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黎澈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她在騙我們？”
他有點茫然：“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第一關考驗其實並?不是這個，還需要我們做別的事。顏軒……”
黎澈看向躺在草坪上的顏軒：“是用來迷惑我們的嗎？”
“我們先?看看顏軒。”孟柒繼續朝顏軒走去。
“嗯。”黎澈也緩步跟上。
躺在草地?上的黑袍男子閉着雙眼, 濃密的睫毛垂下, 在他下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清雋的臉看起來染上了幾分?病弱的蒼白。
顏軒的脣也很白, 一點血色都?沒有。
修長的雙手?放在身旁, 手?指微微蜷縮, 指甲上同樣沒有一絲血色。
孟柒和黎澈在顏軒身邊蹲下。
她先?伸出手?，按在昏迷不醒的黑袍青年頭頂, 一縷靈氣順着顏軒的額頭送入他體內。
雖然早已猜到?顏軒體內會是怎樣混亂荒蕪的情況，但?當孟柒的神?識隨着自己的靈氣真的看到?顏軒的靈海時, 還是怔住了。
顏軒的靈海很大, 也很深。
修者們的靈氣多少是和靈海大小深淺有關的, 同樣的修爲境界, 有天賦的修者靈海往往會比普通修者大, 也更深，可?以容納更多的靈氣。
修者們修爲境界提升，靈氣也會隨之增加。從元嬰到?分?神?這樣的大境界提升，靈海會變得更深。
同一個大境界的的小境界，比如?從元嬰前期到?元嬰中期, 再到?元嬰後期，然後大圓滿……每一次修爲提升，靈海都?會變得更大。
一次次的差距累積下來，天才修者們的靈海自然就會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深。
築基、金丹期或許還不明顯。到?了元嬰，分?神?, 年輕天才修者們的優勢就逐漸變得明顯。
畢竟在三千世界，不管你是哪個修者流派，靈氣都?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孟柒的神?識此時已經隨着她的靈氣，送入到?昏迷不醒的顏軒身體中。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顏軒的靈海，但?是這樣浩渺無?雙，只在分?神?大圓滿就能廣闊真正如?海一般，一望無?際的靈海，她每次見到?還是覺得十分?震撼。
孟柒是醫修，見過太多修者的靈海。
前世到?今生，她見過的所有修者的靈海，包括如?裴牧風、秦修墨、楚天風等也頗有天賦的修者們的靈海，和顏軒的一比，也是不如?的。
“怎麼了？”黎澈看她出神?，一隻手?也搭上了顏軒的脈門。
其實修者即使昏迷，靈氣也會下意識保護自己的主人。
顏軒卻是特例。
他內丹毀損，殘存的靈氣就和普通的築基修者沒什麼差別。
黎澈的神?識，也和孟柒一樣，暢通無?阻就進入他體內。
“啊——”黎澈小小驚呼一聲，顯然也已經看到?了顏軒的靈海。
那麼廣袤寬闊，浩大無?比的靈海，同樣也是滿目瘡痍，乾涸得彷彿被世間遺忘萬年的乾枯的湖底。
靈海底，全是一條條縱橫的裂隙，即便是有靈氣，恐怕也會全都?從這些裂隙中流逝。
所有金丹期以後的修者靈海上空都?會有一顆內丹緩緩旋轉，源源不斷爲靈海補充新?的靈氣。
內丹生生不息，修者活着就會不斷產生新?的靈氣。靈氣滋養拓寬靈海，靈海貯存靈氣。
當靈海拓寬到?一定的大小，修者修爲就會隨之提升。
可?是顏軒的內丹已經毀損！
不是殘破，也不是失去了作用，是完全毀損。
