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幹禽卵是易碎的東西因此練鈞如不得不將嚴修留在了那羣行商的營地一個人獨自返回了府邸。他和孔懿說明了事情經過之後孔懿立刻親自駕馭博樂鳥前去和嚴修一道足足費了不少時間最後才安全地將禽卵帶了回來。和他們倆一起歸來的還有商隊總管潘有碩其人大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騰雲駕霧的旅行一下來就幾乎癱倒在地。
看着牀上那六隻禽卵練鈞如心底已經盤算開了姜明等四個家將這兩年中一路隨行忠心可保無虞因此將四個禽卵分配給他們應該沒有問題至於剩下的兩個……練鈞如想到了那些被孔笙暗地送出中州的家將嘴角不由浮現出了一絲微笑。這飛騎將乃是家主能夠賜予的最高榮譽想必用這個來籠絡人心效果遠比金錢更佳吧。
姜明四人還是第一次在深夜時分受到召喚候在門外時心中無不忐忑。
跟着練鈞如這個新主已經快兩年了儘管他們曾經受過脅迫也曾經生出過許多額外的念頭但是最終他們都選擇了屈服和順從因爲他們曾經矢志追隨的高家已經隨着最後一位後嗣的隕落而煙消雲散。從主人的口中他們知道了這些消息都來自黑水宮因此僅有的一絲懷疑也逐漸消除了。身爲亂世中的無根漂萍他們能做的就只有追隨一位強勢的主人儘管時至今日他們都無法確定練鈞如究竟能否做到那一點。
“小人等叩見殿下!”四人進門之後便依次伏跪於地他們清楚地看見房中除了那幾個熟悉的面孔之外還有一個陌生人。
“你們想必都有些奇怪吧!”練鈞如含笑點頭道“今夜召你們前來確實是因爲一件大事雖然目前你們沒法得到確實的好處。但在將來你們也許就能夠憑藉他們和各國第一等的名將勇士媲美。”他朝身邊的嚴修微微頷嚴修便立刻掀起了牀上的錦被。只見六個大小不一的禽卵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裏在燈火的輝映中散着奇異的光彩。
“天哪!”即便姜明平素再沉穩此時也不由呻吟了一聲。這些東西他曾經在高家看到過即便是以高家的威勢也不過擁有三位飛騎將也就是說只有三隻負乘戰鬥的異禽而他們這些家將再英勇善戰也只有咋舌殷羨的份而已。“殿下……殿下的意思是說我們也可以擁有異禽爲坐騎?”眼見三位同伴也都露出了嚮往之色姜明只得開口再作確認。
“沒錯你們這兩年來始終跟着我論功自然該賞只是我之前沒有想到合適的獎賞而已!”練鈞如斜睨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潘有碩面上的笑意不禁更深了“禽卵雖然珍貴卻比不上勇士賢人重要。只要你們他日能爲我建功區區身外之物我絕不會吝嗇!”
“多謝殿下恩典!”姜明四人第一次心悅誠服地叩下頭去倘若說先前他們跟隨練鈞如只是因爲那一紙契約那麼如今驟然得到這樣的恩遇。練鈞如又許以飛騎將的將來他們就是再愚蠢也知道怎麼抉擇。
“小人等一定會盡心竭力不負殿下的苦心栽培!”
潘有碩行走天下多年閱人無數自然一眼便看出了底下那四人俱是無雙勇士。因此更堅定了自己的認識。“恭喜殿下爲這珍物擇了明主!”他恰到好處地出口恭維道“雖然小人也不知從中能夠孵出何種異禽。但想必一定是威猛至極!”
“罷了只要是異禽哪怕是蒲鳥也好。”練鈞如應了一句之後。
這才轉向了孔懿“你騎乘博樂鳥多年可否知道它們的餵養和哺育之道?這些東西得來不易我不想在外人面前招搖。”
“這個……”孔懿地面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我向來只管駕馭它來往各國哪裏知道這些。若是成禽還可以自行覓食但若是這禽卵……
要孵出來就已經是一道難關要長大又是困難重重若是沒有懂得這其中關鍵的鳥監只怕真的是不容易。”
這一席話頓時讓房中衆人臉色大變練鈞如和嚴修都是太過歡喜方纔忽略了這一點而孔懿也是一時匆忙忘了這飼養異禽的關鍵至於潘有碩則是從未接觸過這一類的珍物哪裏知道深淺。所以此時此刻最惶急的就是潘有碩了只見他額頭突然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瞪得大大的眼睛只是緊盯着那六隻禽卵口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倒是姜明還算鎮定只是思索了片刻便開口道:“啓稟殿下小人先前曾經和偏院中的那位鳥監季宣曠大人有過往來雖然不曾領會這飼養一道的精髓卻也知道一些法子。若是殿下放心小人……”他突然閉上了嘴心中惶恐不已這攬事上身固然可以邀寵但要真的出了差錯他就萬死莫贖了。
“就交給你了!”練鈞如沒有多加思索語出驚人地下了決心“季宣曠的育鳥之術確實非凡但是我不能將這種事情託付給他。姜明你日後多多和他接觸務必要將這些事情料理好。一旦養成則六隻異禽中其四歸你們四人另外兩隻我有意在另外十二人中揀選。你們十八人都是以一敵百的勇士想來也不會墮了飛騎將的名頭!”
