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咬我一下
顧秀雲看來是備受打擊, 爲了這個,應該是沒少和孫躍進鬧。
孫躍進自然是氣得要命,但是他怕顧清溪, 不敢來找顧清溪對峙, 況且他是驚懼於爲什麼顧清溪知道自己情書的內容——那是他當初打算寫給她, 結果後來沒來得及送出去的。
這讓孫躍進疑神疑鬼,他甚至覺得顧清溪也許不是人, 因爲這個,自然更不敢來找顧清溪麻煩,最後只能是和顧秀雲在那裏翻來覆去地吵。
吵了一番,孫躍進指天發誓, 顧秀雲哭了一番,那裏又哄一番,纔算勉強消停了。
顧清溪看着他們鬧騰, 心情自然大好,大好之後,想想陳昭,越發覺得嘲諷。
明明自己身體那麼差, 憑什麼要連累自己接近自己?還裝作那麼無辜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說話狠,估計陳昭備受打擊,但是那又如何?她只希望他離自己遠一點, 隨便他怎麼受打擊, 關自己什麼事?
因爲心情不好, 她跑去找過蕭勝天,結果他並不在, 又去工廠找, 又遭遇了那個戴眼鏡姑娘。
當下直接走人, 這筆賬,她先記下來了。
而這天,她一回到學校,就見門口等着幾個人。
有陳昭的堂哥,陳昭的表哥,陳昭的妹妹,爲首的當然是陳昭的媽。
她一看,便知道,果然找上門了。
陳昭的媽眯起眼睛,打量着顧清溪:“顧同學,我來找你,是想問你個事。”
顧清溪當然知道他們的目的。
她淡聲說:“什麼事,請說吧。”
陳昭媽:“方便的話,我們到一個安靜地兒慢慢說吧。”
顧清溪:“抱歉,我很忙,沒有太多時間。”
陳昭媽一噎,旁邊陳昭妹妹陳秀玲看不過去了:“你這是啥態度啊?”
顧清溪:“我就這態度。”
她知道陳秀玲的性子,這位小姑子可是一個專會挑唆的主兒。
陳昭媽忙攔住陳秀玲:“算了,你別說話。”
陳秀玲:“高中生了不起啊,你先看看你和誰說話呢!至於嗎?以爲你自己是誰?”
陳昭媽警告:“秀玲!”
陳秀玲不服氣,不過還是不吭聲了。
陳昭媽這纔看向顧清溪:“清溪,我是想問問,你和我家陳昭,到底怎麼了?”
他們說話的功夫,周圍已經有經過的同學好奇地打量起來了,有的認出來這是顧清溪,一個個竊竊私語,顯然都在好奇這是怎麼了。
陳昭媽看了看四周圍,便已經有了算計,高中學習不錯的女學生是吧?大庭廣衆之下,牽扯上這件事,怎麼着都能讓你名聲沾上污點,別人說三道四,看你受得了嗎?
顧清溪望着陳昭媽媽,她自然看出來陳昭媽的心思,她是慣於使用這種伎倆。
周圍人很多,所以她最緊要的是解釋清楚。
於是她便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阿姨,我和陳同志一共見過三次面,第一次是當時陳同志生病了,我和同村遇到,幫着把他送到了醫院,我雖然不敢說見義勇爲,但也是學習雷鋒辦好事。”
陳昭媽:“我不是說這次,我是說——”
顧清溪直接打斷她的話,繼續說:“第二次就是上次在大街上遇到陳同志,說了幾句話,當時我同學彭春燕也在,說了幾句話後,陳同志就回家了。”
陳昭媽皺眉:“最近你們見過——”
顧清溪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第三次就是前天了,陳同志突然來找我,向我道歉,說我哥哥被人坑錢的事是對他的錯,我也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說,我哥哥被人坑錢了,我知道如今我家正攤上了事,可是這和陳同志有啥關係?他竟然主動說是他的錯?還說是他被騙了,以至於害了我哥哥,我也正納悶,所以打算抽空去一趟公安局,算是一個線索,和公安局說清楚。”
圍觀的一個個恍然,原來以爲是顧清溪在外面和人家兒子有什麼瓜葛,原來這事和她哥哥有關係?
