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堅百感交集地站在殷都城頭臉色漸漸平復了下來昨夜的血腥殺戮彷彿仍舊曆歷在目然而他卻沒有生出多少同情。成王敗寇乃是自古至理他又怎能指責湯舜允有什麼錯失?再者儘管這場內亂免不了殃及無辜但他舅舅遙辰的家眷卻絲毫無傷。僅憑這一點他就知道自己在湯舜允心目中是何地位。
“鄧將軍還在想你那位舅舅?”一個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冷酷中帶着幾許殺氣“說起來這一次遙辰大人的府邸還是託了你的福昨夜我連闖了十幾家大臣的府邸雖說沒有殺幾個人卻都是下了大獄。遙辰大人乃是湯老賊心腹若非是你恐怕主公早就不客氣了!”
鄧堅不用回頭就知道這個殺神是誰無奈地搖了搖頭緩緩轉過身來。“董將軍你的話只說對了一半。若是大人。的想要趕盡殺絕絕對不會命你將這些大臣下獄肯定會用最穩妥的方法。大人並非尋常沙場勇將自然知道治國之道在於文武相濟剛柔並舉一旦失了所有文人之心那商國也就離滅亡不遠了!”他見董奇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心中也不由覺得好笑自己對一個純粹的粗人說這些幹什麼。
董奇見鄧堅不再解說便苦笑着抓了抓頭盔上的穗子“算了我老董只知道戰陣拼殺要殺人找我就行一說這些大道理我可不懂。昨天晚上幸虧鄧將軍教了我不少說辭這纔沒有讓禁軍的那幾個降將小看了去。對了鄧將軍在這城頭上左顧右盼可是擔心各地會派出反正大軍麼?”
“大人百戰百勝這等用兵之道絲毫用不着我擔心只是這決定勝負的有時並不止沙場而且更在於口舌之道和大義名分。”鄧堅露出了深深的憂色。沉吟片刻才低聲問道“董將軍昨夜你進過宮城。可曾得到了國璽?”
董奇頓時臉色大變“沒有所以主公才封鎖全城不讓任何人進出就是想要搜出國璽。可是若湯老賊將國璽帶去了華都那就麻煩了!”他就算再粗魯不文也清楚其中關節一邊說一邊重重一拳砸在城牆上“湯老賊一貫任用文士而壓制我們這些武將。臨去還來這麼一招真是……”
兩人正在那裏怔。下頭匆匆跑上來一個軍士單膝跪下行了一個軍禮道:“董將軍。鄧將軍大人召見請二位至長明殿議事!”
“知道了!”董奇搶先答了一句這才伸手在鄧堅肩膀上拍了一下“不用管這麼多。主公算無遺策總會有辦法的!快走吧主公向來以軍法馭下若是出了差錯我可不想陪你挨軍棍!”他不由分說地拉着鄧堅快向樓下衝去。
長明殿中再也沒有往昔文武齊聚的盛景。站在寶座四周的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武將個個都是甲冑在身不少人身上甚至還散着駭人的血腥氣。信昌君湯舜允陰沉着臉端坐在寶座上同樣身着戎裝冷冷地眼神依次落在一幹心腹將校上。
“昨夜的事情你們都做得很好不過董奇你的殺戮還是過頭了些!”湯舜允微微斜睨了董奇一眼語重心長地教訓道“那些禁軍雖然都是死忠於湯秉賦地人但是一旦情勢已定要勸降不是沒有可能的。你一口氣將這些人斬盡殺絕永絕了後患確實不假但可曾想到這些人家屬對本君的觀感?將來行事前多動動腦子本君一旦得等商侯之位親自出徵的機會就少了更需要的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將領!董奇你的功勳戰績都是第一等的只有這謀略一面着實糟糕所以一定要多多改進知道麼?”
董奇向來對這個主公心憂誠服此時更是慚愧地低下了腦袋“多謝主公教誨末將明白了今後一定向鄧將軍多多請教兵法謀略!”他渾然忘記了這裏還有其他將領一句話說出來頓時激起了金場譁然鄧堅更是勃然色變幾乎想要破口大罵董寺地愚蠢。只有湯舜允深知這個心腹的秉性所以只是莞爾一笑。
王騰和鄧堅同爲偏將早就對這個比自己年輕地同僚有些嫉妒更何況鄧堅還是遙辰的外甥。此時聽了董奇這話他第一個站了出來躬身一揖後正色道:“主上並非末將多心鄧將軍地舅父遙辰乃是湯秉賦駕前重臣如今更是遠在華都指不定會通過鄧將軍刺探我方情報。末將懇請主上暫時讓鄧將軍迴避如此方可讓吾等安心!”他這話一出頓時人人附和只有董奇似有不平之意。
鄧堅還未來得及自動請辭寶座上的湯舜允便重重冷哼了一聲“一派胡言若是鄧堅早有異心昨夜之事一定會爲對方所知哪會像如今這般順利?君臣相疑乃是國之大弊本君任用一個人就一定會相信他的操守忠心!本君在此警告爾等如今大事還未完全成功倘若你們在這個時候還要懷疑同僚那本君將來又如何相信爾等?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是嫉妒鄧堅的才能軍略?”