顏軒的靈海上空此時空空蕩蕩，根本?沒有內丹。
他本?是法修。
法修的本?命法寶煉成後也會懸浮在靈海上空，得靈氣滋養，就和孟柒他們的本?命鼎一般。
可?是現在，他的本?命法寶那彎新?月，也只是懨懨懸浮在靈海之上，看起來毫無?光澤，似乎下一瞬就會跌落海底，徹底崩碎。
孟柒收回手?，抬頭看向黎澈。
正好黎澈也抬頭看向她。
兩個人默默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黯然。
“顏軒……”黎澈大概是被顏軒的靈海震住了，有些小心?地?說道：“他從前真的很厲害吧？”
孟柒“嗯”了一聲，說道：“同階第一天才。”
“是啊，我也聽師尊說過，年輕一輩法修中的第一人，他父親，就是鏡月天的門主對他寄予厚望，期待他能讓法修重現萬年前的強大。”
“我還聽師尊說過……”黎澈想了想，又說道：“他的修爲，已經直追鏡月天門中長老。特別是在法修上的天賦，據說一些傳承不全的法訣，也在他手?上補全。這樣一個修者，本?來真的應該成爲同時代的強者，最後有望大乘飛昇的吧。可?惜……”
黎澈輕嘆一聲：“這算是天妒英才嗎？”
“算。”孟柒說道。
“呃……”黎澈就是有感而發，完全是隨口感嘆，沒想到?竟然得到?孟柒這般篤定的回答。
他忍不住撓了撓頭，說道：“顏軒是爲了阻攔魔修纔會受傷。”
“嗯。”孟柒點點頭。
她微微眯起眼睛，靈氣已經在顏軒體內轉了一圈。除了靈海，他四肢經脈血脈也查探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來，沉默着在顏軒身邊來回踱步。
黎澈也站了起來，說道：“顏軒靈海上的裂隙，特別是靈海底部?……你發現沒有，他靈海左邊底部?的裂隙，特別整齊，不像是沒有靈氣滋養後自行乾裂生成的裂隙啊。”
“像是被外力所傷，而且是十分?鋒銳的外力。”孟柒停下腳步，說道。
“對。”黎澈點頭，“又密集，又鋒銳，能在靈海底部?留下這樣的傷痕。”
他說：“這是什麼？魔修們的法訣還是魔武？”
“我猜顏軒修爲倒退，和靈海底部?的傷有關。否則的話，他最多也就是靈氣不足，不至於倒退修爲。”孟柒說道。
“唔。”黎澈點頭。
“不止是靈海底，他的經脈上也有很細小的傷口。”孟柒繼續說道：“細小的，像是用很窄又鋒銳的刀，沿着他經脈四方劃下。”
“他的內丹是碎了的，但?碎得如?此徹底，連一點殘痕都?沒留下……”孟柒重新?開始來回踱步。
上一世，她是治好過顏軒的傷的。
也不對！
她並?沒有完全治好顏軒的傷，她還需要幽冥刺。但?她當時得到?了星塵石，並?且想辦法修補好了顏軒靈海的裂隙。
他的內丹，她也想辦法修補了下。雖然很勉強，但?後來顏軒還是勉強可?以使用靈氣，修爲也幾乎恢復。
只是不能經常和人動手?，而且絕對不能耗盡靈氣，否則的話，他的靈海和內丹都?很容易崩裂。
因爲當時的孟柒，沒有幽冥刺。
就在她機緣巧合到?了魔界，尋找順便去找找冥河，看看能不能找到?幽冥刺，回來治好顏軒的時候。
她隕落在了魔界。
現在，他們身邊就有星塵石，也有幽冥刺，看起來是能治好他了。
但?顏軒的傷，卻比上一世孟柒見到?的重了許多。
上一世顏軒內丹只是有裂隙，起碼還在他靈海上空。可?這一次，內丹乾脆就完全沒了。
上一世，顏軒的靈海也沒有這許多的裂隙，而且只在靈海壁上有數道裂隙。孟柒手?上那顆星塵石完全足夠修補好那些裂隙。
可?是現在在他們面前的顏軒，內丹完全毀損，直接消失不見。
一個靈海全是密密麻麻的裂隙，裂隙多到?孟柒甚至都?覺得，稍微有一點力道施加在現在顏軒的靈海上，他的靈海就能直接整個崩塌掉。
她儲物錦囊那塊星塵石，連他靈海裂隙的十分?之一都?補不好吧？
