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木終於翻到了最後一張照片上,陸老爺子嘴角上翹,露出了緬懷的笑容。回憶道:“這張照片,是我拜師一週年的時候,師傅帶我們一塊拍攝的。那時候我才十三歲,看起來是不是愣頭愣腦的?”
李木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說心裏話,照片中的陸老爺子,的確傻乎乎的。不過他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但是臉上卻洋溢着笑容。即使看上去蓬頭垢面的,也依舊顯得朝氣蓬勃。
看到李木不說話,陸老爺子雙眸緊盯着他,道:“怎麼樣?現在能告訴我你的玄禪拳是誰教導的了吧?我想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對你並沒有什麼敵意。”
“玄禪拳?”李木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什麼玄禪拳?”
“你不知道?”這下子輪到陸老爺子喫驚了,看李木的身手,他很明顯從小就開始修煉玄禪拳的。怎麼可能連自己修煉的拳法叫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木老實的搖了搖頭,“我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陸老爺子眉頭緊鎖,滿是皺紋的臉頰上,帶着濃濃的疑惑。“不可能啊!你明明修煉的就是正宗的玄禪拳,這點我是絕對不會看錯的。而且招數之間,比當初師傅剛剛創出的玄禪拳還要精妙。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拳法的名字。”
李木剎那間有種不明覺厲的感覺。“陸老先生,雖然不明白您說的玄禪拳到底是什麼,但是聽上去好像很厲害似得。能跟我說說這個玄禪拳嗎?”
“也好,那我就給你解釋一下。”陸老爺子揮了一下手,引着李木做到後堂的椅子上後,語速緩慢的解說道:“所謂玄禪拳,是我恩師綜合佛道兩門的內家拳法精要,所創造出來的一種新的拳種。玄爲道、禪爲佛。這是玄禪拳名字的由來。
玄禪拳比起三大內家拳來,在養生方面不分伯仲,在殺敵制勝的方面更是遠勝一籌。可惜,正是因爲出手之間太過兇狠,這才導致這門拳法的沒落。”陸老爺子頗爲落寞。
李木暗暗咋舌,到底要何等聰穎的天資,才能綜合佛道兩家的拳法精要,並且推陳出新,弄出一門更加精妙的拳法。對於陸老爺子那位是師傅,李木很是敬佩。
“既然這門拳法殺傷力驚人,那爲什麼不乾脆在軍中傳播呢?我想以您的能力,做到這件事情,應該並不困難吧?”
陸老爺子聞言,苦笑了起來。“這涉及到當年的一件公案。不提也罷。”
頓了頓,陸老爺子整理了一下心情,忐忑的對李木問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玄禪拳的來及,應該能分辨出來,我們是師出同門。可以告訴我你的師傅是哪一位嗎?”
問出這個問題後,陸老爺子感覺自己多年的養氣功夫,彷彿在一剎那盡數荒廢了,他竟然無法穩定自己的心神,心臟砰砰直跳。
他又那裏知道,李木早就把老爹當成是偷學別人拳法的人了。打定主意,死豬不怕開水燙,就不是承認。
“我沒有師傅,我的功夫都是一些莊家把式。中看不中用的。”李木眨了眨眼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實一些。
陸老爺子鬍子一翹,怒聲說道:“莊家把式?難道莊家把式也能修煉到化勁的境界嗎?能把錢皓打成這樣嗎?錢皓雖然名義上是我的警衛員,但是他的功夫都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難道你認爲,玄禪拳還比不是你所謂的莊家把式嗎?!”
看到陸老爺子生氣,李木心中咯噔一下,咬了咬牙,繼續嘴硬道:“剛纔那是意外,您說住手後錢皓停手了,可是我收不住手。這纔會出現意外的。”
李木理所當然的將剛纔重傷錢皓的事情歸咎於意外了。
“你可知道,重傷我的警衛員,我可以以危害國家安全,直接槍斃了你!”陸老爺子是真的被李木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弄得發飆了。他氣的出鬍子瞪眼,怒不可解。
雙眼一眯,李木冷笑道:“是嗎?陸老先生,我們之間的距離不足三米。我有充分的把握,在你槍斃我之前先一拳打死你。您相不相信?要不要賭一把?”
