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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麥克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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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鐵蹄堡,天降暴雨。初冬季節,頗爲罕見。

前後兩騎,前面是昔日城玫瑰獅子家的一名武士,後面一騎外套上標誌着萊文家徽章,裝束和獨特的披風說明是位騎士。狂奔接近古老巍峨的鐵蹄堡。

他們從臨時搭建的難民房和帳篷間衝過,一人對着城堡塔樓上的衛兵高喊着,“昔日城,席可法。”

另一人也高喊着,“昔日城,萊文。”

城堡上的哨兵們收起了長弓,吊橋轟隆隆放下,鐵柵欄門被升起來。兩騎疲倦的戰馬踏着泥漿衝進鐵蹄堡。

雨點稍小。

輕裝的席可法家武士全身盡溼,幫他下馬的歐文家的衛兵嘆息着,“乖乖,估計你骨頭裏面都溼透了吧?”馬伕牽走口吐白沫的戰馬,下馬的武士大聲問着,“伯爵夫人在哪裏?”

不久,兩位從昔日城趕來的報信者被接到大廳。兩人的腳印和身後都是水痕,但是他們毫不理會,兩人神態焦慮,想必事態非常緊急。

“夫人,北境王掃羅向昔日城派去六十人使節團,以和談之名,宣稱向百萬公民致意,在競技場與席可法家族武士競技。結果使節團裏暗藏刺客,還有六名狼巫,他們變身成怪物,襲擊高盧大人。”席可法家武士一面遞上一封被蠟和油紙包裹的告急信,一面氣喘吁吁稟告主母。

“高盧……他……怎麼樣?”艾慕黛驚愕又惶恐地問道,手指都顫抖起來。艾慕黛旁邊是麥克白和一頭金髮酷似伯爵夫人的守護騎士克洛狄烏斯。

“大人情況危急,至今昏迷不醒。伯爵堡現在亂成一團。大人的妹夫火盾爵士在主持局面。”來報信的武士說道。

艾慕黛的心被這個消息狠狠地拉扯一般,劇烈地疼痛起來。高盧被刺傷了,銀龍瑪格硫斯不朽,你答應過守護我的,如果你讓厄運威脅我的高盧,那留下我獨自僅存又有何用?

麥克白安慰着被突忽其來噩耗打擊的母親,又責怪自己道,“該死,我應該警告父親的,都怪我,母親,不要擔心,我們立刻回昔日城,科迪哥哥能幫父親的,是不是?”

“萊文伯爵傳來消息,高盧大人在昔日城得到一些支持,即日將有至少一隻整編軍團的援軍到達鐵蹄堡,同時送來必要物資。”萊文家的騎士將信交給歐文男爵,又對艾慕黛說道,“萊文伯爵當時也在事發現場,他極力援助,但是……”

艾慕黛雙手顫抖,她徹底被這個壞消息擊垮了,她木然伸手想抓住什麼。麥克白驚慌看見母親的舉動,站起來,把母親攙扶住。

“吞拿,吞拿在哪裏?你哥哥在哪裏?”艾慕黛無力地問着麥克白。

“母親,別擔心,我立刻派人去找他。”麥克白答道。

“快,快找吞拿,他在哪裏?”艾慕黛憂傷地重複着。

麥克白無法面對母親痛苦的語氣和聲音,他叫着旁邊的科迪。科迪扶住了這個傷心的女人,麥克白轉身走向大門,當他的腳還沒有邁出大廳,就聽見母親的哭聲從後面傳來,那聲音是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聽過的。母親如果不是傷心絕望到極點,絕對不會當着衆人的面痛哭的。

麥克白心痛欲裂,既擔心父親的安危,又心疼母親此刻的痛苦。一時間,胸膛裏猶如被匕首亂刺,痛苦異常,又憤怒又煩亂。對北境王的憤怒和怨恨已經不能用仇敵二字來形容,仇敵尚且不足表達麥克白的殺意,天敵,世仇,無論怎麼描述那一刻麥克白怨毒的心,都不爲過。

他派人詢問鐵蹄堡的武士,是否有看見吞拿,有人答覆,清早時分,見吞拿大人和希貝爾小姐出城了。

“該死!敲警鐘!”麥克白命令道。

警鐘敲響了一個多小時後。吞拿他們的隊伍才返回了鐵蹄堡。吞拿和希貝爾並馬而行,後面跟着吞拿的隨從,還有流亡地首領彼德和幾名遊俠。

焦急尋找哥哥不見,已經怒火中燒的麥克白衝上去,對着剛跳下馬的哥哥,用力推了他的肩膀,大吼道,“爲什麼去刺殺北境王,掃羅報復我們了,父親遇刺,現在昏迷不醒。你看你乾的好事!”