孟柒忍不住苦笑，目光飄向一旁歡快流淌的小溪。
看起來清澈無?害的溪水，誰能想到?竟然是可?以凍結萬物的冥河水呢？
“怎麼樣？”黎澈問?道。
“這塊星塵石，恐怕不夠。”孟柒手?一翻，取出自己那塊星塵石。
她那塊星塵石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石頭上閃爍着淡淡星光，本?來看起來也頗爲明亮。
此時和旁邊溪流底的星塵石一比，就顯得有些黯淡了。
小溪裏的星塵石，隔着清澈奔流不息的溪水，像是有碎金在水底熠熠生輝，彷彿那裏有星辰天河川流不息。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更多的星塵石？”黎澈語氣反而變得平靜，“那就只能從那裏取了。”
他轉頭看向冥河，看着清澈的溪水，想起書上關於冥河的那些記載和傳說。
“孟柒柒。”黎澈目光從溪水上轉到?孟柒臉上，“現在有個問?題，星塵石和幽冥刺，哪個先?哪個後？”
“我們先?來討論一下，修者內丹受損可?以怎麼治。”
孟柒小心?看了看自己身周，盤膝坐下。
沒辦法，這裏遍地?都?是靈花靈草，稍微不注意，可?能就會坐到?好幾株在三千世界已經絕跡的靈草。
“好。”黎澈和她一樣，先?看了看周圍，然後挑了個地?方盤膝坐下。
他取出一支竹簡，隨手?拋向半空，手?指輕點，一縷靈氣送入那竹簡中。
孟柒也是如?此，這樣兩人都?能在竹簡書寫，也能看到?對方寫了什麼。
“師尊曾提起過，修者靈海、內丹損毀，都?需要星塵石才能修補。靈海修補稍容易些，星塵石、噬靈草、不夜果?、五靈花再加太玄木，由醫修用寒泉靈露祭煉成星芒，星芒放入靈海中，即便沒有醫修幫忙，也可?緩緩自行修補靈海。”黎澈說道。
“這些東西雖然少見，但?總是三界還有的東西。其中除了太玄木只有墜星海獨有，其他的三種靈藥靈花我三千世界也能尋到?，南界便有不夜果?和五靈花。”
“但?若是內丹受損，修者往往傷了根基，星芒無?法修補受損內丹，只有幽冥刺可?讓受損內丹重生。”黎澈繼續說道：“幽冥刺在三千世界已經數千年不見蹤跡，我師尊也只是在宗門典籍上見過。”
他苦笑：“究竟怎麼用，師尊也未曾提到?過。”
黎澈頓了頓，又道：“但?我在門中典籍見過幽冥刺的記載。除了能讓內丹重生，相傳幽冥刺還能療百傷，無?論傷得多重，在藥中加入一片幽冥刺的葉子，也能讓修者起死回生。”
他認真想了想，又道：“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黎澈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知道的東西全都?記錄在那竹簡上，然後看向孟柒。
他一說到?醫術，眼中原本?的恐懼已經完全消失，重新?變得清澈沉靜，又成了那個在城牆上只知道救人的醫修黎澈。
“幽冥刺。”孟柒說道：“據說三界現在只有魔界纔有。”
“誒？！”黎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魔界竟然還有的嗎？相傳當年冥河斷流，從地?上到?了地?下，當真保留在了魔界？”
“唔。”這個孟柒也不知道了，她當年就是聽說魔界有幽冥刺，但?是究竟是怎樣的，也沒親眼見過。
黎澈忍不住激動地?搓手?：“我聽師尊說起過，很多三千世界纔有的靈草，後來在戰亂中毀掉，但?魔界和妖界還留有一部?分?。不曉得什麼時候能去魔界和妖界看看。”
“啊！”他看着沉默下來的孟柒，有些不好意思，“你繼續說，我太激動了。”
孟柒緩緩搖頭，繼續說道：“我也只在書上見到?過記載，但?是魔界是不是有冥河和幽冥刺，我也未曾親眼見過。”
