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很快就要結束, 老哥又準備着北上繼續讀研,老媽一聲令下, 把兒子女兒,召喚去餐館, 來個團圓飯。到了之後衛楠才發現,陸家四位也到齊了。
陸雙和衛楠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被父母知道,這當然要歸功於說話如同機關槍的陸雙媽媽。衛楠心裏清楚他媽着急兒子娶老婆,一確定陸雙“不是在騙人”就差興奮得嚷到天下皆知了,主動打電話約了衛家父母好幾次,這回可算是把兩家人給召喚齊全。
兩家八個人, 正好坐一桌。
陸雙和衛楠這對“情侶”坐在正中被衆人圍觀, 陸雙旁邊是他妹,衛楠旁邊是她哥,對面則是樂樂呵呵的雙方父母。
一頓飯喫得衛楠冷汗直流,長輩們討論的話題已經從“什麼時候結婚”上升到“什麼時候抱孫子”最後甚至飛躍到“孩子取什麼名字”的高度。還在那評價說:“咱們取的名字多好記啊, 胃疼和胃腩, 陸雙和陸單,以後到了孫子輩,也得取個好名字纔行”。
陸雙一臉淡定自顧自喫飯,對將來自己兒子的名字漠不關心,偶爾在父母問話的時候,一本正經地說:“孩子的事,咱們還是用可持續發展的眼光看待, 現在還這麼年輕,應該以事業爲重纔對。”一句話頗得衛家父母的讚賞,衛楠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還是陸雙懂事啊!”
衛楠始終低着頭默默喫米粒,雖然在大家看來是女孩子家在害羞,其實衛楠心底卻是波浪在翻滾。總覺得這種溫馨的氛圍刺得人心底難受,明明是假扮的情侶而已,卻讓雙方父母這麼開心,如果是真的喜歡的那個人呢?估計會被衆人討厭,連跟爸媽一起喫飯的機會都沒有吧。
呼吸科的老師說衛楠的體檢手法不標準,要回去多加練習,衛楠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找陸雙練。可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衛楠有些害怕跟陸雙單獨相處了。他認真看向自己的目光,讓衛楠不敢直視,這幾天又天天被他媽媽拉着去學煲湯,一見他媽那“培養兒媳婦”的眼神,和他爸一臉看兒媳婦的慈祥笑容,衛楠就覺得全身不自在。
無奈之下只好給哥哥電話,被衛騰非常堅決地拒絕了:“我憑什麼貢獻軀體給你當實驗品啊?我沒那麼無聊。”
“……就練一遍好吧?”衛楠哀求狀。
“你去找陸雙唄,他別說軀體了,他連靈魂都願意貢獻出來給你練手。你倆住在一起,辦事兒又方便,去吧去吧,乖啊。別打擾哥哥我玩遊戲。”說着便咔嚓掛掉了電話。
衛楠哭笑不得,這人真是,把遊戲看得比他生命還重要,更別說妹妹了。
最後只能厚着臉皮給陸雙打電話。
“喂。”陸雙低低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衛楠竟覺得有點緊張。
“那個……”
“哪個?”
“能不能幫我個忙,我今晚得練習體檢。”
“怎麼幫?”
“就是你躺下來,讓我練練手法。”
“哦,又是當標本啊。”陸雙輕笑,“沒問題。”
打完電話之後衛楠又有些忐忑不安,那天跟他睡在一起結果整個人趴去他懷裏,還對他做出“不軌”的舉動,現在兩人面對面,在空曠的臥室裏體檢,孤男寡女黑燈瞎火的,氣氛實在是挺尷尬。於是衛楠電話給原元:“小元,今晚到我這裏來練體檢吧,有現成的模特。”
原元打了個呵欠:“衛楠啊,這年頭幹嘛都得花錢,你說你買個燈泡得多少錢啊……”頓了頓,非常果斷地道,“我纔沒那麼傻,去當你倆的電燈泡。”
說完便咔地掛了電話。
沒想到,陸雙回來的時候,居然自帶了一隻免費燈泡,還是高級日光燈,周放同學。
“喲,木南姑娘也住這兒。”周放一見衛楠就露出壞壞的笑容,“好久不見,頭髮長了不少嘛。”
衛楠無奈一笑,轉身去給他倆倒水。
周放今天來陸雙住處,便是送上次在海南時提到過的資料,很多法律方面的書籍,整整一大盒扔給了陸雙。衛楠幫忙把書拿到書房去整理,陸雙和周放就在沙發上坐着聊天。
周放問:“進展到哪一步了?同居這麼久了,還不見動靜,我還惦記着你們生個孩子認我當乾爹來着。”
陸雙笑:“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周放翻白眼:“那你到底跟她說了沒?”
陸雙輕嘆口氣:“那天夏薇給我送玫瑰的時候她看見了,我還以爲她至少喫點醋什麼的,結果她一臉賊兮兮的笑容,跑來給我跟夏薇牽線,還說夏小姐人很好啊,不如你找個真的女朋友……”陸雙頗爲無奈地靠在沙發上,“真打擊我。”
周放哈哈大笑:“那夏小姐……對你有意思?”
陸雙平淡地道:“紅顏知己罷了。”
“這麼說,你的傘,還沒給衛楠撐起來啊?”
“撐了把透明的,她沒看見。”
衛楠從書房出來,兩人便止住對話。
衛楠摸摸頭髮,對陸雙道:“你喫過晚飯了嗎?”
