,他的笑容戛然而止,而後皮笑肉不笑,帶着神經質般驚悚的臉湊到封塵面前,封塵只覺得對面迎來一股浩瀚的黑暗氣息,在這股氣息內他如風暴中的燈塔,紋絲不動,耳邊傳來路西法飽含憤怒的顫抖之聲。
“你說的……都是認真的?給你三秒鐘,收回這可笑的聲音……”
封塵眯起眼睛,清秀的臉上忽然扭曲起來,一瞬間摧毀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他的嘴角咧到極致,一排潔白的牙齒變得無比森然,同時身上慢慢凝聚起同樣黑暗的氣息,滿臉嗜血和瘋狂,整個人躁動的如那萬千活塞高頻運轉的劇烈發動機。
“轟轟轟轟!!!!”
整個廢棄倉庫二樓牆壁上出現裂紋!!那所有的東西都在崩塌!!宛如即將迎來最恐怖的地震!一股讓所有人震顫的氣勢沖天而起,直穿雲霄!!
“怎麼可能!!!!”加百列感受到這股氣息,這股氣息從來不屬於自己知道的任何一名強者,但眼下能散發出這種氣息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個該死的人類!!
“這已經超脫人類的範疇了……”希羅瞪大眼睛說道,他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和恐懼,不由的回想起那天,看來這個男人說的真的,他真的讓了一手。
“這不……可能……”曼蒙的不屑伴隨這股氣息定格在於此,乾巴巴吐出一句話來。
巴爾達沙已經說不出來話了,只能傻傻的看着那個站在地獄之主面前的男人。
同樣,一聲癲狂且同樣壓低聲音的顫抖之聲響了起來。
“我說的……都是真的……給你三秒鐘,拿出你的最強實力!!”
“我將!!!送你上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