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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第8章 相絕 by 天天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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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默然,惟有沉鬱的氣氛蔓延。

  就算是在燕離誤會、猜忌方輕塵的時候,方輕塵亦不曾如此的冷淡如此的漠然。就算是在方輕塵冷斥、惱怒燕離的時候,燕離亦不曾如此的悲哀如此的疏離。

  噼啪一聲,是燭火跳了個燈花,低低的聲音劃破一片寂靜沉默。

  “你執意要替那個人渣求情?!”

  “我沒有替顧子舟求情。顧子舟固然罪無可赦,但稚子何其無辜……”

  “哼,難道你不是看在你的‘好’朋友的份上才求的情嗎?”燕離的聲音透着一絲氣惱。他生氣,氣方輕塵從未告訴自己真相,他惱怒,惱自己從來就不曾真正瞭解過方輕塵。納蘭墨是如此,顧子舟也是如此。雖然自己與方輕塵相處的時間最多,可是,方輕塵的生命中,還有許許多多重要的人,而自己,卻是被排除在外的。一念及此,心中酸澀不已,對顧子舟的仇恨彷彿還夾雜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更是遷怒到那個未曾謀面的三歲孩童身上。方輕塵越是千般道理萬般情義的說破了嘴,他就越是惱怒,死活也不願順遂輕塵的意思,到得後來,幾乎是有些蠻不講理的霸道了。

  方輕塵苦笑。

  以血償血,以牙還牙,他該贊燕離畢竟沒有被仇恨衝昏了頭嗎?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比起當初燕家滿門悽惶無助的悲慘,比起方家大難臨頭時的驚恐怨懟,無疑,顧氏一門早應有報應當頭的準備。

  只是,顧子舟悽慘哀求的目光在眼前飄過,彷彿又變成一道清澈的、好奇的、孩童的眼光,不解世事,不明是非,只是單純的、無辜的睜大雙眸,看着這個世界,看着人們的爭權壓利,看着人們的血腥殘忍。

  在未來的世界,株連是一個多麼遙遠的名詞,遙遠得如果不是回到這個時空,根本就不知道人類,竟會如此冷漠如此殘忍。人們總是高呼“一人做事一人當”,但實際上牽連無辜之時,又是振振有詞:斬草除根、非夷九族不能平其恨……

  阿漢會睜着一雙清澈得有如孩子的眼睛,困惑地、不解地問人類怎麼可以這麼殘忍,人心良知何在,然後會耐心地、認真地解釋法律規定沒有犯罪的家屬是不能定罪的,但是方輕塵不是阿漢,他不會說:株連是不對的,報復到無辜的人是殘忍的,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燕離,看着他咬牙切齒的痛恨,看着他無力解救家人的悲苦,看着他大仇將報的茫然。

  小樓中人不需要改變這個世界,他們只需要融入這個世界的規則、生活,冷眼旁觀,然後,努力完成自己的論文!至於這個世界的法則是好是壞,是對是錯,又與他們何幹?

  他知道,燕離的性子有多麼的剛烈,他明白,燕離的仇恨有多麼的刻骨,他清楚,燕離的決定有多麼難以更改。燕離倔強,任性,剛烈,他看不慣無能,看不慣欺善怕惡,看不慣溜鬚拍馬,他看不慣一切腐朽、墮落、污黑,他雷厲風行,他嫉惡如仇,唯獨不曾學會寬容與諒解!

  或許是自己的過錯吧!

  方輕塵暗暗自嘲!

  在世人的眼中,方輕塵是溫和文雅、寬容俠義的謙謙君子,只有方輕塵自己清楚,他任性無情,他睚眥必報,他自私自利,如果有人全心全意對他好,他願意把心掏給對方,可是,要是有人負他傷他,他必百倍千倍回報之,讓那人一生一世,生不如死!張敏欣說得對,他就是狠心決絕,就是沒心沒肺的大惡人,所以,慶國兩任女王皆是痛苦一生,瘋狂莫名!

  如此自私無情的方輕塵,又怎能奢望燕離寬容仁慈呢?

  而他,又何嘗是僅僅爲了慈悲二字而出言求情?

  或許,燕離忘了,但方輕塵卻不會忘記,昔年京城的三大公子,也曾是同窗三載的朋友!