一時也有人同情,想着本來顧清溪學習好,長得也好,誰知道家裏攤上事,自己還被人找上來,也真是倒黴。
陳昭媽臉色難看了,本來姑孃家,攤上這種事,總歸是名聲不好,特別是周圍還有人看,但是誰想到,眼前這小姑娘,三言兩語竟然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好像啥事都沒有一樣,甚至那言語裏暗指自家兒子做了虧心事纔會這樣。
當下盯着顧清溪:“那我家陳昭怎麼回去後就生病了?隨便說幾句話,我家陳昭就能生病?顧同學,你和我兒子,能沒點關係?”
顧清溪心裏冷笑。
她其實是故意隱瞞了她和陳昭的事情,但是那又如何,相信這個當孃的未必全都知道,也就不會當場拆穿了。
反正她清楚明白地當着大家的面說了三次見面,每一個都堂堂正正無不可對人言。
當下輕嘆了口氣,很無奈很無奈地說:“阿姨,你兒子來找我,他道歉,我問他怎麼回事,他就說都是他的錯,我覺得莫名其妙,就說你在說什麼,麻煩你別找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有事去公安局,結果他就臉色不好看了啊,我也很無奈,你說你要我怎麼辦?他因爲我哥哥的事來找我,我避而不見?”
“他說的那些話,我聽不懂,所以阿姨你與其問我,還不如問你兒子,看看到底是病糊塗了,還是心裏太歉疚,或者因爲別的什麼?難道是怕去公安局,所以回去嚇病了。”
顧清溪說完這個,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周圍人從原來對她同情的目光,變味了對陳昭媽的鄙薄。
自己話語中的意思很明顯,各種暗示引導,大家鄙薄地看着陳昭媽,彷彿陳昭媽是強娶喜兒的惡霸黃世仁。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陳秀玲聽不下去了:“你這是啥意思?誰怕去公安局?我哥做事堂堂正正,怕誰了?你有什麼話,直接說清楚,別在那裏藏藏掖掖!”
顧清溪:“我也沒說你哥是畏罪裝病啊……我就是不懂,不懂他怎麼病了,更不懂我就和他說了一次話,他病了爲什麼你們來找我?我和他說話的時候,就在文化局外面,大街上,人來人往,找找文化局的看門大爺,沒準人家當時也都聽到了。”
陳秀玲看着茫然的樣子,氣得想笑:“你還裝傻?找誰也沒用,我哥就是因爲你病的!”
顧清溪聽着,是越發無奈的樣子,她嘆了口氣:“哥爲啥來找我道歉我不知道,但是他找我道歉,他病了,你們就怪我,這個責任我擔不起,我還納悶他爲什麼要因爲我哥的事道歉,不如這樣吧,我這就去公安局,問問公安局,我和人家大街上說了幾句話,人家病了我要負責任嗎?”
陳昭媽一看這勢頭不對,馬上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這姑娘心眼挺多的,本來說不清的事,她嘴皮子利索,說得又響亮乾脆又清楚明白,鬧了這麼一番別人反倒是對自家指指點點,當下趕緊說:“我兒子病的事,我也是來問問,既然和你沒關係,那就算了,去公安局大可不必了。”
顧清溪:“阿姨,你能承認你兒子的病和我沒關係,那就結了,不過這件事,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
陳昭媽聽她前半句,微鬆了口氣,又聽後面的話:“其實我已經把我和陳昭同志說的話,全都彙報給公安局了,包括他向我道歉的事。”
陳昭媽頓時瞪眼:“?”
顧清溪正義凜然地道:“我相信公安局會給我一個公道的。”
陳昭媽臉色難看起來,望着顧清溪,一時五味雜陳。
這個小姑娘,不好對付,給自己在這裏裝了半天,把自己撇得特乾淨,其實做的事,挺能下黑手的。
這種姑娘,就算兒子再喜歡,也萬萬不能娶!
