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見過父親魯嘉佑之後伯姬魯氏的言行舉止便更加謹慎了一些對於樊嘉的風流行徑只當沒看見即便是連着守了幾夜的空房也只是安之若素至於那些時不時到她面前來抱怨一番的姬妾她也是好言寬慰府中上下對這位未來世子妃的好感也就更深了。即便是喜新厭舊的樊嘉對於這位誕育了嫡長子的正室也是禮敬有加一應內務便逐漸都交給了她料理。
樊嘉在楚情館中度過的這一夜伯姬魯氏卻並未安分地待在府中而是令僕婢準備好了幾色精美小食以及一些罕有的布匹飾物之後乘着車駕來到了練鈞如的府邸。由於她指名拜訪香洛和儀嘉留在府中的孔懿也不便阻攔但卻是親身跟了進去。須知如今冊立世子在即未來的世子妃突然來訪孔懿自然不敢等閒視之。她雖然憐惜香洛和儀嘉兩女的乖巧可人卻始終記着兩女乃是王姬離幽賜婚給練鈞如之人所以分外擔心伯姬魯氏別有所圖。
伯姬令隨侍身邊的兩個婢女將東西擺放整齊便揮手命她們倆退了下去。她見孔懿和香洛儀嘉坐在一起似乎相處得頗爲融洽不由笑着打趣道:“婉兒姑娘興平君殿下有你在身邊照料果然是莫大的福分。”
儘管孔懿生性清冷但如今出門在外經常要見到各色人等因此她也就漸漸很少端着那幅漠然的面孔只有在練鈞如面前總是不苟言笑。此刻伯姬問話她卻只是垂着頭低聲答道:“伯姬夫人謬讚了奴婢只是殿下身邊的人奉了陛下之命伺候殿下起居而已您的話萬萬當不起。”
她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麼一旁的香洛便搶過了話頭“婉兒姐姐你也用不着這麼躲躲藏藏的誰人不知就是殿下也得讓你三分在伯姬夫人面前就用不着如此了!”她一邊說一邊推了身邊的儀嘉一把臉上的促狹之色愈濃了“殿下如今尚未迎娶正室你又得殿下信賴正是內室的真正女主人呢!”
孔懿聞言不由面色一變一縷紅霞浮上了臉頰狠狠瞪了香洛一眼心中卻着實有些異樣。伯姬心中一動雙手卻取過一塊紫色的錦紋紗“這是前些時候幽夫人賜下的東西本來公子的那些姬妾都喜歡我卻尋思着沒人配得上這顏色所以也就擱下了。今日想着要來看看你們就捎帶着拿來了如今看來香洛妹妹和儀嘉妹妹似乎都不襯這姿色還是婉兒姑娘穿着合適。趕明兒我去請府中的衣娘來量了尺寸做出一身來一定可以豔驚四座纔是!來快讓我看看成色如何是不是配得上你?”
孔懿不好推辭只能依言將紫色錦紋紗在身上試了試卻現不但輕薄透氣而且顏色也確實襯得上自己。不過她見伯姬拿來的一大堆衣料之中只得這麼一塊錦紋紗不由覺得有些古怪“伯姬夫人這東西本就是稀罕之物您還是自己留着好了或者送給香洛和儀嘉也行。我若是穿着這麼一身招搖過市怕是人人都得側目就是殿下也會心中不喜。夫人好意奴婢心領了只是決計不敢領受!”
儘管孔懿的話說得宛轉伯姬卻仍舊聽出了一點不同。論理香洛和儀嘉皆得王姬離幽賜婚都是有名有份之人她們稱呼婉兒姐姐自然是爲了客氣但是孔懿應當不應該對兩女如此隨便纔對在外人面前直呼其名更是不妥如此看來此女身份確實不同。想到這裏伯姬的語氣更客氣了一些“婉兒姑娘所謂衣料不外乎是給人穿戴的哪裏有這麼多規矩。再說了我送給香洛和儀嘉的都是上等的美飾不過送你一塊錦紋紗而已無所謂招搖。”
香洛和儀嘉也品出了一點滋味連忙在一旁幫襯因此孔懿只得沒奈何地答應了下來。她不過略坐了片刻外間便有人前來奏報她思忖着伯姬的來意怕是套交情居多也就打了聲招呼先行出去料理內務只留下了香洛儀嘉二人。伯姬見孔懿離去不由對兩女笑道:“想不到你們兩人也會如此善於觀風色想當初在昭陽殿裏之時除了幽夫人你們何曾服過外人如今卻大不一樣了。”
香洛和儀嘉對視一眼目光中的神情不言而喻。兩人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見確實無人隱伏後儀嘉方纔低聲對伯姬道:“伯姬夫人婉兒姐姐雖不是殿下的姬妾平素卻是威權極重就是那些家將侍從一流殿下不在時也都聽她的調派我們兩姐妹不過是初來乍到怎麼敢擺架子?”
