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的鬧劇彷彿在一夕之間得以收場然而北狄之亂卻僅僅只是開始而已。由於潞景傷的謹慎沁城最終還是牢牢地被他把握在了手中最終得到了一個直取中原的門戶。儘管北狄二十萬大軍在此次進軍中原的戰役中損傷不小但是從周國陪都風楊中劫掠得到的財富美女卻是足以彌補這一切。有了這些他們可以向草原上的遊商換取必要的東西可以冶造兵器馴養戰馬不過幾年的功夫他們便能打造出更多的北狄鐵騎。
迴歸汗帳的潞景傷絲毫沒有氣餒的意思在他的靈活手腕下各部都把行將成年的少年牧民集中了起來並派了專人負責他們的騎射訓練而潞景傷的長子潞懷珉更是因爲在對周國大將孟明一役中立下功勳而得到了所有勇士的認可。作爲上一代赤狄潞氏族主的外孫本代北狄天狼王的長子他很有可能在無可非議的情況下擔負起將來統領北狄的大任。
相比起北狄牧民的興高采烈歡欣鼓舞周國上下則是須得從頭整理河山。若非本次北狄的劫掠只限於邊地一帶怕是損失更爲慘重饒是如此那子哭其父妻傷其夫的慘景仍然讓人們黯然神傷不過長新君樊威慊在此期間欲圖篡位的逆舉卻被輕輕掩蓋了過去。此時此刻周侯夫婦就是再咽不下這口氣也得顧慮樊威慊在軍中的赫赫權威還有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其餘三國。
正是因爲如此長新君樊威慊及其心腹人等在一夕之間退出豐都並沒有掀起多少風浪。身處一國之都的百姓奴姓遠比邊遠城池的百姓要重一些這種時候他們的心中都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往常一有動靜就滿城風雨的流言這一次卻完全沒了風聲就連街頭巷尾最好事的長舌婦都被丈夫緊鎖在了家中絲毫不敢放出去多嘴多舌。
雖然對於北狄勉強算是勝局但上至周侯夫婦下至孟明這等統兵大將誰都沒有大肆張揚的意思因此入城儀式簡簡單單而周侯樊威擎和王姬離幽更是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宮城彷彿一直就沒有離開過似的。只有樊嘉裝出了一副凱旋的模樣和練鈞如並排入城身後的其他將領卻是不多這一次長新君之亂足足把周國的軍權分去不少。如今長新君樊威慊安居封地手中掌握着周國一半以上的兵權赫然是和周侯分庭抗禮的勢頭。
“如弟今次要好生感謝你纔是!”樊嘉而練鈞如並騎而行態度極爲熱絡“若不是你解了周國的這一場內鬥怕是就要被外人小覷了去。”他偷眼一瞥遠處的許凡彬等人嘴角現出一絲不屑的冷笑“母夫人已經答應爲你進言如此一來那儲位就十拿九穩了!我要恭喜你纔是未來的陛下!”
儘管樊嘉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聽在練鈞如耳中卻不啻是重若千鈞。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周圍動靜這才埋怨道:“大哥未免太過莽撞了大庭廣衆之下你怎可如此輕率?不提父王如今尚在鼎盛之年就憑我這區區義子的身份也決計不敢多作妄想你以後可不要再這般信口開河我可承受不起!”話雖如此他還是露出了喜不自勝的表情“倒是大哥這一次在後方調配有功到時候世子之位就在你的掌心之中了可喜可賀!”