  顧太師之子顧子舟,方相之子方輕塵,御史大夫之子董玄風,合稱京城三大公子。

  方輕塵以博學多才聞名,顧子舟以囂張跋扈聞名,而董玄風則以任俠仗義而名滿京城。

  三位貴不可言的公子原本也無太大的交情,只不過剛好都在太學中學習罷了。

  顧子舟雖然紈絝,不學無術,但也懼怕夫子的鐵尺,無奈之下,只有求助方輕塵這位夫子眼中的天才。

  方輕塵一向溫和淡雅,對於顧子舟的求助,倒也並不爲難,沒想到顧子舟居然也懂得投桃報李,自此之後,對方輕塵言聽計從,有時甚至將顧太師的謀劃事先告知方輕塵,以便方相從容應對。

  董玄風原本看顧子舟也是極不順眼,但相處下來,才發現這個衆人口中的紈絝子弟,其實也不是那麼窮兇極惡之人,不過是囂張了一些,好色了一些,草包了一些,當然,也會做些仗勢欺人的勾當,不過,卻無甚大惡,尤其在方輕塵面前,十分老實,從來不做讓方輕塵不高興的事。在顧子舟刻意的討好之下,董玄風本着勸導、感化顧子舟的目的,也就與之稱兄道弟。

  這樣的交情一直延續到董玄風突然離開京城,而後方家遭逢大難。

  方輕塵救下燕離之後,也曾調查過燕家之事。顧子舟看上燕離姐姐燕翎不假,但燕家滿門抄斬,卻絕非顧子舟的報復。當年,顧子舟之所以會到邊疆,本就是顧太師的授意。燕離之父雖忠勇,卻太過正直,屢屢冒犯上司,而顧太師又一意安插自己人到軍中,如此一來,燕離之父也便正好成爲其眼中釘肉中刺,污陷、殺害,也就接踵而來。

  方輕塵之所以一直未將真相告訴燕離,一是顧子舟也並非全然無辜,燕翎的死,他確實要負最大的責任,二是陷害燕家的主謀正是顧太師,顧子舟身爲其子,縱然無辜,以燕離剛烈的個性,鐵腕的手段,若是報復顧家,絕對是以牙還牙以血償血,既然燕家滿門罹難,顧家滿門又何以安然解脫?

  方輕塵太瞭解燕離,也明白自己的求情,對燕離又何嘗不是一種傷害,甚至在燕離眼中,或許還是一種背叛與忤逆,只是……!

  方輕塵悲哀、慘淡地笑了笑。

  只是,他終究還是面對顧子舟,他終究還是答應了那樣的哀求。

  如果他不曾看見顧子舟,如果他不曾聽見顧子舟的苦苦哀求,或許“滿門抄斬”也不過聽過便一笑置之。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無情太多的殘忍,只要罪惡不是在自己眼前上演,他、甚至小樓的任何一位同學,都不會主動幹涉。可惜,燕離一心要讓他見着仇人的下場,卻沒想到給了顧子舟一個求情的機會!如果他不曾看見顧子舟,如果燕離一聲令下,馬上處死顧氏滿門,再沒有給他幹涉的機會,如果顧子舟不是他的舊識,如果那個孩子不是才三歲的無憂無慮、無辜天真,如果,如果……如果可以有如果的話,又怎會有天下之憾事?

  方輕塵低頭,略帶譏諷地笑了笑。

  只是,顧子舟昔年對他亦有情份,一向不願欠人恩情的方輕塵如何拒絕他唯一的請求?

  只是,那樣一個雖未謀面卻已聽說的孩童,終究是太無辜太可憐,擁有現代思想的方輕塵如何接受這樣一條純潔的性命無聲無息消散?

  只是……只是,不爲什麼,只是單純地忽然有了逆反的心思……

  “燕離,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會自己去救那個小孩,我既已答應了顧子舟,就不會食言而肥!”聲音帶着不可違逆的斬釘截鐵與堅決。

  “砰”的一聲,燕離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眼中滿是驚訝與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微微提高的聲音,有着壓抑的怒氣,一雙鳳目已是**交融,彷彿是火山噴發後又突然遇上冰封,沸點與零點的衝擊,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方輕塵輕輕嘆了一口氣,直視燕離,目光一如當初的清澈、穩定,只是看着他出奇憤怒的眼神,忍不住還是低下姿態,再一次懇請:“放過那個孩子吧!”

  燕離面色數變:“輕塵,你瘋了嗎?姓顧的造了多少孽,你居然同情他可憐他甚至爲了他不惜違抗我?!你忘了方相是如何冤死的?你忘了方家滿門是如何受牽連的?你忘了你當初千裏逃亡時的悽苦無助了?”