“小人領命!”姜明咬咬牙答應了下來爲了那曾經夢寐以求的坐騎他不得不豁出去了。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許久才叩頭應承了下來。
明萱這一夜並未離去面對着風度翩翩的許凡彬她的一顆芳心早已悸動然而不管是身份還是陣營他們兩人都不會存在任何可能更何況她今次本就是身負師門要務。皎潔的月光下兩人相對而坐沉靜的面容上籠罩着一層銀白色的光華遠遠看去猶如含情脈脈的一對戀人可是他們此時說的事情無疑卻大煞風景。
“明萱小姐無憂谷也未免臆測太過了。凡彬爲旭陽徒又是炎侯義子怎會輕易爲此不智之事?”許凡彬萬萬沒有想到一日談心的最後明萱竟會突然詢問這樣的問題“興平君殿下乃是名正言順的中州王子無憂谷認爲我這個身負扈從職責的人會對他不利未免太過武斷了!”他越說越覺得失望終於傲然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道“道不同不相爲謀想不到蘭心蔥質的明萱小姐也會認爲我許凡彬是這樣的人算我看錯人了!請回吧今日的事情我就當作自己從未聽過!”
明萱盈盈立起面上是說不盡的哀愁“我早知道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不過即便許公子不願以炎侯和貴門門主的暴躁性子難保不會另派他人行事。許公子可曾知道如今中州驚變貴國乃是第一個出頭幹涉的所以若是此事最終着落在你身上怕是最終的責任也要你來承擔。”她黯然垂下了頭耳邊又彷彿傳來了師傅這些年掛在嘴邊的話臉上表情愈加悲哀。
“旭陽門門規遠比我無憂谷森嚴許公子即便是徒又是炎侯義子這些事情也是無以自主的。想我自從兒時起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同。其他師兄妹都有父母疼愛我卻只有師傅那個時候我總以爲自己還是幸福的。然而一切都是夢幻而已!”她見許凡彬露出了震懾驚愕的神情又轉而自嘲道“什麼爲百姓謀福爲天下蒼生盡心竭力等我長大之後方纔知道安樂無憂只是一個謊言而已!”
宣泄了一通之後她終於恢復了一點平靜眸子中的水光卻難以掩蓋。“對不起今夜的這些話請許公子就當作是明萱的夢囈之語好了。
我只需將許公子的答覆回稟師門就可以不必憂心這些事情了。我不是做大事的材料也無意仿效當年師叔白衣飄飄遊說四國的壯舉。明萱只是一個小女子只希望和心上人共度餘生無意以容貌傾倒衆生可是這些都不是我能夠做主的。
許公子今日一別再無相見之日望請保重!”她偏身行了一禮便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背影竟是顯得蕭索無比。
“明萱小姐留步!”許凡彬神使鬼差般地出口喝道待到明萱轉過頭時他卻茫然不知所措。“小姐我知道你是不得已只是……你可否告訴我你究竟……究竟是否對我有意?”他萬萬沒有料到只是數次見面就生出了這一段情孽一時心亂如麻竟不顧一切地問了出來。
“我自從見到小姐之後便一直仰慕你的風儀氣度若是小姐願意……
我……”他幾乎是硬生生地將遠走高飛四個字吞了下去師門恩情尚未報答父侯看重也還未回報他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拋下一切?
“許公子緣分二字已經斷定了一切我們二人只是有緣無分而已。”明萱的眼眸瞬間又變得清澈明亮“今日一別想必再見之時已是誓不兩立這情緣……斬斷也罷!”她說着便輕輕在佩劍機簧上一按只聽錚地一聲輕鳴一道亮若秋水似的光華便自劍鞘上露了出來。
“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所謂情愛也只是過眼雲煙許公子就忘了我明萱吧!”她淡然一笑一道耀目的長虹倏地在地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就此別過!”
許凡彬怔在當場正欲開口說些什麼時只聽明萱曼聲吟唱道“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一聲清嘯後一抹青影倏地閃過她的身影便湮沒無蹤彷彿根本未曾出現似的。許凡彬望着那猶帶餘溫的石凳心頭已是空蕩蕩一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