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道極輕的聲音, 像弓弦在空中繃緊後鬆開發出的震鳴聲,是劍出鞘的聲音。
謝涔之抬手的剎那,衛折玉也同出手了。
汐姮在療傷, 不管謝涔之要做什麼, 衛折玉都不任何機。
或者說,從在崑崙與汐姮重逢後, 衛折玉就一直她寸步不離地盯着。
這魔頭本是陰鬱的性子,極爲厭惡與人打交道, 不在人前現身,唯一幾次出現地比較頻繁,是爲了向所有人宣示主權, 更多的候, 都是安靜地站在暗處,眼神不善地盯着汐姮身邊的一切。
所以,謝涔之僅僅只是抬手, 衛折玉手中就出現了劍。
劍割裂空氣,圍繞着汐姮的狂風在肆虐, 劍鋒凝成冰冷一點,在月下猶如墜落的流星,沒有任何收勢, 含着殺意直襲謝涔之後心。
這一擊魔氣狂漲,如排山倒海。
無論是誰, 就算是神族, 在命門完全袒露,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捱這一下,都兇多吉少。
更何況是修爲被封,形如廢人的謝涔之。
可就算這樣了, 也並沒有躲,不知是知無法躲避纔不躲,是覺這次又能再次被放過一馬?
癡心妄想。
衛折玉冷笑。
劍鋒觸碰到衣料的剎那,謝涔之驟後退,指尖一抬,直接用手去接衛折玉的劍,血從指尖劃過,劍鋒所及之處,硬生生將的小拇指削落!
劇痛和血後知後覺,腳下的雪被染猩紅。
謝涔之臉色唰地慘白。
就算用手接了一招又如何?衛折玉身形一轉,手中劍鋒一旋,再次朝謝涔之揮去,而與此同,卻沒有注意到頭頂,那些原本散開的雲突聚攏起來,另一股靈氣朝謝涔之匯聚過來。
這一次,衛折玉的劍被雷劈中。
天雷。
衛折玉黑眸一沉,猛地抬頭。
眼底剎那騰火。
越來越多的雷降落下來,都圍繞在謝涔之身側,像是原本半死不活的天道再次被刺激復甦,開始保護謝涔之。
腦海中電光一閃,衛折玉猛地想起什麼。
這是在崑崙山。
們沒來及毀天劫石。
天道剛在這裏和汐姮打了一架,幾乎落了兩敗俱傷的下場,崑崙山血流成河,汐姮需要吸取人的力量來療傷,而天道也暫偃旗息鼓,雙方暫休戰,隨準備再來一次。
也就是說,天道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匯聚在崑崙。
在蓬萊,謝涔之備受折辱,但蓬萊的天劫石已毀,已經超出了天道所管制的界限,所以就算在鞭刑之下差點死了,天道也沒救。
輪迴境更是極爲罕見的神器,消磨的是元神而不是軀體,無法清晰地讓天道知。
但是在這天道虎視眈眈的崑崙……
這天道絕不再冷眼旁觀。
謝涔之是它依仗的武器,是它覆滅神族的刀。
謝涔之受傷的那一剎那,天道便出手了。
怪不敢!
衛折玉在瞬間理清了這一切,隨即而來的是更加滔天的怒意。
憑什麼這麼做?
她在療傷啊!
天道殺了她的!
衛折玉左手骨節握咔咔作響,眼底恨意幾乎將謝涔之活生生刺穿。
此前,汐姮說了不殺謝涔之,衛折玉鬧過一次後,便再沒說什麼。
願意遷就她。
從前不太熟練,如今在學着喜歡的姑娘。
但是!
謝涔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
本就淪落成了仰仗她才能苟命的螻蟻,這個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的哥哥,怎麼能,又憑什麼,敢她出手?
衛折玉眼底冰凝火濺,猛地抬起握着劍的右手,劍勢從砍向的胳膊,轉爲準謝涔之的脖子砍下。
——要直接將斬首!