別想進她陳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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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陳昭一家子走了,旁邊自有人趕緊過來,同情地看着顧清溪。
“清溪,你這到底咋回事?”
“你也不用害怕,咱這是新社會,不怕他們家。”
“不行你去一趟公安局吧?說清楚事情,免得他們找你麻煩。”
七嘴八舌,全都是同情顧清溪的。
顧清溪聽到這個,越發放心了。
別想莫名其妙地託她下水,別想和她沾上一點關係。
至於她哥哥的事,讓蕭勝天想辦法吧!
而讓顧清溪沒想到的是,很快學校裏就有人傳,說是陳昭看上了顧清溪,求而不得,就故意陷害顧清溪的哥哥。
“太過分了,這就是惡霸黃世仁啊!”
“清溪學習那麼好,他們竟然動這種心思?”
一時大家對顧清溪同情不已,閆淑靜更是小心翼翼地陪着顧清溪,閆淑靜媽媽讓她過去喫飯,說有什麼難處可以張口說,大家一起想辦法,言語間還透露出“陳家好像牽扯入一樁子麻煩事”的意思,讓顧清溪不要怕。
顧清溪聽着,自然是懂了。
陳家的事,早晚會爆發,也不過是早晚問題,現在算是提前引爆了。
回到學校後,就連校長都把她叫過去,對她表示關心,意思是你是學校的苗子,我們很重視,你放心好了,安心學習就行:“不用害怕,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大家傳達的好意,讓顧清溪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動。
唯一擔心的是,蕭勝天一直不見人影,後來她回家,問起來這事,說是蕭勝天跑去了區裏,根本不在縣裏。
至於哥哥那個事,她娘說:“公安局已經去抓人了,估計能抓到壞人了。”
她哥哥自然依然忐忑難過,唉聲嘆氣,不過又多少存着一點希望。
顧清溪回到縣裏後,也去公安局問了問,人家只說正在調查,具體的就不肯說了,顧清溪見此,也就不問了。
她如今也沒什麼能做的,只盼着一切順利,自己在學校好好學習,偶爾抽空繼續織圍巾。
這天,譚樹禮卻突然來找她,請她喫拉麪。
也是巧了,恰好是往日蕭勝天會帶她去喫的那家。
“本來想着請蕭同志一起喫的,誰知道蕭同志沒在,就只能請你了。”
“顧同學,說實在話,我這次考試這麼順利,得感謝你,多虧了你,”
“本來你就考上了,我也沒做什麼。”顧清溪笑着說:“考上就挺好的,總算是放心了,這麼多年的努力,得到回報了。”
人生最美好的大概在於,奮力拼搏之後,得到回報那一刻的甘美。
“嗯,希望明年你一切順利,”明明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譚樹禮卻苦澀地笑了下:“對了,你和蕭同志的事,你家裏怎麼想的?一切還順利吧?”
既然挑明瞭,譚樹禮也就不避諱着了。
“家裏不知道,現在先不提了,怕家裏反對,等考完了,能順利考上大學,我就和家裏提。”顧清溪想想最近的一些事:“他對我家裏很照顧,我娘也很喜歡他,我不知道現在提出來,我娘怎麼想,應該不至於太激烈反對吧。”
“那你哥哥的事呢?”