“嗯。”
“那我可以練手嗎?”
陸雙點點頭,非常乾脆地把領帶給扯掉,開始解釦子,倒是旁邊的周放一臉震驚,湊過去道:“喂,你不是說,不在喜歡的人面前隨便裸體嗎?”
陸雙笑得非常詭異:“我在醫院已經裸過無數次,被一羣實習生練過手了。”
“所以,你不是隨便的人,你隨便起來不是人嗎?”
陸雙挑眉:“不要說得那麼直白。”
周壞壞笑:“那隱晦一點,就是說,你臉皮厚到根本不知道害羞是嗎?”
陸雙點頭:“差不多吧。”說着便把襯衣整個扒了,對衛楠道,“來吧。”然後直接躺在沙發上。
周放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讓衛楠覺得臉都熱了起來。陸雙你這個人,說完“來吧”就往那一躺,還一臉壯烈的表情,當我是野獸麼?
結果,在旁邊這“周放牌高級日光燈”的照射下,衛楠硬着頭皮,手指打顫開始給陸雙做體檢。
周放在旁邊評價:“怎麼像按摩?”
衛楠翻白眼:“我這是在觸診淋巴結。”
周放“哦”了一聲,然後又加了句:“你觸淋巴結怎麼觸去胸口了?”
衛楠解釋:“現在是肺部觸診。”
“這樣啊,那你順便聽下他的心率多少,有沒有飆過一百啊?我看他很緊張的樣子。”
“……周放。”陸雙突然開口了。
周放笑:“嗯?”
“你不用回家嗎?”
周放繼續笑:“我還沒見過體檢呢,這不是想觀摩一下嘛。再說,你這一身好皮,實在是讓我的眼珠子流連忘返吶。”
衛楠的手正好在按他胸口,周放這麼一說,衛楠一緊張,一指頭下去——
“疼!”陸雙慘叫了一聲,“衛楠你不是在報復我吧。”
衛楠不好意思地摸鼻子,道:“不好意思,我沒控制好力道。”
陸雙則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完了嗎?”
衛楠點頭:“完了,謝謝……”其實還沒完,腹部的完全沒做,可衛楠還真不好意思在周放玩味的目光下,繼續做下去了。
周放也起身,道:“完了啊?那就趕緊的,喝酒去了。”
陸雙穿了衣服剛要走,衛楠拉着他問:“你們去哪喝酒?”
周放笑:“放心,絕對不會去夜店。”
周放把陸雙拉到了附近的酒吧,兩人一邊喝酒一邊隨口聊着。
陸雙其實挺鬱悶,夏薇對自己有點兒意思幾乎整個公司都知道了,一直瞞着衛楠不說,是怕她多想。結果……她的確多想了,可惜想的方向卻讓陸雙倍受打擊,喜歡的人當面跟自己說“你跟她在一起很好啊”,真像熱臉貼到了冷屁股。
看來這麼長時間的假情侶關係中,那些牽手擁抱在她眼裏都是假的,那些關心和在意她也當成了假的。衛楠只是在演戲,而自己卻那麼認真地投入着。
害怕給她太大的壓力,所以一直壓抑着不去告白,最後便把所有的壓力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衛楠很開心有個“不會動情的假男友”,可以去應付父母那邊的壓力,卻不知,那個人,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假裝不對你動心,兩個人的劇本,一個人只顧背臺詞演戲,一個人卻太過入戲而無法自拔,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周放說:“要不要我給你出個餿主意?”
陸雙道:“你都說是餿主意了,我還敢聽?”
周放微微一笑:“餿主意,總比沒主意好啊。”
陸雙無奈:“好吧,說來聽聽。”
周放手裏轉着透明的杯子,有條有理地道:“首先,現在並不適合當面告白,如果她拒絕了,會讓你很傷自尊,如果她怕傷你自尊而不拒絕,則會讓她自己陷入苦惱。所以吧,你不如今晚趁着喝醉,就告白一下試試,讓她明白你的心意,委婉的打個太極拳,反正明天起來以後,就可以說,醉了,做過什麼都忘了嘛。”說完還頗爲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這主意好吧?”
陸雙笑着答:“嗯,好……餿。”
周放繼續感嘆狀:“人生的意義啊,不在於拿了一副好牌,而是……”
陸雙輕笑:“打好一副壞牌?”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出了酒吧。
周放開着車送陸雙回家,陸雙打開車窗,夜風吹在臉上,有些微涼。被風一吹,醉意卻似是更深了。
陸雙看着窗外的燈火,微笑着想,其實許之恆拿到了一副非常好的牌,那裏有衛楠對他多年的純粹愛戀,有兩人的心意相通,而他卻沒有把牌打好,甚至全部丟給了衛楠自己去做二選一的難題。或許是因爲他的背景讓他失去了立場,又或許,是他沒有勇氣。
事到如今,自己接手的是一副很糟糕的牌。衛楠對許之恆的念念不忘和刻骨銘心,衛楠愛上我陸雙的極低的可能性,都讓打牌的過程變得艱難無比,我只能盡我所能,去把它打好,如果贏了,那是我走運,如果輸了,反而是再正常不過吧。
陸雙輕嘆口氣,哪怕再自信的人,拿到最壞的一種牌時,能做的,也只有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