樊嘉起先還覺得練鈞如太過小心但聽到最後一句時臉上的矜色愈濃厚直到看見前方前來迎駕的上卿孟韜和尹南他方纔換上了莊重的表情。孟明雖是主將但此次一戰並沒有多少值得稱許之處因此早早便下馬立在了一旁孟韜和尹南卻鄭而重之地向着馬上的兩位貴胄行禮。見此情景樊嘉和練鈞如連忙滾鞍下馬一人攙起了一位上卿。果然樊嘉仍未忘懷尹家襄助長新君樊威慊的嫌隙攙扶的自然是孟韜而練鈞如卻是別有用心對着尹南噓寒問暖極爲客氣熱絡彷彿絲毫不知此次尹家在內亂中扮演的角色。
尹南知道周侯如今在盡力栽培這位興平君殿下見其待人禮敬而樊嘉卻似乎故意冷落了自己心中更生感慨。
“興平君殿下此次親率大軍前往協助抗擊北狄此中高義我周國百姓都會銘記在心!唉一朝用兵過後千家萬戶都失去了頂樑柱這北狄真真是心腹大患啊!”不過數月功夫尹南便又顯得蒼老了幾分前次長新君樊威慊確實曾經力邀他前往封地新野可是尹南自知自己是尹氏族長世襲上卿倘若輕易離開豐都那不僅壞了家族基業而且更會在世人心中留下污點因此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如今眼見樊嘉的態度冷漠他就只能想辦法傍上這位興平君殿下了。
“哪裏哪裏本君年少戰場上也不過是麾下勇士用命而已哪裏真有什麼功勞尹大人實在是言重了!”他一邊說一邊順勢攙起了尹南的胳膊態度中是親切中帶着一絲恭敬“尹大人和孟大人乃是周國棟樑此次戰事雖然是前方將士奮力殺敵的結果卻也少不了你們在後方調度。孟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孟韜正在應付着樊嘉的問話突聽練鈞如問話愣了半晌才應了一聲隨即才省到自己的口誤心中暗暗懊惱。內亂期間他身在豐都又怎會不明白其中關節對於尹南這個善於鑽營的老東西他是打心眼裏厭惡深深地希望周侯能夠藉此機會剷除了尹家。如今練鈞如的言辭中分明就是爲其開脫之意他又不知道那究竟是誰的意思因此立刻便警惕了起來。一旁的樊嘉在聽到了練鈞如的這句話之後也是神情微微一動不由朝尹南的背影多看了兩眼。
由於此戰最多隻是慘勝因此論功行賞的時候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都是興致不足只有樊嘉始終懷着期待的心情聽着座上的父親在那裏侃侃而談。他心中清楚這一次的內亂早已迫使父親下了決心世子之位決計不可能落在別人的手中。畢竟父親的三個兒子中他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而庶出的樊季被留在了中州爲質另一個弟弟也並非嫡出。除此之外樊嘉還有一個最有利的條件那就是他早已娶了正妻如今早有了一歲多的嫡長子這纔是真正可以延續國之大統的制勝一招。
“既然北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寡人有意冊立世子。如今寡人嫡長子樊嘉已經成年此次更是立下了戰功因此援引宗法中的立嗣制度寡人有意立樊嘉爲世子各位可有異議?”周侯樊威擎笑容可掬地環視着底下的臣子終於說出了這個決定。
這立嗣一議羣臣早已提過多次不過當年有不少人都是意在長新君而已。如今誰都知道長新君樊威慊是擺明了和周侯對着幹哪裏還會不識好歹因此幾個重臣齊齊上前一步稟奏道:“主上英明嘉公子既爲嫡長子平素禮敬父母兄弟此次更是調度後援物資有方深有國主風範正該冊立爲世子!”
樊嘉見話的重臣中夾着尹南的身影不由曬然一笑卻不經意接到了練鈞如的一個眼神連忙收斂起了那一點得色。寶座上的周侯也極爲滿意輕輕瞟了身邊的妻子一眼便對孟韜和尹南兩位上卿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此事便由孟卿操持尹卿協理好了!命太卜擇出吉日趁着興平君殿下留在豐都的最後這些時日把立嗣一事完成寡人也好全了心願!”樊威擎看着猶如兄弟一般的樊嘉和練鈞如心中得意非常長新君樊威慊是心腹大患不錯但是他自有辦法消除這顆毒瘤。
“姑母這麼急召我前來不知有何要事?”朝議一結束練鈞如就被王姬離幽請進了昭陽殿因此心中不免有幾分忐忑。他在周國這大半年已是勉強摸清了各方的脾氣可以這麼說如果周侯樊威擎是笑面虎的話那王姬離幽就是一條真正的毒蛇他實在無法相信有如此妹妹的華王姜離會是一個軟弱的角色。周旋於衆多勢力之間練鈞如已是不知不覺地學會了最頂級的察言觀色見人只說三分話這一條也被他揮得淋漓盡致。
“如兒本宮這兒有一封你父王的信你不妨好好看看!”離幽輕輕用兩個手指拈起了那一塊絹帛含笑遞了過去“你今次使得長新君退讓一步解去了我周國的大患所以我那王兄自然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練鈞如裝作誠惶誠恐的模樣接過了那塊絹帛展開之後卻是先瞥了一眼那鮮紅的印璽隨後才匆匆瀏覽起來。上頭的文字全都是官面文章除了褒獎了一番他的智計膽略之外就是一通豐厚的賞賜但任何有助於他此番四國之行的東西卻是一樣都沒有。練鈞如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始終未找到對王師無鋒那七百人損耗的任何處置心中便立刻透亮了起來。
“雖說父王又因此頒下了隆恩但我還是要謝過姑母的進言之力!”練鈞如躬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如今大哥已經即將冊封世子我便在此向姑母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