吞拿被這個噩耗震驚了,呆在原地,然後醒悟過來,聽着麥克白的叱責和怒目,他惱羞成怒,他抓起麥克白將他反推摔倒,“麥克白,如果你當時率領軍團繼續追殺,殺死掃羅,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比你更不願意父親受傷,把玫瑰軍團指揮權交給我,你太優柔寡斷,如果是我指揮軍團,根本不會給掃羅那流氓這個機會,把指揮權交給我,讓我立刻去殺了北境王那混蛋!”

“吞拿,你這個衝動的白癡。你把戰爭演變成了席可法家和掃羅的私人恩怨,那混蛋纔會派刺客團去行刺父親的,是你害了父親!”麥克白從泥濘中爬起來,半跪在地上,對着哥哥吼道。

“麥克白!你要爲這句話道歉。”吞拿大步向前,眼裏冒着怒火,“麥克白,難道你要我因爲這句話在你身上刺個窟窿嗎?混蛋,你在羞辱我!你居然敢說是我害了父親!”

“好啊!殺了我吧,你已經害了父親了,你那膨脹的情慾已經害了父親了,還不夠嗎?”麥克白面對盛怒之下的哥哥,他也怒氣衝衝叫道。

雨點瞬間變大,密集打在院子裏所有人身上,希貝爾尖叫着吞拿的名字,她企圖阻止吞拿他們兄弟爭鬥。吞拿衝上去,院子裏彷彿閃過一道森藍之光。

“麥克白,守護者出鞘了,快阻止他!”一直跟隨麥克白的溼發加蘭騎士,看見雨中半跪的麥克白,拔出了無堅不摧的玫瑰王者之劍,他嚇的幾乎失聲,這可是麥克白的哥哥吞拿啊,他大叫道。

麥克白周圍的雨點如扇形旋轉飛開,他右手的守護者之劍帶着森冷之光,掃向吞拿。吞拿也愕然了,他沒有想到弟弟會真的對他拔劍。他能來得及反應的是,用帶鞘的獅牙劍阻擋一下。

帶鞘的獅牙劍鞘裂劍斷,如朽木一樣被麥克白的寶劍劈碎。吞拿都感覺到那森藍光芒下的冰冷,他瞪大眼睛望着弟弟麥克白。麥克白剎那是惶恐和驚訝,他無法控制手中的利刃。

一隻銀槍旋轉着,像條破水疾飛之龍刺進大雨瓢潑的院子中,吞拿在緊急關頭被人推到一旁,力量之大,他翻滾出十幾米遠。衆人只聽見滿耳都是激烈的刀槍撞擊之聲,滿眼都是銀光和藍白光芒閃耀。

