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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行之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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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莫如未料到謝太太與她商量母親生辰慶賀之事,謝太太這樣一說,謝莫憂的神色都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立刻和緩。她當然明白,方氏是正室,正一品魏國夫人,當然有權利有地位慶生辰。只是,她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位嫡母是何相貌是何性情。這麼久不出來的人,她會想着慶賀生辰麼?

  謝莫憂看向謝莫如,謝莫如並不在意謝莫憂的想法,她知謝太太的心意,謝太太能與她商量,她都明白。謝莫如溫聲道,“母親喜靜,倒不必格外慶祝,與往日一般便好。不然,諸多人打擾,反是不美。”

  謝太太果然是毫不意外的模樣,道,“到時我着人送壽麪過去,你好生陪陪你母親。”

  謝莫如應了。

  謝太太另有新衣裙新首飾給謝莫如,道,“你母親已無凡心,我想着,沒什麼東西能入她的眼。可做母親的,沒有不牽掛自己孩子。明天是你母親的生辰,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就高興。”

  謝莫如道謝後回了杜鵑院。

  謝莫憂私下問祖母,“祖母,到時我們要不要過去給母親行禮?”母親這兩字叫出口時,謝莫憂自己都有些彆扭。

  謝太太道,“有心就好,不必去打擾你母親的清靜。”

  謝莫憂的確長進不少,謝太太說了不必去打擾嫡母的清靜,她還是做了幾樣針線做壽禮,託謝莫如帶去,餘者謝芝等也各有壽禮。謝莫如一一代母致謝,再有府裏的管事媳婦們,在杜鵑院外磕頭便罷。

  看如今家中情勢,謝莫憂頗多感觸,只是又能如何,她是真正明白,自己是比不得謝莫如的。論嫡庶,比不得,論才幹,她也是不如謝莫如的。她沒有謝莫如的膽量,敢去掃壽安夫人與寧榮大長公主的面子,也沒謝莫如的口齒,會與永安侯世子說,“一柄寶劍,放在帝都束之高閣也是寶劍,放到戰場開疆拓土也是寶劍。寶劍就是寶劍,不會因地處不同而有任何改變。”

  出身才幹皆不如人,如今只得低頭了。這種覺悟,當真不好過。

  謝莫憂在自己屋裏問戚嬤嬤,“嬤嬤,你見過母親嗎?”

  母親?

  戚嬤嬤先一愣,道,“見過。”

  謝莫憂好奇,“母親長什麼樣,像大姐姐這樣嗎?”

  戚嬤嬤想了想,搖頭,“大姑娘與魏國夫人相貌並不相似。”

  打發了其他丫環,謝莫憂小小聲,“難不成大姐姐真的似大長公主?”

  戚嬤嬤道,“這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奴身份低微,大長公主已經過身,老奴如何能見過大長公主呢。”

  謝莫憂大驚,“沒見過!?”哪怕大長公主身份再尊貴,兩家可是正經姻親,戚嬤嬤是祖母身邊兒的得力嬤嬤呢。跟着主子出門,在主子身邊近身服侍,很容易見到與主子來往的人纔是。難不成大長公主從沒來過謝府,或者大長公主規矩大如天,謝太太過去身邊不能帶丫環。可是,便是承恩公府,她們去也可帶着丫環呢。

  戚嬤嬤仰望謝莫如那樣的才華本領,不過,從心底說,謝莫如洞察人心,在她面前,會不由自主的謹慎小心。倒是謝莫憂,論才幹差了謝莫如三條街不止,但正因爲平庸,謝莫憂倚仗戚嬤嬤,請教戚嬤嬤,故而在戚嬤嬤心裏,謝莫憂絕對比謝莫如可親。謝莫憂這般問,戚嬤嬤道,“就見過一個背影,記得魏國夫人有孕,大長公主過來探望。大長公主走時,我隨太太一併恭送大長公主儀駕,我悄悄的抬頭,看到大長公主的背影。”

  謝莫憂道,“肯定比那天宜安公主的儀駕更有排場吧。”

  戚嬤嬤沒說話,但神情只有一個意思:沒的比。

  謝莫憂沉默片刻,道,“我從出生,便未見過嫡母。”

  戚嬤嬤道,“杜鵑院,便是老爺太太亦不會擅入。”嘆口氣,“姑娘覺着,杜鵑院是幸還是哀?”