“嗯。”黎澈這次只點點頭。
“幽冥刺，涅槃果?，飄渺花，再用五行火焰和星塵石淬鍊，最後就能得到?星砂。”孟柒繼續說。
“等等！”黎澈眼睛一下亮了，“星砂？！難道真的是星砂？！”
“星砂。”孟柒點點頭，“星芒可?以修補靈海，星砂能補內丹。”
黎澈霍得站了起來，來回踱步：“星砂星砂……”
他口中唸唸有詞，繼續說：“十一年前，我還小的時候，第一次跟隨師尊去參與醫修聯盟大會。”
“嗯，那時我師尊很不是門主，帶我們去醫修聯盟大會的還是我師祖。我有幸聆聽師尊和幾位前輩聊天，聽他們提到?過星芒，然後其中一位前輩就問?：既然星芒存於世間，那麼星砂呢？”
黎澈看向孟柒：“後來幾位前輩各執一詞，爭論不休。他們有的認爲星芒既然存在，星砂也該存在。但?也有的前輩認爲，自上古而來，從未有人見過星砂，那星砂就是理論上纔有的東西。”
“孟柒柒。”他有點興奮，“難道真的有星砂？”
“我也不知道。”孟柒說道：“我也是隻在書上見到?過星砂的記載，是不是有，我不清楚。”
“什麼書啊孟柒柒？”黎澈跳到?孟柒面前，好奇地?問?道。
“唔。”孟柒想了想，說道：“天外天有個天地?書屋，你沒去過嗎？”
“天地?書屋？”黎澈倒吸一口冷氣，“聽起來就不是我能去的地?方啊。在天字號拍賣小島上嗎？”
“不是，就在天外天城裏。”孟柒說：“但?在城市一角，比較偏僻，去的人應該不多，但?是書特別特別多。就是要好好挑一挑。”
她想了想，又道：“書屋的主人似乎什麼書都?收，三界的書都?有，而且市井緋聞，奇聞妙談……什麼都?有，數量還非常大。”
“這麼厲害？！”黎澈忍不住感嘆，“等我下次去天外天，一定要去看看。”
黎澈看着孟柒，又問?：“那裏的書是賣的嗎？”
“不賣，只能在那裏看。”孟柒說：“而且書屋主人不收靈石，必須用靈點兌換。”
“靈點？！”黎澈倒吸一口冷氣，“靈點兌換在那裏看書的機會？！孟柒柒，你沒聽錯吧？真的是靈點？”
“對。”孟柒篤定地?點點頭，“你也可?以把只有自己知道的東西記錄成書卷，交給書屋主人，就能獲取一些靈點。如?果?有別人借閱你貢獻的書籍，你還能獲取一部?分?靈點分?紅。”
孟柒索性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和天地?書屋有關的事全都?告訴了黎澈。
“兌兌……兌換靈點？！獲取靈點分?紅？！”哪知黎澈聽了，整個人都?驚呆了，不可?思議地?看着孟柒，“孟柒柒，你確定沒聽錯？！是靈點？不是靈石？”
孟柒：“……”
“孟柒柒。”黎澈繞着她轉了幾圈，然後站定，嚴肅地?說道：“你知道在天外天，靈點是比靈石更值錢的東西嗎？不！”
他不等孟柒說話，就自己先?搖了搖頭，又道：“不應該說值錢，就是，怎麼說呢？”
黎澈撓了撓頭：“如?果?一些天材地?寶用靈石無?法買到?，那麼用靈點或許可?以換到?。”
孟柒：“？”
黎澈繼續說道：“我聽師尊說起過，我們宗門要在天外天城中開設一個店鋪，那麼每個月都?需要靈點。靈點無?法用靈石直接兌換，只能是宗門弟子爲天外天做一些貢獻，然後換到?靈點。”
“當然，如?果?我們想在天外天的浮空島上開設店鋪，那需要的靈點就更多了。”他補充道。
“需要多少？”孟柒問?。
“天外天城中，開設店鋪一個月需要十五點靈點，如?果?是在浮空島上，那一個月需要五十點靈點。”
“那還好啊。”孟柒說道：“天地?書屋借一本?書要的靈點也不多，只要十點。”
“十點！只要？！”黎澈盯着孟柒看了片刻，苦笑：“好幾次我們滄海書院的在浮空島的店鋪都?差點無?法維持，你知道吧？浮空島上的店鋪只有四界十大宗門才能去。”
黎澈又說：“如?果?想要參與天外天周圍山峯的探險，也是需要靈點的。”