“快躲開,麥克白的守護者會自動攻擊人的。”這聲音是科迪的。

當雨中幻影般的銀光消失的時候,金色長髮的克洛狄烏斯躍上臺階,他手裏握着一對祕銀槍,院子裏的麥克白,手中的藍白之刃已然平靜。

旁邊不遠處,吞拿手握斷劍,左肋的鎧甲刺眼的全部翻開,隱約有血跡,顯然受傷。

城堡屋檐下,席可法家的伯爵夫人,艾慕黛目睹院子裏的場面,一句話都說不出,她傷心欲絕,看着他們淚眼婆娑,渾身難過地發抖。

“高盧席可法,你真的要丟下我嗎?看吧,你的兒子們互相拔劍了……”艾慕黛用哀絕的語氣嘆息道。

吞拿和麥克白才清醒過來,被母親的神態嚇的手足無措。吞拿丟掉了手中的斷劍,麥克白小心翼翼收起了守護者,兩人像騎士一樣,跪下右腿,向母親請求饒恕。

“母親……”兩人低聲哀求着母親,他們羞愧的互相望了一眼,眼裏已經沒有剛纔的怒氣。

科迪將銀槍交給侍從,跑來看吞拿的傷口,他仔細檢查後,抬頭對艾慕黛示意無關大礙。

“父親,父親到底怎麼樣了?”吞拿焦急地問着。

“父親被刺客團刺傷了,現在昏迷不醒,弟弟妹妹他們還在城裏呢,吞拿,你這個白癡!你害了父親!”麥克白還是忍不住罵着哥哥。

“胡說,不是我,我願意爲父親去死,麥克白,你這樣說會讓我發瘋的,我根本不想這樣的!”吞拿跪着叫嚷道。

“麥克白,你還記得你父親賜你寶劍的時候,說過什麼嗎?”艾慕黛問道。

麥克白悚然一驚,他隨即羞愧低下了頭。

“忘記了,我提醒你吧,你父親是這樣問你的:麥克白,你有勇氣做一個席可法家族的守護者嗎?協助你哥哥吞拿,保護你的兄弟和妹妹,讓玫瑰獅子的旗子永遠驕傲飄揚?”艾慕黛問道,“你用這把寶劍,砍斷了你哥哥浴血沙場,百鍊成鋼的護身長劍,還傷了他。這就是你承諾父親的諾言嗎?”

麥克白半跪在地,頭也不敢抬,他渾身是泥,雨點依然落在他身上。周圍零落的雨點裏,一定有他悔恨的淚滴,他心裏難過極了,有點委屈,又更多的是自責。

艾慕黛走進雨裏,走到半跪的吞拿面前,她剛纔的傷心消失了,取代的是一種決心和怒火,她咬着牙,怒視着吞拿,“吞拿席可法,你捫心自問,你是高盧席可法的兒子嗎?是我的兒子嗎?是席可法家的未來之主嗎?你父親把玫瑰軍團交給你弟弟麥克白,你弟弟證明了他就是玫瑰之主,而你,吞拿,你能像你父親一樣的胸懷,把一隻象徵着武力和權力的軍團交給你弟弟嗎?帶領着你的兄弟,支撐起這個有幾百年榮耀歷史的家族嗎?吞拿,你能嗎?你比你父親差的太遠了,吞拿席可法,席可法家族需要你,席可法家的男人,真正學會站起來吧,不要做什麼英雄,先學會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讓你的兄弟佩服你,而不是攻擊你。”

吞拿整個人猶如沉進冰窖,他閃電般回想着自己在北地的所作所爲,他也無法抬起頭。

“你們是席可法家的血脈,世界上再沒有人能比你們之間的紐帶更加牢固和緊密,席可法家風雨飄搖,你父親遭遇大劫,你們兩兄弟拔劍,自相殘殺,你們不覺得羞恥嗎?”艾慕黛站在兄弟之間,幾乎用哭音嘆息道,“要怎麼,才能讓你們知道,我的心被你們傷的多深呢?”

“母親,求您寬恕我。”吞拿低聲乞求道,“我在此向您和麥克白發誓,永遠保護弟弟妹妹們,永遠不會讓席可法骨肉相殘的悲劇有發生的可能,我發誓,不會和兄弟爭鬥了。”

“母親,吞拿哥哥,請原諒我吧。”麥克白幾乎泣不成聲,“請相信我,我發誓,會銘記父親賜劍的那些話,我的狂妄傷害了吞拿哥哥,我發誓,我會幫助吞拿哥哥,讓他有一天,像父親一樣。”

艾慕黛伸出手,摸着兄弟兩的頭,她仰頭朝天,似乎在祈禱着什麼,很久,收回雙手,說道,“我和科迪立刻趕回昔日城,守護在你們父親身邊,你們要做的,是不要讓你們父親失望。我向你們保證,你們父親不會有事。”

旁邊,有騎士牽來了戰馬。克洛狄烏斯爲伯爵夫人披上了雨披。

“放心,有我在,就是一隻軍團也無法傷害你們母親的。”克洛狄烏斯一面扶伯爵夫人上馬,一面對着神情呆滯的兩兄弟說道。

披着雨披的伯爵夫人和克洛狄烏斯,帶着兩名騎士,冒着暴雨離開鐵蹄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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