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感覺師兄的表情怪怪的,肯定有心事,但是又不好意思問,只能暫時作罷。這時候袁光明開口對葉青說道:“你看那是什麼。”說着用手指向花叢的某一個方位。那是一個根雕,外型很奇特,葉青只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地,心說這個根雕太有創意了,怎麼看怎麼像男人的生殖器。這件根雕充分運用了木料的原形,稍加打磨而成,沒有任何人爲加工的印記,看上去頗爲自然。讓人嘖嘖稱奇,不禁感嘆自然造物的戲劇性。小陳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看葉青發愣,開口解釋說那件根雕有一個很藝術性的名字:生命之根。
從小陳嘴裏說出這句話,感覺令人彆扭,葉青臉色一陣發紅。心說現在的職業女人真是開放,“生命之根”幾個字說的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做作的成分,實在是職業到家了。小陳又給葉青和袁光明介紹了另一件:生命之門。葉青起初不知道啥意思,看到另一個木雕之後恍然大悟,“生命之門”看起來更像一個女性的生殖器。這次連袁光明也不禁有幾分臉紅,兩件極具創意的木雕放在一起,真的有了生命的味道。
小陳還不失時機在一旁講解:生命是偉大的,人類對於生殖器的崇拜古而有之,可以說自從有了人類文明,就誕生了生殖崇拜。人類之所以能夠代代繁衍,自然離不開生殖,或者說性。生殖是偉大的,它締造了一代又一代的生命,性也是偉大的,它保證了所有生物的繁衍。我們不能帶着有色眼鏡去看待生殖,那是對生命的褻瀆。從這種意義上講,“生命之根”和“生命之門”不應受到鄙視和不應有的不尊重,相反應該以崇拜的眼光去看待它。把它們放置在花卉從中,其實寓意深刻。
葉青暗暗佩服小陳的口才,兩個很意淫的木雕,被她幾句話裝飾的冠冕堂皇,甚至被賦予了神聖而偉大的寓意。讓人無從反駁,好像反駁生殖和性就是反人類似的。不過翻回頭想想,小陳的話也不無道理,很多時候是由於我們自己帶着有色眼鏡看待問題,纔會把問題看的無比複雜,原本純潔的事務也變得意淫起來。
袁光明說所謂的“生命之門”其實就是樹木上的一塊疤痕,這種疤痕奇形怪狀,出現生殖器的形狀也很正常。疤痕的地方也是木質最堅硬的地方,木雕藝人常常把這種疤痕雕刻成工藝品,俗稱影子木,實際上應該叫“癭子木”。癭子就是樹上長瘤的意思,癭子一般認爲是樹木發生病變,產生的瘤狀體。最難得的影子木應該屬黃花梨癭子,因爲黃花梨木本身會分泌抗菌的液體,自我免疫力很強,很難產生病變,因而也就很難生成樹瘤。根據袁光明的經驗,這就是黃花梨的癭子,而且形狀又如此奇特,價值自然也不菲。
黃燦這時候從另一邊跑過來,葉青和袁光明趕緊轉移視線。黃燦問他們在討論什麼,葉青和袁光明吱吱嗚嗚說不出所以然。小陳在一邊捂着嘴直樂,說小妹妹你別問了,他們在討論人類最偉大的話題。黃燦更加疑惑,最偉大的話題?什麼話題纔算得上人類最偉大的話題?