  謝莫憂有些不好意思,道,“嬤嬤,我只是一說。”

  戚嬤嬤含笑,“嬤嬤知道。”謝莫憂原先何等心氣兒,如今寧姨娘被關,謝莫憂能走到現在,能主動親自做針線給嫡母賀壽,哪怕那些東西嫡母不用,也是謝莫憂的長進。知道適應情勢,再歷練幾年,於閨秀裏也是出挑兒的。謝莫憂雖是庶女出身,謝家卻是嫡庶一視同仁。

  至於謝莫如,戚嬤嬤真心覺着,謝莫憂不必時時與謝莫如比。謝莫憂羨慕謝莫如,可是,在戚嬤嬤看,又有何羨慕之處呢?便是當初她只敢偷偷抬頭一望背影的大長公主,如今又在哪裏呢?

  那樣的人,與她們這些人是不一樣的。就像蒼鷹飛於藍天,燕雀安居屋檐,各有各的道理吧。

  謝莫如自松柏院回杜鵑院,讓張嬤嬤打發了過來行禮的丫環婆子管事媳婦什麼的。張嬤嬤十分願意幹這事兒,回來覆命時也是神採奕奕,與謝莫如細稟都有哪些人來給方氏磕頭拜壽。謝莫如認真聽了,張嬤嬤道,“大奶奶姑娘低調,不是那等愛顯擺炫耀的性子,知道的人少。”譬如三老太爺與二老爺府上,因不聞此事,所以也沒什麼動靜。

  謝莫如淡淡,“沒什麼可惜的,母親喜歡清靜。”指了指桌上的盒子,道,“嬤嬤打發個人給那邊兒三太爺府上的江姑娘送去。”

  張嬤嬤道,“讓臘梅去吧,她素來穩當。”

  “也好。”謝莫如道,“與臘梅說,不管她與哪個管事媳婦過去,她與管事媳婦,都不要在那邊兒府裏多嘴母親生辰之事。”

  張嬤嬤便去吩咐臘梅,先到松柏院報備一聲,謝太太令李青媳婦陪臘梅過去,李青媳婦是極願意的。如今大奶奶過壽,謝忠媳婦都過去磕頭,論對杜鵑院,她可是比謝忠媳婦更快一步。不說以前就在大姑娘手下做過事,便是大姑娘生辰時,闔府的管事媳婦,就她一個過去磕頭了。得此先機,李青媳婦更是打算抱緊謝莫如的大腿。當下便同臘梅去了,兩府離得近,只是沒有姑孃的丫環單獨出門的理,必得有她們這樣的老成媳婦陪着纔好。

  李青媳婦好奇的很,她家大姑娘鮮少走動,就是與三老太爺府上的環珮二位姑娘也是淡淡的,這是給江姑娘送什麼呢。倘是別人的事兒,她真有心問問,不過謝莫如素來規矩大。尤其現在還不大熟,她若出口打聽,叫謝莫如知道,未免不好。

  待到了三老太爺府上,見過三老太爺府上的管家媳婦,說了是給江姑娘送東西,又去見謝駑之妻李氏。李氏不禁問,“莫如這是給行雲送的什麼?”

  臘梅笑道,“奴婢也不知,姑娘就把這盒子交給奴婢,讓奴婢送給江姑娘。”

  李氏便不再問了,命人帶了臘梅過去江行雲住的小院兒。江行雲也挺奇怪謝莫如讓丫環送東西過來,取出是一張紙,再細看,無非是《西寧記》上的一些事。謝莫如出府的時候都不多,《西寧記》多是西寧州的風俗,謝莫如有些不大明白的事,遂寫下來讓丫環送來問江行雲。

  江行雲笑着吩咐,“青嬤嬤帶臘梅去喫茶,等一會兒我寫好,你再帶回去。”

  臘梅行一禮,隨青嬤嬤去了。

  李青媳婦則在李氏那邊兒說話,李氏笑,“莫如同行雲倒是投緣。”按理她兩個閨女與謝莫如認識的更早,江行雲一來帝都就是守孝,有限的出門便是去廟裏。上次謝莫如過生辰,江行雲送了生辰禮,面兒都沒見,倆人怎麼就熟起來了呢?李氏實在想不透。

  李青媳婦笑,“大太太說的是。”她真與李氏想一處去了,她家姑娘倒是打聽過江行雲在這府裏的事,可見面都沒見過幾次,怎麼就有來有往了呢?便是大姑娘送東西給環姑娘珮姑娘她都不會覺着這般稀奇。只是,這話不好同李氏說,只得附和李氏。

  李氏笑笑,又道,“你今天這一身喜慶,可是你們府上有什麼喜事?”謝莫如永遠是不冷不淡的模樣,並不熱衷交際。難不成是尚書府今天是什麼特別日子?李氏東想西想。

  因要給方氏磕頭,家裏略有頭面的媳婦,自然得齊整些,倒不想給李氏問着了。倘平日裏,不必李氏問她也早巴啦巴啦的說了,今日是得了臘梅的提醒,不許她說。李青媳婦笑,“往日在我們府裏穿好穿賴的,也沒人笑話我,如今過來給老太太、大太太請安,倘不齊整些,以後哪兒還有臉出門兒。”