“你、找、死。”
“轟——”
雷光從空中砸落。
汐姮正閉目汲取天地之中的氣息,耳畔是慘叫聲。
忽覺到了來身後不遠處的震動,她並未睜眼去看,概猜到了謝涔之是坐不住了。
呵,也坐不住。
汐姮冷漠地抬着手,沒有回頭,掌心的神力沒有停下,以她爲中心的風越來越猛烈,直到她覺到了排斥神力的氣息,在攻擊衛折玉。
她猛地抬眸。
汐姮抬起空閒的左手指尖,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以神力捏了一道殺陣,慢慢面無表情地回過頭,漆黑的眼珠子冷冷掃了過去。
……這是在搞什麼?
衛折玉想殺謝涔之。
但是那天道果在護着,雖天雷比之前削弱了不少,但是很強,而且越來越靠近她所在的陣眼。
汐姮皺眉。
謝涔之這是要做什麼?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利用天道,破壞她的陣法,阻止她療傷,繼而救下這些人的性命。
汐姮真的很討厭天道。
這是殺害哥哥的兇手,連帶着,誰在她面前和天道有牽扯,她都瞬間被激怒。
“真噁心。”
她抬起左手,準了謝涔之。
只要她食指一抬,下一個成爲她養料的人,是謝涔之。
就在她即將動手的剎那,一道天雷驀地砸向了她所站立的位置。
“轟——”
汐姮側身一躲,抬手硬接了這一道雷,覺到了清晰的痛意,可是很快,這些痛又消散不見。
她微微一怔,脣角冷笑淡去。
怎麼回事?!
她覺到了體內的力量在恢復。
而且比之前要快!
可是這些人的力量已經被吸取差不多了,按理說,她療傷的速度應該越來越慢,方纔她徒手接雷就是做了受傷的準備,可是癒合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汐姮想到了什麼,緩緩抬頭,盯着天空。
她暫沒動。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
汐姮清晰地覺到,四周被天雷激發的靈力,瞬間被她的陣法所吸納,湧入她的體內。
比之前快多了!
汐姮一挑眉梢。
她放下左手,眉心的殺意慢慢平復下去,一無言。
她像明白了。
謝涔之在拿天道的力量喂她。
但是這其中,稍微算錯一絲,不被衛折玉殺了,也被她,被她的族人殺了。
汐姮眸光一掃,以眼神命令一邊的幾個神族去幫衛折玉抗天道,讓衛折玉受傷了,但她沒說要殺謝涔之,也沒說不殺,暫先讓謝涔之再做一兒誘餌。
而前方,盛怒之下的少年因爲過於拼命,黑髮盡數散落,更襯兇狠異常。
汐姮趁着這短暫的間,發現衛折玉似乎又變強了不少。
臻境圓滿的修士是很難再突破的,這凡人來說,已經是極限了,更何況衛折玉本年輕,之所以這麼強,一半是因爲體內有母親衛凝的千年妖力。
她成神之後沒有再注意過衛折玉的實力,此刻猛發覺,現在比起從前,要厲害很多。
甚至快接近神族了。
若世上沒有神族,衛折玉是世間頂峯。
汐姮稍微晃了一下神,覺到力量恢復差不多了,便閃身到謝涔之身邊,抬手去接住了衛折玉的劍,上古玄火從空中鋪開,擋住了所有砸落的天雷。
“不殺,現在也不與你鬥。”她那天道說。
天上的雷砸更猛了,像是在她叫囂。
這天道打了半天發現反而幫她療傷了,此刻故意氣夠嗆,甚至連帶着連謝涔之都想一起毀滅了算了。
汐姮說:“不滾?想打也行。”
反正她現在差不多了,這天道反而有些精疲力竭。
此話一出,天上黑雲漸散。
於謝涔之的這一出,汐姮暫放過了那些仙門中人。
一開始何止是衛折玉,連在場的所有神族都以爲謝涔之是要害她,但是後來家看到了結果,這事便揭過去了。
但是謝涔之被削了一根手指。
等衆人散去,汐姮抬眼,冷不丁說:“很疼吧?”
謝涔之微微低頭,看着她。
汐姮轉身道:“若是疼,便記着今日,即便你幫了,也不領你的情。”
風雪乍起,像無數的星光在她身邊漂浮,汐姮的髮絲有些凌亂,紅衣逐漸融入黑夜之中,在眼底黯淡了下去。
謝涔之抬手止了血,緩慢吐納平復氣息,後跟了上去。
周圍的下屬在將沒死的人重新關押起來,汐姮從們身邊走過,看到一些弟子抱着其的屍體痛哭不止。
“師兄,師兄你醒醒啊!”