“所以十點靈點真的不少了，只是借一本?書，而且那本?書講什麼還不確定，我覺得很多修者都?不會願意。”黎澈最後說道。
“唔。”孟柒低頭想了想，她好像有很多靈點，所以從來就沒覺得靈點難賺過。
“啊，我好像把話題扯遠了。”黎澈不好意思地?又朝孟柒笑笑。
他終究還年輕，還沒插手?宗門的天外天店鋪經營。所以即便知道靈點在天外天是個比靈石更稀罕的東西，也只是有感而發，沒有更多的想法。
如?果?換成薛城宣在這裏，這個已經內定的風盟未來門主，就完全不同了。
黎澈很快就把話題轉回修補內丹上：“書上記載的，是可?以修補內丹，那像顏軒這樣，內丹已經完全損毀的情況呢？”
孟柒眯起眼睛：“還有他經脈和靈海的傷。”
“對。”黎澈點頭，“顏軒受傷已經一年多，靈海內丹的傷沒法治，經脈的傷照理說不難治，爲何?一直沒有痊癒？”
“鏡月天在西界，西界有風盟。顏軒是爲了保護西界受傷，又是鏡月天門主獨子。看在他的面子上，風盟不可?能不盡心?竭力去醫治顏軒。內丹無?能爲力，星塵石他們不會沒有，經脈的傷更不可?能束手?無?策。”
黎澈說道：“難道，還有什麼我們沒發現的東西？”
他說完，重新?走回顏軒身邊，半跪下。
黎澈從自己的儲物錦囊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佩，玉佩通體由黃玉雕琢而成，中間鏤空，雕刻成一朵浪花的模樣。
寥寥幾筆，看起來簡單卻古意盎然。
“這是到?鏡月天城前，師尊給我的滄海玉佩。”黎澈說道：“是數千年前門中前輩留下，可?以窺探修者所有經脈和靈氣情況。”
孟柒在顏軒另一側跪坐，接過黎澈遞過來的滄海玉佩看了看。
“滄海玉佩需要配合滄海訣使用，這是門中不傳之祕。”黎澈取回玉佩，又道：“師尊將玉佩給我的時候，一併?將滄海訣傳給了我。”
黎澈一邊說，一邊將玉佩放到?顏軒胸口，右手?並?指，點向他的額頭。
一抹微光，自玉佩而起，倏然籠罩顏軒全身。
黎澈閉上眼睛，不過片刻，額頭竟有細密汗珠浸出。
又過了大約半炷香時間，他收回手?指，緩緩呼出口氣，臉色比剛纔蒼白了許多。
幾縷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他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黎澈胳膊輕顫幾下，似乎想去拿那滄海玉佩。但?身體一晃，整個人都?朝後倒去，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孟柒一看就知道，他是靈氣耗盡。
她連忙遞了兩顆北冥丹過去，等黎澈稍稍恢復了些，才問?道：“怎樣？”
哪怕是在醫修式微的南界，這些傳承數千年不倒的大宗門，也總是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祕法和法寶。
“全身所有經脈，寸寸斷絕剝裂過，但?又被強行續接。只是接得十分?粗糙，所以看起來纔像是上面有很多被利刃所傷的細窄傷口。”黎澈服下北冥丹，掙扎着坐起。
“他的靈海也曾徹底崩碎過，用同樣的方法拼接合攏，所以纔會有這許多整齊的裂縫。”
“啊？”孟柒一怔。
黎澈聲音微啞：“崩碎他靈海的，應該是無?數利刃。”
他語氣突然變得低沉：“也就是說，有人曾將顏軒的靈海片片切碎，經脈一寸寸切斷。”
孟柒猛然睜大了眼睛：“……”
“他們……”黎澈語氣愈發苦澀，“是在故意折磨他嗎？”
普通修者靈海出現一個小小的裂縫，也會疼痛難忍。
孟柒想象不出如?果?靈海被片片切碎，會是怎樣的痛苦。
那對修者來說，大概是比一片片割下身上血肉更痛苦難當的事。