“就那樣吧,如今公安局在查,等他們的結果。”
“那希望一切順利吧。”這時候麪條上來了,譚樹禮望着那熱氣騰騰的面:“有啥需要我幫忙的,你儘量說,雖然我也沒什麼能耐,但是有啥事,我能做的一定幫你想辦法。”
“嗯,謝謝你,譚同學。”顧清溪笑了下:“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擔心,我覺得事情總能解決,從長遠來看,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人這一輩子不知道遇到多少坎,慢慢地來吧。”
“你說的是。”譚樹禮突然有感而發:“你看以前咱多窮,別說有沒有錢,就是有錢,也沒票喫這種白麪麪條,現在世道眼看着變了,許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以後社會會發展很快,日新月異,將來的事情,咱們都想不到。”
一時大家都不說話了,低頭安靜地喫麪。
顧清溪心裏許多想法,但是也不好和譚樹禮說,兩個人是同學,是戰友,但也就那樣,又因爲他上次的話,註定目前只能這麼不尷不尬着了。
喫過麪後,譚樹禮陪着顧清溪回學校,路上譚樹禮突然提起來:“對了,你們宿舍胡翠花找我,說到時候要向我請教,和我通信。”
顧清溪聽着:“她可能想向你學習吧。”
其實胡翠花這種,她覺得配不上譚樹禮。
但這是人家的人生,這是人家的姻緣,她也不至於因爲討厭胡翠花而要怎麼樣,如果譚樹禮依然看上了胡翠花,那也是他自己的緣分了。
譚樹禮猶豫了下,他不知道這種事和顧清溪說是否合適,不過他不知道和誰說,當下還是道:“我和她不熟,說實話,以前也沒什麼大印象——”
其實印象甚至不太好,總覺得這姑娘品性一般。
他無奈地說:“不過大家是一個學校的,人家要請教我,我也不好拒絕,她還挺誠懇的。”
當時胡翠花找上他,一臉崇拜。
這讓他想起顧清溪提起蕭勝天時眼中流溢的神採。
他如今考上大學了,正是人生最志得意滿的時候,按說應該高興,但高興不起來,總覺得即使考上了,也失敗了。
一直到胡翠花找上他,他才意識到他想要什麼。
顧清溪聽到這個,笑了,她以前一直疑惑爲什麼譚樹禮竟然看上了胡翠花,現在算是明白了。
一個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候,在對自己含蓄的告白失利後,備受打擊,這個時候一個姑孃的熱情讓他有了自己被需要被崇拜的滿足。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就是一個緣分,在適當的時間出現。
回到學校,當晚回去宿舍的時候,不免留意了下胡翠花,這才發現胡翠花紅光煥發,正和別人說話,恰好說起來譚樹禮,卻是滿臉自豪。
這麼看着的時候,胡翠花注意到了顧清溪,笑着望了一眼顧清溪,那眼神中卻是勝利者的驕傲。
顧清溪啞然失笑,不再理會了。
胡翠花卻不和別人說話了,走過來,趁着周圍沒人注意的時候,低聲說:“我拿到了譚學長以後的宿舍地址,他說到時候他會給我寫信。”
顧清溪:“恭喜你。”
胡翠花:“他人很好,我以後打算沒事多向他請教,他還說祝我順利考上大學。”’
顧清溪:“那不挺好的嗎?你得償所願了。”
胡翠花卻是有些失望,她確實得償所願了,心裏的歡快簡直是要飛起來,她知道自己應該剋制,不能讓別人知道,但是哪裏藏得住,恨不得讓天底下知道纔行呢!
顧清溪之前和譚樹禮走得那麼近,所有的人都以爲他們兩個是一對了吧?結果呢,現在自己截胡了,譚樹禮和自己通信了!
他那樣的人,如果對自己沒有意思,怎麼可能和自己通信呢。
顧清溪看着一臉顯擺的胡翠花,只覺得好笑。
她如今操心的事很多,家裏哥哥的生意,蕭勝天什麼時候回來,學習,織圍巾,還真沒心思去看她顯擺,她就算這輩子依然嫁給譚樹禮,只能當譚樹禮這個人看人不準,自己也不會說什麼,讓她自己高興去吧。
當下也就沒搭理,胡翠花見了,越發得意,她覺得自己終於勝了顧清溪一籌。
私底下,閆淑靜看出來了,問起顧清溪咋回事。
顧清溪便和她說了,閆淑靜都笑死了。
“我看出來了,譚樹禮就是在你這裏喫了閉門羹,碰了一鼻子灰,這個時候胡翠花恰好出現了,給了他大男人的滿足感!男人啊,嘖嘖嘖,其實看着譚樹禮還挺聰明的,沒想到也犯這種糊塗。”
“這就不知道了,這是別人的事。”
她和譚樹禮是朋友,但也沒到那份上幹涉人傢俬人感情,沒準人家最後就是真愛呢?