小陳一時也不好回答,趕緊岔開話題,把黃燦領到別的地方參觀。黃燦手裏拿着一個圓形的木盒子,漆色紅中泛紫,顯得古色古香。“這個東西挺好玩兒,賣嗎?我出錢把它買下來。”她對小陳說道。,
小陳被黃燦的話給逗樂了,“妹妹,這裏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出售的,不然的話這裏早被搬空了。就你手裏那個木盒子,實話跟你說,它的價值抵得上蘇州最繁華的地段的一套三居室住房。”
黃燦聽完嚇得一縮脖子,做出誇張的表情。不禁仔細觀察起手裏的盒子,一個小盒子值那麼多錢嗎?不過盒子真的挺好玩兒,拿在手裏沒有一點兒壓手的感覺,不知是什麼木料,怎麼這麼輕呢。“你們兩個來看看,這是什麼木料啊,怎麼這麼輕。”她對葉青和袁光明喊道。
葉青挨着黃燦比較近,首先走過去。他對這個盒子沒有太在意,從遠處看很像一個漆雕工藝品,這種東西在蘇州比較常見,各個年代的都有,在漆雕和木雕工藝中,“蘇州工”獨樹一幟,是非常有名的。所謂的漆雕就是在原物上刷漆,刷一遍幹了以後再刷,一半都要幾十遍上百遍。漆的厚度能達到幾毫米甚至一釐米。然後工匠開始在漆色上雕刻,這種工藝就叫漆雕。
葉青把盒子拿到手裏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麼漆雕,只是外表塗了一層漆色而已。論分量,這件東西比漆雕還要輕,質地也很堅硬,一時竟看不出是什麼材料。不過他敢肯定絕對不是木料,任何一種木料都不會這麼輕,而且盒子的四壁都很薄,如果是木料的話會開裂變形,況且盒子是圓形的,一半的木料根本做不到。不是有那麼句話嘛,瓷怕方木怕圓,木料的東西圓形的是最不容易做的。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盒子表面有抹布狀的小網格,非常細,漆色幾乎把這一特徵完全掩蓋。葉青思來想去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不禁面露沉吟之色。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古玩這一行水太深了,東西的種類也太多了,眼前這件東西自己竟然聞所未聞。袁光明不知何時走到葉青身邊,也對着盒子發愣。葉青把盒子遞給他,“師兄,你把把關,看這是個什麼東西。”袁光明比他年紀大,或許會多知道一些。
袁光明接過來看了一會兒,回答道:“這東西是一個小盒子,看樣式估計是一個小食盒。”
葉青差點樂出來,心說我也知道是盒子,我不是問你這個,是問你它是什麼材質。我也知道它是盒子,最有可能是大戶人家放水果用的。用起來既高貴又美觀。
袁光明看出了葉青的想法,接着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一門失傳了的古老工藝:乾漆夾貯。”
“乾漆夾貯?”葉青不明就裏。
“是的,乾漆夾貯。它是一門失傳幾十年的古老工藝,據說起源於東晉,到現在有一千多年的歷史”袁光明一口氣說出了其中內幕。
葉青頻頻點頭,這次沒白來,又增長了一些見識。袁光明還說乾漆夾貯工藝一半都用在佛像上,由於它比較輕,供養比較方便,而且保存的時間很長,甚至上千年都不會損壞。從盒子的包漿、花色和做工上看,至少有三百年的歷史。小小一個食盒,能頂幾十噸水果,小陳說能在蘇州最繁華的地方換一套住房,一點兒也不誇張。葉青暗暗記在心裏,乾漆夾貯,中國古代還有這麼一門工藝,老祖宗的智慧真是無窮,令人生畏。
三個人又參觀一會兒,小陳說時間馬上要到了,是不是現在下樓。她還說樓梯門是電腦控制,到時間自動關閉,一秒鐘都不會差。所以必須趕在時間用完之前下樓。,
黃燦無所謂,第一個走下樓梯,葉青也跟着往下走,發現袁光明還在花卉旁邊觀望。小陳過去提醒,方纔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葉青暗暗好笑,不就是幾樣木雕的花卉嘛,至於這麼用心,跟看情人似的。
三個人從樓上下來,葉青仍在回味樓上的情形,自己剛纔看到的真可以稱作木器博物館了。小小一層樓,幾乎囊括了各個朝代、各種地方雕刻工藝,而且都是精品。如果從收藏的角度來看,樓上的藏品用“價值連城”來形容絕對不誇張。柳園的主人究竟是何許人也?葉青開始對神祕的主人感興趣,或許應該是一個白髮蒼蒼、很精明的老者。