  “燕離,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爲顧子舟求情!”

  “哈,你敢說你不是聽了那混蛋的哀求才答應求情的?你敢說你不是同情他可憐他?”

  方輕塵一時默然。

  燕離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同情顧子舟,確實是爲他感到悲哀。

  方輕塵的沉默對燕離是更大的刺激,他冷笑一聲,眸中充滿了壓抑的憤怒:“你是威脅我嗎?我若是不同意放人,你便自己救人,是劫法場還是要求所有人不遵旨意?!你就這樣報答我的信任?”

  方輕塵心中一痛,呆呆地看着燕離,心中一個念頭翻來滾去:我知道我這樣請求你會不高興,可是,你竟如此不給我面子嗎?難道你我這麼多年的情份,竟連一個無辜的孩子也救不了嗎?

  痛極傷極,全身發冷,方輕塵語調微微顫抖:“他只不過是一個孩子,燕離!”

  “孩子?我姐姐死時,不過十五歲,不也是個半大孩子?我家破人亡之時,不過九歲,難道不是個孩子?誰人可憐我們只不過是個孩子?”

  “你受了傷害,便要讓天下人都受一樣的傷害麼?你被人砍了一刀,你惱怒那人報復那人,天經地義無可厚非,可是如果你不但要報復那人,還要遷怒其他人,那你與那個隨便殺人傷人的人又有什麼不同?你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那個讓你受傷的人?”

  “你是說我就是個見人便殺的瘋子?!你怎麼不直接罵我是個暴君呢?!”

  方輕塵搖頭,望着神情暴怒的燕離,不明白爲什麼燕離會如此強辭奪理。以前縱然自己罵他駁斥他,他再生氣再不滿,也不過是冷語相對,從來不曾與自己正面衝突,難道這就是一個帝王的威嚴霸氣麼?難道他終究是不再信任自己厭倦自己了麼?

  方輕塵,你真是失敗!

  濃濃的挫敗感,加上傷心失望,方輕塵閉了閉眼,定定神,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決然地說道:“燕離,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跟你的情份上,饒過小孩一命吧!”

  燕離腦中轟地一聲,彷彿晴天響了霹靂,炸得他頭昏眼花,輕塵在求他嗎?一向驕傲的輕塵居然爲了顧子舟、爲了那個素不相識的顧家孽種求他?!頓時,他所感受到不是高興輕塵的低頭,而是一種強烈的妒忌與羞惱!眼睛瞬間便紅了,咬着牙根,聲音透着一股憤恨:“好好好,我算是明白了!你寬容仁慈你心腸好你保護欲強,所以當年你救了我,你一心一意幫助我,如今,那個孩子是那麼脆弱那麼無辜,你也決意要保護他教導他,是吧?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原來,我不是你唯一關愛的人!”

  方輕塵睜大了眼,心中一股絕望閃過。

  不是唯一?!

  在燕離眼中,自己十年來的不離不棄,生死相隨,竟然如此輕易的被抹殺了!

  方輕塵驕傲、任性,如果不是他認定的人,又怎會一心一意生死與共?如果不是爲了燕離,他又怎肯忍受種種侮辱攻擊而不以爲意?

  一切只是爲了你啊!

  而你,卻以爲只是保護欲強嗎?只是同情嗎?!

  方輕塵心痛如絞,搖搖頭,終於不願再與之爭論下去,抬腳往外便走,腳步未停,卻冷冷說道:“你就當爲自己的未出世的小皇子積點德吧!”

  燕離霍然抬頭,腦中一片混亂。又羞又妒又氣又惱又恨,還有一絲對方輕塵的愧疚,突然聽得這個消息,腦子竟然一時反應不過來,半晌才知道方輕塵所說何意,只是,那人已經遠去。

  明明應該是欣喜若狂的消息,燕離卻呆滯了!

  抓起一杯早已冷卻的茶水,猛地往自己臉上潑去,冰涼的水在滾蕩發熱的臉上流過,發熱的大腦頓時爲之一清。

  忽然想起自己對輕塵如何惡語相加,如何嫉妒如狂,燕離一時悔恨得馬上便要去追輕塵,告訴他,自己其實只是突然見到仇人特別激動,自己只是一時太意外太生氣了,所以纔會遷怒他!