“我就想着,有一天胡翠花知道了實情,會怎麼樣,嘖嘖嘖,我好期待!”
顧清溪看過去,一向溫柔嫺靜的閆淑靜竟然一臉壞笑,不由也笑了:“你這啥思路啊,一肚子壞水,平時真看不出來!”
閆淑靜:“就是暗暗地期待下嘛!”
顧清溪笑嘆,這麼感慨間,卻是想起來上輩子。
她當然知道胡翠花有意無意間向自己顯擺的優越感,現在想想,有些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顯擺,她一直是把自己當成假想敵啊。
其實譚樹禮在她這裏留下的印象很淡,如果不是後來見到,怕是都想不起來當年譚樹禮塞給自己的那個紙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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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那天週五傳來的,是顧建國和陳雲霞一起過來的。
說是公安局找到了對方,對方承認了罪行,說是不但這樣騙了顧建國,還騙了別人。那人坑了他的錢後,還打算拿錢去買拖拉機,最後當然拖拉機沒買成,公安局幫着把錢追回來了。
陳雲霞提到這個,高興得都要哭了:“這事總算是熬過去了,我可是嚇死了,你說真出事,這日子怎麼過。”
顧建國卻是羞愧得很:“妹妹,這次多虧了你拿主意,還有勝天,幫了大忙。”
顧清溪詳細地問了問,又去公安局瞭解了下情況,她問的當然不止自己哥哥這事,還有陳昭的堂哥,以及陳昭的爹陳寶堂相關的,結果人家說陳寶堂這是另外一個案子,正在審理,至於陳昭堂哥,現在也暫時在審查中。
顧建國和陳雲霞聽到顧清溪問起這個,自然是驚疑不定,說你怎麼得罪人家,顧清溪便稍微解釋了下,說這事估計和他們有關。
顧建國想想也是,但到底是擔心,讓顧清溪不要惹事,顧清溪見了,也就不說了
許多事,哥哥不清楚,說了白白讓他擔心罷了。
如今一直煎熬着,過了兩三天,到了這週六的傍晚,蕭勝天終於回來了。
重新見到他,顧清溪都覺得彷彿隔了一輩子那麼久。
當時的蕭勝天看上去有些落拓,褪去了少年銳氣的他,下巴那裏竟然有了青澀痕跡,眉眼間也透着疲憊,就像是走了許多路後終於走到了她面前。
她就想起上一世,當她決定嫁給陳昭後,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兩世的蕭勝天猶如黑白畫片一般不斷地在顧清溪眼前交錯,她眼眶微潮:“你都幹嘛去了,竟然好些天不見了!”
語氣中是怨怪,嬌嗔,還有喜歡。
他對她那麼包容寵愛,以至於她在他面前肆無忌憚起來,養出來小孩子一般的脾氣。
蕭勝天笑:“怎麼,想我了?”
顧清溪咬脣:“對,想你了。”
蕭勝天倒是怔了下,他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直接,以前她含蓄,且容易含羞。
顧清溪眼中泛潮:“你都幹嘛去了!”
蕭勝天看她這樣,忙收了笑,認真地說:“我去了區裏,反映了陳寶堂的問題,本來計劃三四天回來,誰知道遇到了別的事,就討論起來以後的發展,結果就耽誤了。”
當然他沒細說的是,這其中自然遭遇了一些麻煩,包括如今他回來縣裏,剛一下長途汽車,就被找了麻煩。
陳寶堂之前指望着巴上他這條線討些便宜,現在是羞惱成怒,就怕狗急跳牆。
顧清溪鼻子發酸,低下頭:“你沒事就好。”
聲音低低軟軟的,帶着些許埋怨的擔憂。
蕭勝天低頭定定地望着她細緻柔和的眉眼,一時竟是心潮湧動,也只有被這樣一個姑娘牽掛着的男人才知道,被她這樣埋怨的滋味有多好,那是牽心動肺,是揉進了骨子裏的甜,是恨不得爲她出生入死的衝動。
他看了看四周圍,街道偏僻,人並不多,但偶爾也有行人走過。
當下喉結滾動,壓抑住了,沉聲問:“這幾天都幹什麼了?”