“主公教誨得是末將知罪!”王騰被訓得汗流浹背第一個伏跪在地叩不止其他人也都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唯有鄧堅和董奇還站在那裏看上去頗爲礙眼。
鄧堅忙不迭地朝董奇扔過一個眼色哪裏敢獨自挺立單膝跪地奏道:“大人末將身份確實有干礙各位將軍所疑也不是沒有道理。如今殷都之中已經平定即便是各方派出反正大軍也動搖不了主上的根基末將在此繳回主上先前所賜地一半兵符!”他雙手將那半月形兵符高舉過頭深深俯下了身子。
王騰這才醒悟到了自己的失策連忙也從懷中取過了兵符依樣畫葫蘆地說了一遍心中後悔不迭。如今諸事和順兵符這種燙手的玩意自然應該儘早繳還他怎麼會忘了這一遭?
湯舜允滿意地點點頭親自降階而下取過兩枚兵符鄭而重之地收進了懷中。“王騰鄧堅你們都是青年俊傑又同時輔佐本君今後更是國之棟樑絕不能生出嫌疑知道麼?內患未定外憂仍在如今的商國遠未到可以安枕的地步!”他環視了地上俯伏的衆人一眼突然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郭濤本君問你國璽可有下落?”
“啓稟主公國璽仍舊下落不明!末將……末將以爲國璽可能被湯秉賦帶出去了!”權衡再三郭濤還是朗聲說出了自己地想法“須知此次湯秉賦離國前曾經有旨以太宰印璽處理國事照此看來國璽十之**就在湯秉賦身邊!”
“哼本君那伯父倒是想得周到……就算沒有國璽他就以爲本君沒法子了?”湯舜允殺機畢露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說起來本君的那位表兄——世子殿下也被扣了起來若是本君以他的性命相脅只要國璽還在殷都之內就不信還有人敢把國璽藏起來!”
他見衆人都露出了驚駭的神情不以爲意地露出了一個狠厲的笑容沉聲吩咐道:“在滿城之內傳本君諭令其一是宣揚湯秉賦那老賊得位不正其二是他辜負前代商侯的囑咐刻意苛待本君其三是湯秉賦濫用文士誤國誤民!本君承天之命還商國百姓乾坤正道但國庫中重要器物爲奸人貨賣他國奸細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若三日內盜賊不能將國寶歸於官府則將顯戮惡世子湯舜南!”
這一道無比瘋狂的諭令很快傳遍了整個殷都百姓們在悄悄議論其中真假之餘也在暗地裏猜測所謂的國寶是什麼物事不過始終不得其法。由於這一次內亂館清宮中的大批所謂賢達都受了牽連獄中的人犯中幾乎有一半都是這些文士只有幾個名聲極大的悄悄向湯舜允輸誠這才勉強留在了這裏只有紫華苑沒有受到任何牽連。
然而嚴修和明萱卻不敢有絲毫大意那一道諭令也傳到了他們耳中只是商侯重託在前再加上兩人都知道世子湯舜南不可能有任何存活的機會因此只得隱忍不。就在前夜內亂開始前察覺到事機不妙後嚴修就悄悄送出了譏息只是後來天上地下全都遭到了封鋌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後續。明萱也曾經想要設法混進宮中打探消息但爲那嚴密的防衛所阻最終只得作罷。
中州華偃王元年一月二十七日信昌君湯舜允在控制了整個殷都之後以貪賄、不法、賣國罪誅殺商侯世子湯舜南並曝屍衙頭以示懲戒。是夜有忠貞之士悄悄潛入想要盜回湯舜南屍卻不幸中伏五十三人盡皆隕命。
這個驚人的消息傳到華都後商侯湯秉賦當場昏厥經太醫救治醒轉後他立刻向新王姜偃乞師報仇。與此同時炎國、周國分別傳來急報言道國中叛逆蠢蠢欲動炎侯、周侯不得已急辭而去炎姬陽明期滯留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