伯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便將話題岔開了去心中卻在打着算盤。如此看來想要通過香洛和儀嘉來左右這位興平君殿下的判斷並不實際而那位婉兒姑娘一看就不是容易相與的角色看來自己得多下一點功夫纔行。
孔懿匆匆來到前院卻覺明空含笑站在那裏不由大喜過望。她這些天獨立應付府中大小事務早已是忙得頭昏眼花剛纔還不得不抽空去應付伯姬。“好你個傢伙居然還知道回來這府中上下大小事務就託付給你了!”匆匆撂下一句話之後孔懿竟是寒暄話都沒有多一句急匆匆地快步離開留下明空一人在那裏怔。許久他才明白孔懿是作起了甩手掌櫃不由大喫一驚可不一會兒的功夫他的身邊已是圍了一羣前來奏報的下人頓時只能苦着臉料理了起來。
炎國宮城之中炎姬正在御花園中撫琴三柱清香直上青雲琴音嫋嫋迴盪在天地之間逐漸讓她的心情平復了下來。一旁的沁雪鼓着腮幫子只是不作聲心中卻是如同一團亂麻要知道早先炎侯來的時候似乎不經意地說出了一句讓她大喫一驚的話那就是爲炎姬招婿。沁雪自小入宮伺候的就只有炎姬陽明期這一個主子平素喫穿用度也都是第一等的更是被炎姬視爲姐妹因此最能瞭解主子的心思。她知道主子是冰雪聰明不假可這情之一物愈是聰明人就愈是容易沉溺其中她已是不知不覺爲主子操起了心來。
一曲終了炎姬卻仍舊是愣愣地坐在那裏目光中一片迷茫。她已是記不清怎麼回答父親的了彷彿是“但由父親作主”亦或是其他說辭總而言之她似乎絲毫不爲所動。可是既然如此她又爲何奏出了一曲頗爲悲涼的曲子?她無知無覺地立了起來命沁雪捧過琴之後便如同行屍走肉般向母親的宮室走去此時此刻她似乎體會到了母親當日的心情。
“殿下主上只有您這麼一個掌上明珠斷然不會讓尋常人褻瀆您的!”沁雪實在不忍心看着炎姬這副模樣忍不住出口勸慰道“天下間總有好男兒可以匹配殿下若是殿下真的不願不妨向來者多出難題如此便可令那些紈絝子弟之類的男人知難而退主上想必也難以怪罪的。”
炎姬苦笑着搖了搖頭她自然知道父親對自己的寵愛不過在國之大義面前所謂父女親情也只有靠邊站而已。父親斤斤計較的是令炎國之威代替中州天子至於對她的些許寵溺也決計不會過國家大事。尋常貴胄子弟父親當然看不過眼但是倘若真的有家世背景都能匹配她又是爲父親器重的男子恐怕無論她如何作勢都非得允從不可。想着想着炎姬不由憶起了當日離幽對自己說的話以及自己的回答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奴婢叩見夫人!”眼尖的沁雪現了一衆宮婢簇擁着莊姬緩緩行來立刻退到一旁伏跪於地。這一聲請安卻未曾驚擾炎姬的思緒她仍舊怔怔地立在那兒臉上的神情瞬息萬變。莊姬心痛女兒怔忡的模樣卻不好在外人面前作揮手斥退了所有人之後方纔上前將女兒攬在了懷中。
“母夫人!”炎姬訝然抬頭失聲驚呼道“您怎麼知道我在御花園內?難道是沁雪這妮子多嘴多舌?”她不滿地瞪了猶自垂跪伏於地的沁雪一眼迴轉頭來臉上已是掛着些許笑意“母夫人我不過是一時想些心事並沒有什麼大礙父侯的心意我知道不會讓母夫人爲難的!”
莊姬勃然色變許久才衝着地上的沁雪道:“沁雪你先退下今日是你報訊有功待會本宮重重有賞!”她見沁雪叩頭退下方纔鄭重其事地盯着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囑咐道“明期你父侯雖然有意爲你擇婿但還是得看你的意思否則即使那個人是中州的未來天子本宮也絕不會許嫁!你放心今次就算和你父侯撕破了臉面本宮也絕不會同意此事那些個求親的使者就交給本宮好了。哼不過是一些紈絝子弟也敢打你的主意真是無聊透頂!”
“夫人你這是什麼話!”兩人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喝莊姬回頭一看只見炎侯陽烈正滿面陰雲地站在那裏“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明期也不小了自然得考慮婚嫁之事。再說了寡人只是有意擇婿未得你們二人允準縱是他人有驚天權勢也決計不可能奪了明期去!”
莊姬愕然地看着丈夫許久才露出了一絲勉強的笑意。“希望主上能夠一言九鼎妾身絕不希望明期嫁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