顧清溪眼圈泛紅:“就學習啊,還能怎麼着,我哥的事人家查出來了,說對方抓到了,錢應該能追回來。”
蕭勝天:“那就好,至於陳寶堂的事,這幾天估計就有結果了。”
顧清溪心間微動:“這幾天?”
蕭勝天:“人家一直在查,這種事總需要證據,就算查了,還得走流程呢。”
顧清溪想想也是:“那就慢慢等吧。”
其實當初的許多細節,她也不知道,她只是知道陳寶堂的一些問題罷了,如今提醒了公安局,引了他們懷疑,但具體事情什麼時候發生,她也拿不準,況且這輩子還有一個蕭勝天。
當下忍不住問道:“我看你上次就請陳寶堂喫飯,你都幹啥了?”
蕭勝天卻不說:“也沒什麼,無非就是套套近乎,瞭解下,知道人家都幹嘛的,什麼心思。”
其實本來也沒想怎麼着,就是覺得顧清溪對陳昭的反應不對勁,直覺讓他認爲陳家有點古怪,所以去搞搞關係,探探虛實,誰知道就出了顧清溪哥哥這個事,這事也算是一個把柄,抓住了,請人去查陳昭堂哥的事,一查一個準,剩下的就是寫舉報信去縣裏去區裏,讓上面的人介入。
現在嚴打,國家對這種蛀蟲自然是絕不姑息,所以這事很快就展開調查了。
可以說,對方不害顧建國,還不至於牽扯出來。
顧清溪扯他袖子:“你說說嘛,我想聽。”
蕭勝天直接捉住了她的手:“等有結果了,我們再慢慢聊。”
顧清溪:“好吧。”
看看時候不早了,顧清溪也該回去,蕭勝天便說送她到校門口。
其實這麼近,根本不用他送,但是這麼久沒見,如今恨不得多說一句話纔好,能多送一步是一步。
兩個人並肩走在那狹窄的小巷子裏,這個時候月光從樹梢漏下來,在這靜謐的小巷子裏形成斑駁的銀光,初秋時的巷子靜謐安詳,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以及不知躲在何處的蟲鳴聲。
正走着,蕭勝天突然停下了腳步。
“嗯?”顧清溪疑惑地仰臉看過去。
她還沒看清楚,他卻陡然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之後猝不及防間,他便已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這是在街道上,顧清溪一驚,下意識看向四周圍,四周圍月光如薄紗,並不見人。
不過任憑如此,也還是驚惶無措:“別……這是外面……”
蕭勝天用狠勁將她摟緊了,貪婪地將下巴抵扣在她頭髮上:“就是想,特別特別想,沒事,我剛看了,這裏挺偏,沒人經過,我就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他的言語沙啞凌亂,因爲渴望而緊繃着。
顧清溪無奈地咬着脣:“別被人看到。”
這麼說的時候,羞恥得聲音都在顫。
因爲緊抱着的緣故,他幾乎是將她生生地壓在他胸膛上,咯得生疼,又因爲這初秋時分穿得衣服實在太薄,略一個動作間,就颳得人又羞又疼,偏生這個時候他還更用了幾分力氣,像是將她嵌進去一般,迫得她險些低叫出聲來。
而這一聲,聽在蕭勝天耳中,卻是纏綿入骨,恨不得將她揉進血脈裏。