  然而,剛剛抬起腳,卻又頓住!

  燕離,你不是說過要放走輕塵麼?

  燕離,你不是說過不再任由這樣君不君臣不臣的關係再繼續下去了麼?

  日日相對,他需要多大的自制,才能忍住不表白、不親近?

  夜夜相見,他需要多大的忍耐,才能公事奏對、不露痕跡?

  他沒有信心,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僅僅把輕塵當成兄弟、朋友、臣子!

  如果,不再相見,就不會再傷害輕塵,那麼,他情願永遠不再見面!

  如果,疏離冷淡,是對輕塵的保護,那麼,他情願擔盡忘恩負義的惡名!

  輕塵輕塵,我知道你的驕傲,我知道你的淡薄名利,如果我的無情,能換得你的飛龍在天,我會選擇一個人孤寂!

  你說過,你羨慕納蘭墨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的江湖生活,那麼,我放你走!他日,你在江湖,我在廟堂,惟願你展翅高飛,只有我一人輾轉呻吟,求之不得,但,無怨無悔!

  ××××

  那一夜,殘月如勾,夜色顯得特別冰冷、悽清。

  而他,就那樣在景秀宮外站着,靜靜地凝視着宮殿內的明亮火燭。

  依稀有兩條恩愛纏mian的人影,淡淡的笑語傳遍宮殿,所有人,都是喜氣洋洋,所有人,都是歡欣無限。

  唯有他,一個人,淒冷寂靜。

  寒風呼嘯,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不曾運功抵擋寒氣入侵,手足瞬間冰冷,然而,心,更冷,更寒!

  他的眼,穿過重重燈火搖紅,看見那個嬌媚女子的不能掩飾的喜悅與羞澀,看見那個秀麗男子脣邊揚起的驕傲與欣慰。

  眼神漸漸黯淡,彷彿墜入一片黑暗,竟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夕!

  ×××××××××

  幽怨的琵琶聲聲,曾經,亦是名動京華,多少人揮金如土卻求之而不得,如今,嗚咽的曲調在清幽的夜晚,悠悠傳送,只是再無人願意靜下心來傾聽!

  紅顏易老,原也只是剎那芳華!

  昏暗的巷子裏,一條孤寂落寞的人影倚牆而立,目光幽幽,投射在對面冷清的春風樓上,那裏,陣陣琵琶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如此絕世的曲子,若無知音,豈非明珠暗投?

  曲子漸轉低沉,悲涼沉鬱,聲音越來越細,漸至不可聞。

  巷子中人緩緩走出,淡淡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依稀可見,正是清雅出塵的方輕塵!

  他抬頭望着春風樓,面上神色不辨悲喜,只是舉手一抱拳,而後,轉身便走。

  身後,琵琶再響,卻是清雅空靈,似有珍重之意。

  方輕塵淡淡微笑,旋即,眼中卻閃過一道冷然肅殺之色。

  ××××

  五樂齊奏,直入雲霄,氣勢驚人。

  似乎是上天也知今日是燕離的舉行登基大典的好日子,晴空萬里,風和日麗,整個燕京城都陷入狂歡的“萬歲”呼喊聲中。

  方輕塵身着一身正式的大紅官袍,一臉凝重冷然,走進乾坤大殿。

  滿殿的緋紅、紫羅官袍,滿殿的鐵甲將士,惟有他將一襲大紅穿出了飄逸,不同於平日青衫白衣的脫俗出塵,卻越發襯得風骨神秀,清俊高貴,世家公子的氣度風華朗朗如日月,彷彿整個大殿因着他的豐姿而清亮起來,令人一見傾心,再見終生難忘。

  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穿着官服的方輕塵,這樣的陌生又熟悉的他,風雅依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讓人一陣呆滯。

  安邑王一聲冷哼,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特別突出,衆人方回過神來。

  方輕塵目不斜視,對衆人的眼光置若罔聞。

  卻不料兩個金甲侍衛直接上來對着方輕塵施禮,然後恭敬地道:“方候,雖然以往您出入陛下的住處都無需解劍,但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除殿衛外,所有人等都不得攜利器入內。”

  “我也需要解劍麼?”方輕塵聲音低沉,雖是平平淡淡地一句問話,但兩個侍衛卻不自禁地感覺背後一陣冷汗,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面前的空氣幾乎在一瞬抽空,令他們呼吸幾乎停滯,一顆心猛然收縮,若非訓練有素,只怕當場便大驚失色、渾身顫抖了。

  努力剋制住後退的念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望着一臉平靜的方輕塵,卻突然發覺一切如舊,空氣清新,呼吸也一如平常自然。

  愣了愣,滿肚子的困惑,不由相互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恐怖與震驚。

  正要回話,韓笑已迎上前來,低低喚道:“方侯!”