小陳把他們領會後院的住所,先各自回房休息一會兒。房間不大,不過特別乾淨。窗花、門板無不雕刻精美,房間裏一張紅木方桌、兩把椅子,一個紅木雕花的櫃子,一張雕花木牀,還有幾件木雕掛件,擺設雖然簡單卻顯得格調高雅。葉青把房間環視一圈,不禁嘖嘖稱奇,這哪裏是客房,整個進入了一個木雕的世界。這次柳園之行也算沒有白來,怪不得袁光明說帶自己去一個好玩的地方,這裏徹頭徹尾一個木雕的世界。
傍晚時分,服務員領着三人到餐廳喫飯,餐廳位於院子的最邊角,裝修很現代化。大概是爲了不影響院子的格調,所以把餐廳設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葉青本來興致很高,一邊喫飯一邊問袁光明一些事情,袁光明好像有心事,說話喫飯都提不起精神。葉青見狀只好閉口不說話。喫晚飯三人各自回房,這時候一個服務員走過來,說其中一個房間被預定了,是總檯出錯,把房間重新給租出去。現在客人要入住,葉青他們只能換房。服務員說的房間號是袁光明的住處,他只好搬到另一個房間。葉青和黃燦則不必換房。
服務員連說對不起,甚至保證房租減半,袁光明倒無所謂,不就是換房嗎,馬上換就是。葉青眼瞅着袁光明搬到迴廊的另一頭兒,心說客人這麼少還出錯,管理水平到底不如星級酒店。不過也沒辦法,不就是一晚上嗎,湊合吧。
夜幕漸漸降臨,葉青在房間裏翻來覆去睡不着,今天的運動量其實不大,而且昨天睡的比較早,所以一時難以入睡。這時候有人敲門,葉青猜可能是黃燦,她大概也睡不着。開門一瞧果然是她,活蹦亂跳一點睡意也沒有。黃燦要求葉青陪她出去走走,這麼早睡覺她實在不習慣。葉青馬上答應,他也睡不着,出去走走或許能帶來好的睡眠。黃燦對葉青一直不冷不熱,眼裏除了老鐵誰都沒有,有時候對葉青甚至不理不睬。弄得葉青很沒面子,他一直想改變黃燦對他的看法,現在正好是一次機會,可以在她心裏重新樹立自己的形象。
兩人肩並肩在迴廊裏走動,院子中間高大的古木完全遮住月亮的光輝,頭頂上彷彿懸着一塊巨大的黑雲。假山和水塘黑白分明,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世界。迴廊下稀疏的燈籠不足以照亮整個院落,斑斑駁駁的影子襯托出一絲怪異的氣氛。葉青和黃燦誰也沒有說話,順着迴廊轉了一圈又一圈,深夜的大山裏有些涼,伍子下意識緊抱雙臂,順手把身上的風衣給黃燦披上。
“看不出你還挺細心。”黃燦開口說道。,
葉青自嘲地一笑,“這不是細心,是男人保護女人的本能。”
“對了,你談過戀愛嗎?”黃燦突然問一句。
“沒有。”
“沒有?從來沒有愛過一個人?連暗戀也沒有?”黃燦不依不饒。
葉青不由自主想到了秦雪,暗戀,他對秦雪的情愫算是暗戀嗎?如果這也算的話,自己真的暗戀過。不過他不會跟黃燦提起,只能埋藏在心裏,嘴上死不承認。他很快把話題轉移到黃燦的家**,她爲什麼不好好上學,爲什麼總讓父親操心
提到她的父親,黃燦的情緒激動起來,好像黃守信不是她爹,是她的仇人。黃燦說自從母親去世以後,爸爸就迷戀上了那個狐狸精。其實母親在世的時候爸爸和那個狐狸精就有來往,她甚至懷疑母親是被活活氣死的。母親死了以後,爸爸確實對她好過一段時間,可是慢慢地就變了,好像眼裏只有那個狐狸精。黃燦本來學習很不錯,可是當爸爸把那個狐狸精娶回家的時候,她徹底絕望了。她曾經以死相威脅,要爸爸在她和狐狸精之間選一個,令她失望的是爸爸竟然沒有選擇她,雖然也沒有選擇狐狸精,但是足以令黃燦撕心裂肺。她開始變得叛逆起來,逃課、打架、玩兒遊戲
黃燦的叛逆換來的是爸爸更加嚴厲的管教,甚至第一次動手打了她。動手沒有令黃燦悔改,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後來乾脆不回家,天天在網吧泡着,或者去同學家借住。在此期間她結交了一幫社會上的小混混,涉世未深的她喫過小混混們的虧,所以纔會對武術情有獨鍾,她認爲功夫可以防身,可以避免遭受別人的欺辱。當他看到老鐵的身手時,鐵了心要跟着學功夫,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在社會上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