“的修爲!的修爲……全都沒了!”
“你們不要帶走,沒死!不要丟下!”
“……”
汐姮冷淡地看着,像是看着一幕幕有趣的戲,從前,她也是戲中人之一,現在卻是雙手染血的屠夫。
她看到一男女抱在一起,男人奄奄一息,女人哭上氣不接下氣。
“阿揚,你醒了,你現在怎麼樣?、去想辦法你療傷,你堅持住,睡過去!”
那女人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想要求助,卻不知誰才能救們,又無力似地跌坐下來,淚湧不止,拼命地抱緊男人。
她崩潰般地喃喃:“怎麼辦,該怎麼辦……”
汐姮面無表情地看着。
她看着那男子在女人懷中斷氣,女人呆若木雞地坐在地上,保持着那個姿勢久久不動,直到有人過來拉她,要將她帶走,她才突瘋了似地掙脫了所有人。
她衝到汐姮面前,瘋了似地咒罵道:“都怪你!你纔是這世上最狠毒之人!如果不是你!現在怎麼死這麼多人!像你這種沒有心的人,將來一定不死!”
四週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包括那些效忠於汐姮的魔族,都下意識露出驚駭的神情,彷彿是預見了激怒汐姮的下場。
汐姮眼底猶如一灘死水,毫無波瀾,冷眼看着眼前這個放肆的人。
“帶走。”
她下令。
那女人被人拖走,汐姮又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她根本不在意這些人如何看她,即便是詛咒,她也不在乎。
不死?
她在乎的人,連活着都這麼難,她根本不在乎的下場。
“現在已經沒有人,覺是謝姮。”汐姮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知道是誰,頭也不回的說:“你今日做這些事,倒讓人不不懷疑,你是爲了,是你的‘虧欠’,在彌補?”
這是她第一次平靜地和談起這些。
也許是因爲方纔這件事,突讓她生出幾分觸。
如果謝涔之喜歡的是謝姮的性子,如今她沒有謝姮的溫柔,沒有謝姮的善良單純,只剩下無情的殺戮,像一把冷冰冰的刀,有什麼理喜歡她?
也許只是因爲愧疚,所以才放不下而已。
汐姮攏了攏衣袖,垂下眼睛。
謝涔之看着眼前身形瘦削的女子,“汐姮和謝姮都只是一個名字,所在乎的,並非你是誰,也並非你的某一個性子,而是因爲是你。”
“?”她冷笑,瞥了一眼,“不過很可惜,於而言,你只有利用的價值,說不定天道覆滅之後,就殺了你呢?你與其在這裏說廢話,倒不如拔劍與一戰,打贏,有一線生機。”
“你想讓拔劍?”
“不介意與你你死活,這就是們的宿命。”
說起“宿命”,想起在藏雲宗的候,她穿着嫁衣與牽着手,依偎在的懷裏,明明是喜的日子,眼前卻浮現了那行“不死不休”。
謝涔之嗓音低沉,混在風聲之中,緩緩道:“沒有什麼宿命之說,說過,不再傷你一分,一定做到。”
“值?”
“值。”來到她面前,與她面面站着,低頭問:“那你年,如此待,又覺值與否?”
那也是“值”。
儘管她現在已經受不出,年爲何那般癡迷一般地覺“值”。
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汐姮說:“年,你甚少露出聲色,無論如何纏着你,你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你若主動與說話,也多是因爲藏雲宗的事務,若犯錯了,第一個懲罰的人一定是你,所以戰戰兢兢,唯恐惹你不快。在眼裏,與你養的靈獸、你身邊的下屬並無區,所以,就算成了你的未婚妻,也一直覺,你根本不願意娶,因而一直都很害怕,怕你不要了。”
“……”眉心抽動一下。
她突着的面如此直接,一無言以。
她說完,覺有道理,又說:“這麼看,年爲何喜歡你,也不明白。”
“抵是腦子壞了。”
她拐着彎子罵。
罵完,她振了振袖擺,快步離去。
謝涔之轉身看她離去,半晌,莫名地搖了搖頭,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