  方輕塵見他一臉的尷尬不自然,挑挑眉,淡淡笑道:“怎麼?”

  韓笑愁眉苦臉,猶豫片刻,還是緩緩說道:“皇上有特別交待,所有人都不得攜劍上殿,包括方侯您!”

  特別交待?方輕塵揚眉,譏誚一笑。

  歷朝歷代,臣子攜劍上殿自然是不允許的,又何必特別交待呢?

  所謂特別交待,哈,不就是針對自己一個人麼?

  彷彿是很久很久以前,久遠得彷彿是前生,那個清麗少年笑得一臉純真與得意,獻寶般地將“承影”交給自己,清朗的聲音依稀還在耳畔迴盪:“輕塵,你要永遠佩帶着承影,任何時候也不能解下,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禮物呢!你若是解下,我可要生氣哦!”

  “輕塵,你要用承影保護我,保護你自己,知道麼?”

  “輕塵,別管那些腐儒亂嚼舌根,我們之間還需要講究什麼君臣禮儀規矩?”

  “輕塵,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啊!”

  燕離啊燕離,原來,你還沒有忘記曾經說過我可以攜劍上殿的,所以,才記得要對我特別交待!

  燕離,你的安全已經交到別人手上,不再需要我了嗎?

  燕離,你已經不再信任我了嗎?!

  方輕塵淡淡一笑,隨手解下從不離身的“承影”劍,交給韓笑,不再看那柄千古名劍一眼,靜靜走到羣臣隊列中,至於一幹或竊喜或驚訝或不解的羣臣,他更是完全不予理睬。

  不一會兒,有禮官高喊:“樂起!恭請皇上!”

  “祭天!祭地!祭鬼神!祭祖宗!”

  ……

  方輕塵自燕離出現坐上寶座後,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燕離眼神迷離,目光彷彿落在極遙遠的虛空處,方輕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面上,他卻無任何反應,也不與他對視。明明登基是何等隆重、莊嚴的大典,他居然也有本事神遊太虛,面無表情,竟無一絲喜悅之色,更無威臨天下的霸氣。

  耳邊聽得禮官口呼:“諸位大人起立,行跪拜禮,恭賀我王萬壽無疆霸業永傳!”

  羣臣齊齊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獨方輕塵一人站立,昂着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無數不滿的目光瞧過來,無數的低低私語響起,方輕塵只是微笑着看向燕離,直至燕離終於回神,靜靜地回視他。

  兩人目光終於交集在一起,卻又平靜無波,不曾掀起半分波瀾,也不曾激盪一絲火花。

  燕離的冷靜漠視,方輕塵的溫和淡然。

  彷彿是第一次見面,那個滿臉仇恨的孩子有着一雙清澈而不染塵埃的雙眸,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轉來轉去卻倔強得不願滴落。

  彷彿是第一次重傷,那個滿臉擔憂的少年有着一雙佈滿血絲且疲憊的眼睛,沉重的哀痛點點滴滴皆在眼中。

  彷彿是第一次爭吵,那個一臉憤怒的青年有着一雙燃燒怒火卻委屈的眸子,惱怒、猜忌、嫉妒,卻又傷心無奈。

  彷彿是第一次冷漠,至尊天子就在眼前,他,卻再也看不清他的眸間是憤怒抑或是厭惡?是疏離還是無情?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絕決!

  方輕塵低頭微微一笑,恭恭敬敬,依足君臣之道,對着那個高傲的帝王行叩首之禮。

  滿朝傳來低低的鬆氣聲音,方輕塵一笑,朗聲道:“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離眼中閃過一絲淒涼,抿了抿幾乎沒有一點血色的脣,只是方輕塵低着頭,不曾看見。

  低低的嘆息自方輕塵喉間逸出,只是聲音尚未傳至空中,就已湮滅在脣齒之間。

  “小容,或許你說對了,愛情,從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

  登基場景有部分借用了笑魚寫的“輕塵的模擬記錄(三)”,呵呵,某隻實在是不會寫這種高難度的大場面啊,只好春秋筆法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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