  李氏不過是閒聊幾句,見問不出什麼,便打發李青媳婦歇着去了。一時,臘梅回來,與李青媳婦一併辭過李氏,回尚書府。

  李青媳婦在車上問臘梅,“大姑娘實在古怪,咱們大奶奶的壽辰,怎麼還不叫往外說呢。”

  臘梅道,“姑孃的想頭兒,咱們做奴婢的怎能知道呢。”反正就是姑娘怎麼交待,她們怎麼辦唄。

  李青媳婦笑,“這也是。”大姑孃的心思,一慣難猜。明顯大姑娘得勢了,正該藉此風頭讓族人知曉,偏生又不叫往外說,怪!

  兩人一併去松柏院,謝太太打發臘梅回杜鵑院交差,問李青媳婦去三老太太府上的事兒。

  李青媳婦笑,“那邊兒大太太看奴婢今兒格外齊整,問奴婢是不是咱們府裏有喜事。偏生出門前,臘梅與我說,大姑娘交待了,不準往外說大奶奶過壽的事兒。故此,那邊兒大太太問,奴婢也沒敢說。”倘那邊兒府上着意打聽,也能打聽出來。不過,那就與她無干了。

  謝太太道,“好。去吧。”

  臘梅帶了回書,謝莫如笑,“辛苦了,去喫果子歇歇腳。”

  臘梅笑,“出門也是坐車,並不累。姑娘再有跑腿兒的事兒,也只管交給奴婢。”行一禮,下去了。

  謝莫如看過回書,起身去書上做好批註標記,再將江行雲的回書另放。張嬤嬤進來,待謝莫如將東西收拾好,方笑,“姑娘,午飯已經好了。”

  “嗯,這就過去。”謝莫如自書案前起身,張嬤嬤服侍她穿上厚衣裳,繫好大毛披風。

  謝莫如道,“嬤嬤,讓小丫頭們來吧。”

  “嬤嬤幹慣了。”張嬤嬤含笑,“姑娘在大奶奶面前,也這樣高高興興的,嗯?”

  謝莫如道,“我本來就很高興。”

  張嬤嬤眼睛彎彎,“是啊。”服侍着謝莫如去了正小院兒。她是真的高興,姑娘一日較一日出衆,而且,大家能看到她家姑孃的好處。如今杜鵑院揚眉吐氣,丫環婆子都高興,她卻沒覺着姑娘比以前有什麼不同。

  已入臘月,馬上就是年了。外頭風寒,謝莫如穿的厚,並不覺着冷,出了秋菊院,過了月桂門,就是小花園。

  方氏正在園裏賞梅花,天冷,花開的更豔。

  方氏披一件紫貂裘,還是像往常一樣,並不說話。哪怕謝莫如走到她身畔,她似乎也無所覺,只是靜靜望着一樹紅梅。她常年在園中侍弄花木,皮膚不再細緻,但要說老,也沒有。她就像一段凝固的時光,世事如何,已與她再無相幹。

  方氏的壽宴,於今日帝都已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悄無聲息的便過去了,關注者寥寥。

  如今大家要準備的是承恩公府壽安夫人的七十大壽,謝太太自然也接到請柬,她對兩姐妹道,“穿的喜慶些。”

  謝莫如道,“祖母,我就不去了。”

  謝太太想了想,“也可。”上次掃人家面子太狠,爲人嘛,還是有張有弛,有進有退纔好。謝莫如主動要留在家裏,謝太太心下鬆口氣。倘以往,不帶謝莫如出門,就是她一句話的事。如今得看謝莫如自己的心意。其實,謝莫如去與不去都無妨,反正就是有事,謝莫如也能自己解決。如今,謝莫如不去,起碼錶現出一個退讓的姿態。

  這個姿態,能全承恩公府臉面,能表明謝家避讓的立場,於兩家,都不是壞事。

  謝莫如如此識進退,謝太太心下輕鬆,笑道,“過年事多,過幾天還有大公主、二公主的及笄禮,你在家裏,家裏有什麼事,你看着處置。”把家事託給謝莫如。

  謝莫如應一聲“是”。

  這一次,謝環謝珮倒沒有想着同去,主要上回驚嚇不輕,對公門侯府,這兩位有些心理陰影。

  及至壽安老夫人壽辰那一日,謝莫如用過早飯過去松柏院請安,待送走謝太太,她便回杜鵑院休息了。

  張嬤嬤怕她不樂,笑道,“上次姑娘自廟裏帶回來的那道煨豆腐,不是吩咐奴婢交給廚下學着做麼。今兒叫廚下做來喫如何?”天兒冷,熱熱的豆腐,倒是好菜。

  謝莫如笑,“也好,他們學會了麼?”

