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十多年前吧,記得是一個冬天,沒錯,是一個下雪的日子,大雪覆蓋的整片天地,小夜城也變成了一片銀色。
茫茫的飛雪,並沒法影響修士的正常活動,凡是修士,又怎麼可能會怕雪凍?
夜晚的小夜城,白雪皚皚,大多數修士都已經歸家修煉去了,畢竟晚上出城並不是明智之舉。
就是這樣一個雪夜,在小夜城的一個角落裏,一棟破敗的民房中,一道幼小的身影正對着寒風瑟瑟發抖。
他的嘴脣已經被凍成了紫色,全身裹着薄薄的布襖,蜷曲在牆角裏。
他才四歲,是小夜城裏一對修士夫婦的孩子,兩天前那對修士夫婦接了個任務就出城了,交代孩子好好待著不要亂跑,可卻再也沒有回來。
一陣風吹過,孩子把布襖裹得更緊了,但卻沒有溫暖多少,不出意外,這個孩子將熬不過這個夜晚,過了天明,他的生命就會像這雪花一樣消散在天地之間。
爲什麼,突然覺得雪已經停了?
是什麼,正溫暖着我的身體?
是……眼前之人嗎?
……
“孩子,願意拜我爲師嗎?”一道和藹的聲音傳來。
“拜師?”小孩稚嫩的聲音含糊不清。
“是啊,拜我爲師怎麼樣,我來教你功法,將來帶你去泡妞!”
“泡妞?”
“對對,泡妞,很好玩的哦!”
“好玩?”
“嗯,是最好玩的事了,想玩嗎?”
“嗯!”孩子雖然並不懂老人說的是什麼,但卻點頭了,在老頭懷裏,他覺得心安,就如同父母一樣的感覺!
“呵呵,好,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我情門第兩千兩百二十一代掌門了!”
“師父,我餓了。”小孩並不知道什麼是掌門,他現在只想喫東西。
“餓了?師父帶你去喫好喫的,喫飽了將來好泡妞!”
“泡妞!”
……
“師父,這不太好吧?”青年不確定的說道,英俊的面龐裏,帶着些痞氣。
“有什麼不好的,就你最沒用,泡妞都不會,還得師父來給你開發潛能!”老者劈頭蓋臉的罵道。
只見兩道猥瑣的人影正趴在澡堂之上。
……
“師父,今天我泡到一個妞!”
“不錯!徒弟你終於出息了,不枉爲師嘔心瀝血的教導啊!那後來呢?”
“她問我借了兩小晶就走了!還說下次再會!”
“你丫的,你個逆徒,氣死老子了!”
……
“師父,你怎麼樣!?”青年捂着老者的腹部焦急的問道,手唔得很緊,卻怎麼也堵不住那噴濺而出的鮮血。
“呵呵,放心吧,爲師沒事,倒是你,以後沒人照顧你,我實在放心不下啊!”老者臉色慘白,眼眉中帶着一縷憂色。
“師父,不會有事的,師父!”青年已經泣不成聲了。
“不用費勁了,師父最後求你一件事!”老者顫抖着抓住青年的手,雖然虛弱,卻依舊有力。
“師父你說,我……徒兒一定辦到!”
“爲師有你這個徒弟,就算沒有愧對列祖列宗,已經死而無憾了,你要記住,絕對不能,咳咳,讓情門……斷送在你的……手中!”
老者咳出一灘鮮血,抓着青年的那一隻手青筋突起,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眼中神光卻越來越亮,就像一堆柴火,正猛烈的燃燒着最後的能量,想要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光和熱!
“你不可讓情門丟了傳承,不然爲師死也不會瞑目!”
“是,是師父,徒兒一定不會讓情門消失的,徒兒一定做到!師父!”青年已經淚如泉湧,身體不住的顫抖着。
“那就好”,老者微笑着,“你呀,照顧好自己!”
“嗯……”青年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有那撕心裂肺的痛!
帶着微笑,老者眼中的神光漸漸變得黯淡,最後,已經一片死寂。
“師父!!”
林間,只剩下一個青年,悲痛欲絕的嚎哭!
……
一間破敗的房間裏,一個孩子正躺在牀上,他全身焦黑,就像剛被雷劈過一般。
一名老者,頭上插着一朵紅花,正靜靜的看着孩子,眼睛深邃,卻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老者微微一笑,低聲說着:“師父,或許是天意吧,看到這個孩子,我總會想起自己小時候的樣子,情門的傳承不會斷在我這裏,我將收他爲徒。”
……
一幕幕,在王三痞眼中像電影畫面般跳過,眼角滴落下淚水,卻似放下長年重擔一般,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並沒有過久的感受那份輕鬆,王三痞眼中厲色一閃,毅然將畢生修爲集於雙掌,重重的向前拍去。
“你找死!”來者氣急敗壞的怒喝一聲,卻也不得不暫避其鋒,凝脈境五重天修士的捨身一擊,即便是他也不敢硬接。
“嘿!”王三痞冷笑一聲,顫巍巍的雙手,結着手印,要將域門關閉!