陸老爺子一下子被李木的話噎住了。他當然知道化勁高手的可怕。別說三米了,就算是九米,李木也能一瞬間撲殺了自己。
“罷了!罷了!”良久,陸老爺子蕭索的嘆息了一聲,道:“既然你不肯說,那就算了。”
李木不爲所動。
“這次找你來,除了因爲你的功夫和玄禪拳很相似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陸老爺子話鋒一轉。
“什麼事情?”李木心中一動,隱約感覺到,陸老爺子接下來說的事情,對自己有很大的影響。
剛纔陸老爺子詢問李木的時候,不管他是旁敲側擊、開門見山還是威逼利誘,都無法撬開李木的嘴。也許是爲了報復李木,陸老爺子這次同樣很悠然,慢悠悠的拿起一套紫砂茶具,泡起了功夫茶來。
李木心中苦笑了起來,沒想到這位陸老爺子竟然這麼小心眼,果然是臘月的債還的快啊!這報復來的太突然了。
知道陸老爺子是存心的,李木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一聲不吭,好像一點都不着急似得。優哉遊哉的等待着陸老爺子泡茶。
李木雖然學歷很低,但是他在國學方面的修爲,絕對堪稱一代宗師了。儒家文化中,養氣乃是名列前茅的,雖然他年紀不大,但是養氣的功夫,卻絲毫不遜色一些退休的老人。
後堂中,一時間安靜了下去。
只有一位老者慢悠悠的泡着茶,一位年輕人在等候着。
一壺茶,很快泡好了。陸老爺子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李木的前面後。輕輕的端起一杯,吹了一口氣,慢慢的品味了起來。
李木客氣的點點頭,同樣開始品茶。
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壺茶很快喝完了。
陸老爺子苦笑道:“真不知道你的師傅到底是誰,竟然能教導出你這種怪胎來。小小年紀,養氣的功夫竟然連我的自愧不如。”
“陸老先生過獎了。”李木呵呵一笑。謙虛了起來。
“你應該還記得在水木大學中,你曾經跟一個叫做王冬的人比試了一番吧?而且你還重傷了人家。”陸老爺子的語氣,有些慍怒。顯然,他還計較剛纔李木不肯說出自己師承的事情來。
“王冬?”李木眉頭一皺。
“就是他!”陸老爺子撇撇嘴,道:“你下手還真夠狠的。結結實實的捱了一記覆地錘,那個王冬沒當場橫死,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李木心中微微有些驚訝,沒想到陸老爺子當初不曾觀戰,都能猜出來自己用的是那一招打敗的王冬。
所謂覆地錘,正是當初李木一下子將王冬摔暈過去的招數。
和太極拳五錘那種以虛握的拳頭爲錘不同,玄禪拳的覆地錘,乃是將對手整個人當成古代的大錘,抓住對方身軀的一剎那,將其狠狠的砸在地面上,是一招兇悍無比的招數。爲玄禪拳所特有,具體的發力技巧,更是玄禪拳的不傳之祕。
修煉國術的人,雙腳落地,猶如生根一般,想要擒拿住對方,一下子甩出去,除非有精妙到巔峯的發力技巧,否則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摸了摸鼻子,李木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徑直問道:“陸老先生,不知道您忽然提起王冬做什麼?他現在應該還沒有恢復過來吧?”
雖然明知道李木是在裝傻,可是陸老爺子依舊回答道:“王冬的確還沒有恢復,不但沒有恢復,現在還在重危病房中。你打傷了王冬,可知道惹下了一個天大的麻煩嗎?”
“哦?”李木呵呵一笑,“還請陸老先生指點。”
“王冬姓王。”
“我知道啊!”李木傻傻的說道。都說了對方叫做王冬了,那當然姓王了,這不是廢話嗎?
“別打斷我。聽我說完!”陸老爺子不滿的呵斥了一句,接着道:“他是明珠市的人,你能想到些什麼?”
明珠市?姓王?李木心中一片茫然。“陸老先生,明珠市姓王的怕是有成千上萬人吧?您讓我想的是什麼?”
“哎!”陸老爺子長嘆一聲,“看來你的師傅真的沒有給你講過江湖上的事情啊!你知道民國時期的暗殺大王嗎?”
“暗殺大王?”李木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他喫驚的問道:“陸老先生,您說的該不會是那位王亞樵吧?”
“沒錯,正是他了,看來你也是知道這個人的。”陸老爺子點了點頭。
王亞樵,民國時期最著名的殺手。抗日誌士,民族英雄。曾經在多部影視作品中出現過的上海灘斧頭幫,就是他創立的。
被他刺殺過的人,多不勝數,甚至他曾在廬山刺殺過委員長,結果雖然沒有成功,但是委員長卻被嚇的不輕。聽到他的名字,就忍不住牙酸。
他的墓碑背面留有碣文。“縱觀公之一生,可謂特立獨行,無私無畏。公以暗殺大王名於世,實則嫉惡如仇,從善如流。爲人急公好義,寬厚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