  “待中午姑娘嚐嚐就知曉了。”

  謝莫如其實沒什麼不開心,難不成她還很喜歡去承恩公府不成?謝莫如笑,“我跟二叔去的時候,還是暑天,有道素拉皮很好。上次跟祖母去,天兒就冷了,人家不做這菜。倒是煨豆腐也不錯,我嘗着,似有小松菌的味兒,便讓廟裏多做一份,帶回來給廚子嚐嚐,學着做,這會兒喫倒是不錯。讓他們多做一份,等中午嬤嬤也嚐嚐。”

  張嬤嬤笑,“那奴婢就沾姑孃的光了。”

  外頭陰天,屋裏也發暗,謝莫如便不看書,主僕二人說着話,讓丫環煮些奶茶來喝,暖和的很。

  中午喫的煨豆腐,謝莫如覺着與西山寺的還是有些差別,不過,杜鵑院的廚子也是極好的,雖味道有別,依舊是一道美味。待用過午飯,喝盅暖茶,謝莫如去松柏院理事。

  她不喜歡那些管事媳婦過來杜鵑院,於是,便是謝太太不在,她依舊是去杜鵑院理事。並不是謝太太的屋子,謝太太這院子帶兩個跨院兒,東跨院兒給謝芝兄弟住着,謝莫如便在西跨院兒理事,丫環們打掃乾淨,把炕燒熱,籠起炭盆,她午後過去,有什麼事管事媳婦過來回稟。

  謝莫如到松柏院時,天上開始密密的掉雪渣。謝莫如坐炕上,紫藤展開厚毯給她蓋膝上,素馨捧來茶,謝莫如問素馨,“阿芝幾個早上出門時可帶雪衣了。”雨天有傘,蓑苙,雪天也有防雪的大衣裳。

  素馨道,“奴婢這就叫芝少爺屋裏的丫環過來。”

  來的是個叫希翠的大丫環,希翠道,“帶了大毛鬥篷。”

  謝莫如點頭,對素馨道,“去廚下說,預備些熱熱的紅糖姜水,除了杜鵑院,別個院裏都送些。晚飯給各院兒添個熱鍋子。”吩咐希翠,“阿芝他們回來,先服侍他們喝一盅。天兒冷。”

  二人皆應了,等着回事的管事媳婦們心下都說,大姑娘真是個厚道人。當然,寧姨娘當權時也半點兒不敢委屈到謝莫如。只是,寧姨娘是大大得罪過大姑孃的啊。難得大姑娘翻身後,對幾位小爺這般細緻周到。這些事,大姑娘便是不聞不問,誰也說不出大姑孃的不是來。大姑娘偏生問了,這就是人品了。謝莫如不管這些人如何想,謝家支持她,給她地位,並不是善堂做善事,而是想從她這裏得到回報,不論現在,還是將來,她都會讓謝家看到回報。謝莫如問王二媳婦,“去接阿芝他們的,有幾人?”

  王二媳婦道,“三位小爺身邊兒各有一個小廝在族學跟着,跟車的還有四個大僕。”

  “一會兒過去接人時,多帶幾把傘。一則自己用,二則倘學裏有小學生沒帶擋雪之物,就把傘給他們用。”

  王二媳婦應下。

  “再把府裏的暖轎預備出來,祖父祖母有了年歲,二妹妹單弱,阿玉年紀小,別冷着,一會兒回府都用得到。”

  謝莫如又吩咐謝忠媳婦道,“要是雪下大了,讓各處婆子們勤掃着些,雪天路滑。茶水房的多預備熱水,今日天冷,各屋各院兒肯定要的多。”

  其實這些事,便是不說,只要有心的自然會做。倘是謝太太,根本不必吩咐,她年歲小,到底資歷不足,是故要事事吩咐得到,不給下人偷懶的機會。

  接着,又有各處的事來稟。一個尚書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年底忙些,一天事情也有幾十件。待謝莫如處理完,外面已是鵝毛大雪,天地蒼茫。

  謝莫如站在門前不禁道,“好大的雪。”

  謝忠媳婦笑,“是啊,瑞雪兆豐年,好兆頭。”

  謝莫如笑笑,雙手抄在狐皮手捂子裏,道,“今兒也沒什麼事了,我就先回了,你們自便吧。”

  謝忠媳婦帶着一幹媳婦婆子送謝莫如到松柏院外,待謝莫如走遠,方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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