“你敢!”卻是來人大吼一聲,又是一道劍光,白芒中隱約可見絲絲紫氣,攜着無匹的氣勢向域門襲來。
王三痞輕蔑的看了一眼來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劍光。
“噗”,一道骨肉分離的聲音響起。
即便凌厲若此的劍光也因爲王三痞的一擋緩了幾分,就趁着這一緩,域門已經緩緩的關閉,來人已經再沒有機會進入!
王三痞居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守住了域門!
來人只能在域門之外發瘋似地出劍,但人王所立的域門,又豈是他可以攻破的,他只能無比怨恨的看着域門沉入地底,直至消失不見!
“師……師父!”楚鳳歌愣住了,就像心被撕裂的感覺,痛楚,不可抑止!
全身都在顫抖,一步步不斷的後退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明明前一秒鐘還在開着玩笑,怎麼會,怎麼可能!
被自己的腳步絆了一下,楚鳳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卻渾然未覺,只有一雙無神的眼睛,愣愣的看着前方,彷彿被人奪了魂魄一般。
舞兒如楚鳳歌一樣,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但她的心志畢竟不是楚鳳歌可比,轉瞬間就驚醒過來,急忙上前扶住王三痞,撕下布條來止血。
“師父,你怎麼樣,可惡!”舞兒撕着布條,不斷的往傷口上綁,但傷口實在太大了,幾乎把王三痞攔腰截斷!
“呵呵,不用費勁了,把小鳳叫來,我有話說!”王三痞擺了擺手,他自己的狀況他最清楚,已經沒有希望了。
但趁着最後一口氣,他要把自己想說的話交代完。
“小鳳,小鳳!”舞兒額上全是汗水,眼淚已經止不住的往下流了,手中更加瘋狂的撕着布條。
楚鳳歌被舞兒一下驚醒,馬上連滾帶爬的撲到王三痞近前,雙手捂住對方的傷口,眼淚已經靡瞎了雙眼!
看着眼前的少年,王三痞恍惚間仿若看見的當初的自己。
努力擠出了一絲微笑,王三痞艱難的握住楚鳳歌的手。
“徒兒,也沒什麼好哭的,師父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的,爲師一生沒做過什麼大事,唯一值得驕傲的就是收了你做徒弟,嘿嘿!”
“師父,你不要說了,對了,火芝丹,火芝丹一定有用,師父!”楚鳳歌胡亂的在懷裏亂摸,他已經沒辦法使自己冷靜下來了。
“你這算什麼樣子!給我冷靜下來!”確實王三痞一聲厲喝,但牽動了傷口,咳出了大灘的鮮血。
“師父,你不要激動,一定會沒事的!”舞兒見王三痞咳血,心裏一陣着急,恨不得立馬拿出各種高級丹藥救活他,但現在的她不能啊!
“師父,我錯了,師父,你不要有事啊!”楚鳳歌被王三痞一喝,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爲師這輩子已經是死而無憾了,徒弟你也不要難過,誰沒有一死呢!”
“師父,你不要說了,師父……”楚鳳歌冷靜下來,正不要命的往王三痞體內輸送靈力,想要王三痞多活哪怕一刻!
“讓我說,現在不說我怕沒機會了,咳咳!”王三痞有咳了幾聲,眼中神光黯淡了不少。
“爲師只求你一件事,莫要讓情門斷送在你的手中,我不要你如何壯大它,只要能傳承下去,爲師就滿足了。”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一定讓情門恢復上古榮光!”楚鳳歌泣不成聲道。
王三痞滿意的點點頭,又看了眼舞兒,笑道:“我比師父還要厲害呢,起碼我收了兩個徒弟不是!”
“師父,我……”舞兒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是騙他的啊,但這話這時候又怎麼說得出口?
王三痞搖了搖頭,掙扎着說道:“丫頭,你如今叫我一聲師父,這就夠了!”
“嗚……”舞兒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不知道爲什麼,她只想哭,大聲的哭。
明明只在一起一個月而已,可是,可是,不想離開啊!
最後,王三痞用盡所有力氣,再抬頭看了一眼祖祠大殿,嘴角帶着一絲笑意,便再也沒有動彈。
“啊~~~~”楚鳳歌痛苦的抱着腦袋,仰天嚎叫,他恨,無邊的恨意噴湧而出,雙眼已經成血紅色!
他,已經完全瘋狂了!
一直被他當做父親一般的師父,就死在自己面前,爲保護他而死,那樣的恨意,直可上九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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