更何?況，還有經脈。
“所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黎澈喃喃說道，也不知道是在問?孟柒還是在對自己說。
“如?果?只是力竭內丹崩裂，他靈海和經脈不該有這樣的傷。而且如?果?是醫修救治，不會這麼粗糙。”
“也就是說，那些魔修故意將他經脈弄斷，再將他靈海弄碎，然後又故意這般粗糙地?拼合在一起。”孟柒說道。
“應該是的。”黎澈垂下眼眸。
他和顏軒不熟，但?聽到?他曾被這樣對待，也忍不住陣陣心?酸：“這樣的痛苦，我想即便是洞真修者也很難忍受。他們……是故意折磨他！”
孟柒輕輕“嗯”一聲，片刻後緩緩說道：“他被救回鏡月天後，即便有醫修救治，這樣的傷，只能重新?寸寸斷絕經脈，然後切開靈海，再次接合。可?是顏軒的內丹早已毀損，根本?……”
她聲音低沉：“無?法承受第二次這樣的痛苦。”
“對。”黎澈點頭。
“所以顏軒修爲纔會逐漸倒退，到?最後連練氣修者都?不如?。”孟柒沉聲說道：“魔修們不殺他，這樣的折辱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嗯……”黎澈垂眸看着顏軒，眼中滿是同情。
他不算同輩天才，但?在滄海書院中還是很受師尊喜愛和重視。
設身處地?想想，如?果?他受到?這般對待。再無?法修行，從弟子中最出色最優秀的那個，逐漸泯然衆人，甚至成爲門中最差勁的那個。
他大概寧可?死了。
何?況是顏軒，這樣本?來應該是同輩第一人的真正天才。
他曾經是鏡月天門主的獨子，真正衆星捧月的天之驕子。
這樣巨大的落差，就算師長同門們都?憐憫他，尊重他，善待他，他也很難受吧。
也不知道他受傷這一年多，是怎樣熬過來的。
“原來如?此……”孟柒喃喃說道。
“什麼？”黎澈不解。
“難怪顏軒後來會離開鏡月天。”孟柒說道：“同門師長們的同情憐憫，大概讓他更加痛苦。”
“嗯。”
“但?是……”孟柒想不明白，“顏軒受了這樣重的傷和折磨，他是被魔修們抓住過嗎？可?傳言不是說，他是力戰三天三夜，寸步不讓的嗎？”
“他是鏡月天少門主。”黎澈怔了下，說道。
“哦。”孟柒點頭，第二次說道：“原來如?此。”
黎澈苦笑，又道：“其實他靈海和經脈的傷，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只要重新?寸寸打斷他的經脈，再弄碎靈海，再好好醫治，他修爲至少不會倒退。”
他抬頭，就對上孟柒黑白分?明的雙眸，啞聲說道：“可?三千世界，大概沒有一個醫修會這麼做。”
黎澈說：“因爲這個過程太痛苦了！他內丹損毀，如?果?忍受不了治療過程中的痛苦，可?能就此隕落。顏軒畢竟是鏡月天少門主，就算是已經廢了的少門主，如?果?就此隕落，沒有一個醫修或是醫修宗門能承擔這樣的後果?。”
“他們，不敢冒險！”
孟柒：“……”
“懂了。”她說。
孟柒沉默片刻，然後挺直背脊看向黎澈：“那麼現在，我們先?治好他靈海和經脈的傷吧。”
“你確定？”黎澈說：“如?果?他就此隕落……”
“他不會的。”孟柒語氣無?比篤定，“他可?以。”
“但?是萬一……”黎澈也遲疑了。
“不會有萬一。”孟柒說道：“他如?果?忍受不了這樣的痛苦，早已死在魔修的折磨下。”
她說：“他現在還活着，那一定會扛過去。”
“可?是……”
“沒有可?是。”孟柒攤開手?，一朵金色的蓮花在她掌心?盛開，“何?況我有業火紅蓮。”
她說着毫不吝惜地?將那朵金色蓮花放到?顏軒胸口：“可?以保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