之前就發現了,她肌膚瑩白水潤,像嫩豆腐一般,抱在懷裏,柔軟處自柔軟,盈潤處卻是讓人不可思議,一時自然驚歎造物主之神奇,竟然生出男女陰陽之別。
一時粗魯地捧起她的臉來,貪婪地親她。
上次在他的住處,就這麼親過,後來一直惦記着,這次見了,實在是不方便,想要,又不合適,忍了一晚上,現在忍不住了。
顧清溪沒想到他在外面竟如發瘋一般,粗魯成這樣,即使這邊沒人,可萬一有人經過呢,一時又驚又怕,竟抖得猶如篩子,口中嗚咽了幾聲,掙扎着想推開他。
當然是推不開。
被撩起來火的男人,此時將這貪念了不知道多久的姑娘摟在懷中,恨不得將她喫到口中才解渴,哪裏輕易捨得放開。
“疼——”顧清溪被堵住的脣發出微弱的聲音,兩隻手無奈地捶打他厚實的肩膀:“唔唔——”
確實疼,他那貪勁兒,像是要把人喫疼了。
蕭勝天這才放開她,放開後,低頭看她,墨黑的短髮長了一些,細軟順滑地躍動在纖弱的肩頭,凌散在淨白如玉的臉頰上,此時她臉上泛着紅,像是剛剛爬上枝梢的粉桃花,嬌豔欲滴,特別是那脣兒,水光瀲灩楚楚可憐。
蕭勝天抬起手指來,輕輕地撫了她的脣,那脣柔軟得讓他想起秋天時摘下來的棉花團兒。
“你,”顧清溪眼睫毛抖了抖,淚都險些落下來:“你太過分了!”
兩個人到了這一步,不是說不讓他這樣,只要別太過分,親一親,她也是喜歡,也是願意的,但是大街上,萬一被人看到,那怎麼辦?
況且還是喫人一樣的親法!
蕭勝天一看她的眼淚,頓時那些渴望便煙消雲散了,從堅硬到軟癱,不過是片刻之間,他忙抱着她哄:“別哭,你別哭,我錯了……要不你打我吧。”
顧清溪聽到這個,抬起手來,便捶打他胸膛。
如此打了幾下,他紋絲不動,反而自己拳頭好疼,氣得簡直想哭了:“大晚上的,在外面呢,你別發瘋!你弄得我疼死了!”
“是我亂髮瘋。”蕭勝天一疊聲認錯:“要不你咬我一下吧。”
“行,你彎下腰來,我要咬你。”
蕭勝天趕緊咬下腰來,一臉認命:“隨你處置。”
顧清溪抿脣,看着他,他家裏基因好,父母都是好相貌,自然生得不差,甚至那不羈的眉眼間帶着幾分舊日貴族纔有的氣派。
月光底下,她對着他的臉仔細端詳了半天。
蕭勝天被她看得彆扭:“你是不是捨不得了?心疼我了?”
顧清溪:“我這是看看哪裏好下嘴!”
蕭勝天“要不然你咬這裏吧。”
他指指自己的嘴脣。
顧清溪頓時沒好氣了,直接對着他的耳朵下口咬。
蕭勝天低低發出一聲悶哼,姑孃的牙齒觸碰到耳朵時,並不疼,只有酥麻撩人,一時血氣賁張,臉紅耳漲。
顧清溪當然沒真用力氣,她就是咬了幾下那耳朵,想了想,又試探着吹了口氣,滿意地看着他結實的身子因爲太過壓抑顫了顫,之後才放開。
她垂着眼,輕描淡寫地說:“我咬過了,報仇雪恨了。”
蕭勝天低首看她,眸光滾燙,啞聲說:“你可以再咬一下。”
顧清溪扭臉過去:“纔不!”
蕭勝天:“就咬一下,我求你咬行不?”
顧清溪抿脣笑了:“就不,我回去了!”
說完這話,就往學校跑去。
蕭勝天不提防她就這麼跑了,想追,又怕惹人注意,最後站在那裏,看着她的背影跑過去巷子那頭,倒是看着她的背影傻站了半響,都不捨得挪開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