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好像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眼睛直勾勾盯着橫躺豎臥的隊友,好像在思考什麼。“老三,這不對啊,你數數這人數,好像少幾位。”九哥沉沒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說話。
我藉着手電筒微弱的亮光,一個一個數着地上的隊友,一個,兩個,三個一共是九個人。加上我和九哥,現在有是十一個人。我們這次登島總共是十五個人,也就是說還少四位。我和九哥幾乎同時站起來,挨個觀看隊友的臉,一定得查清楚少誰。最後的結果兩人大喫一驚,穆所長、老三、韓雪、尹伊可四個都不在。我腦袋嗡嗡直響,一顆心臟突突直跳,好像隨時能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不見的這四位可是我最看重的人啊,怎麼偏偏是他們呢。他們該不會遇到了什麼危險吧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九哥開始挨個查驗每個隊友的身體,看隊友有沒有像宋巖生一樣受傷。結果還算令人欣慰,這些人完全沒有外傷,呼吸心跳都正常,應該是大腦受到了什麼刺激。現在這情況我們無能爲力,只能期待奇蹟發生,希望他們能自己醒過來。
“奇怪,其他人都沒有受傷,爲什麼單單宋巖生受傷,而且還這麼重?”九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我說話。
是啊,我也有同感,如果宋巖生是跟大家一起逃到這裏來的,沒有理由只他一個人受傷啊。難道他是爲了掩護大家才受傷的?還有,按九哥的說法,當時所有人都被毒霧傷到,眼睛都是看不見的,他們又怎麼會跑到這裏來?即便是眼睛復明以後,他們也應該是朝着海灘的方向撤退纔對,爲什麼朝山上走,他們如何知道這裏有一道適合隱蔽的山縫?還有那些暗地裏的標記又是誰留下來的,穆所長和老三他們又在哪裏疑問越積越多,積壓在心頭令人喘不過氣來。
九哥建議今晚不要妄動,留在這裏照看大家。一則天色太黑,環境也不熟悉,外出很不方便;二則九個隊友昏迷不醒還有一個重傷,不能捨棄他們不管。我們倆重新檢查了一遍九個隊友的情況,將散亂的姿勢擺正過來,儘量使他們躺的舒服一些。宋巖生躺在離我們最近的地方,便於隨時照顧,他的體溫還算正常,暫時沒有感染的跡象。我和九哥又摸黑在附近砍了一些樹枝,準備生火取暖,我手腕上的機械錶兼有打火機的功能,能夠不間斷燃燒五分鐘,火種不是問題。樹枝都是新的,含水量太大,連試了幾次沒有點燃,又不敢去太遠的地方找枯樹枝引火,只好作罷。收拾完一切,我倆坐在山縫最靠邊的位置,儘量擋住夜裏襲進來的寒氣。睡覺當然不可能,只是閉目養神。白天發生的一切實在刻骨銘心,一幕幕情景在大腦浮現,攪得人心緒不寧。我將零散的片段連在一起,放影片一樣在大腦裏回放,試圖從中得到一些線索。
九哥坐在我旁邊,手電筒已熄滅,畢竟電池的電能有限,得保留着用在關鍵時刻。聽着他均勻的呼吸,我知道他也沒睡,或許正在思考跟我同樣的問題。九哥的智商比我高,看的書比我多,或許他能從中推斷出一些蜘絲馬跡。最樂觀的估計是明天隊友能夠甦醒過來,然後告訴我們事情的經過,然後視具體情況,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夜越來越深,潮溼的空氣開始往山縫裏鑽,我和九哥都明顯感到一絲寒意,儘管是夏天,海上的荒島還是非常冷的。兩人不由自主擠在一起相互取暖。我不由得想起在海灘上取火燒烤螃蟹的經歷,當時雖然很困難,但是情況比現在要好很多。如今九名隊友昏迷不醒,天舟號福禍難料,我和九哥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大概在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倆迷迷糊糊進入夢鄉,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精神和體力都受到極大消耗,需要很好的補充。雖然一直在強迫自己不要睡覺,但是身體的本能使然,還是不知不覺進入睡眠狀態。
我是被一陣鑽心的疼痛驚醒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咬到了我的手指,蠍子,或者是什麼昆蟲。我下意識抬起手往外一甩,啪嗒,一個東西摔在外面的巖石上。很快九哥也被驚醒,他第一時間打開手電筒,照向下肢,顯然他也被什麼東西咬到了。我順着手電筒的光束看去,一隻螃蟹用一對螯鉗死死夾住九哥的腳踝,好像要跟九哥拼命。九哥一甩腿,將這個橫行的傢伙甩出去。心說這麼高的地方,哪來的螃蟹啊!
很快,藉着手電筒的光束我們發現,這裏的螃蟹不止是一兩隻,而是很多。多的根本不能用數字來計算。密密麻麻的螃蟹覆蓋住整個地面,鋪天蓋地從外面往山縫裏擠。由於山縫的寬度實在有限,螃蟹大軍走到裏面便開始疊加,一層,兩層,三層,足足疊加到三層。潮水一樣湧向山縫的深處。我和九哥正好擋住了它們的去路,理所當然受到攻擊。
喫驚之餘,我倆趕緊站起身,不給它們繼續施展螯鉗的機會。好在我們穿的都是登山鞋,很好的保護住了雙腳。如果穿的是涼鞋的話,估計就慘了。
“六子,快,保護隊友!”九哥大呼道。
可不是,還有九個隊友躺在地上呢,他們不醒人事,這下可被害慘了。兩人各抓起一根樹枝,趕到九個隊友中間,用樹枝撥開靠近他們的蟹羣。密密麻麻的螃蟹實在太多,兩個人四隻手根本不夠用,昏迷中的九個隊友,每個人身上都爬滿螃蟹。我和九哥手忙腳亂,一會兒顧及左面,一會兒顧及右面,效果微乎其微。螃蟹大軍最高潮的時候,地面上疊加的螃蟹達到四層,鋪天蓋地防不勝防,九個隊友仍然昏迷不醒,他們的身體幾乎完全被螃蟹大軍覆蓋,只露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完了,隊友危險了!螃蟹是雜食性動物,任何東西都可能成爲它們口中之食。雖然很少聽到螃蟹喫人的報道,但是如果是數量極其龐大的蟹羣,面對幾個昏迷不醒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類,可怕的事情隨時可能發生
“六子,快,我們沒有時間了!”九哥扔掉手裏的棍子,抱起昏迷中的宋巖生往洞外走,山縫以外比較開闊,應該有容身的地方。宋巖生身上的螃蟹實在太多,九哥顧不得把它們掃下去,直接把宋巖生背起來。螃蟹簌簌的往下掉,更多的則依靠螯鉗的力量賴在宋巖生身上不肯走。有些不要命的傢伙開始順着宋巖生的身體往九哥身上爬,好像要把九哥吞噬掉。我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實在不適應這個可怕的場面。時間緊迫,由不得多想,我緊咬牙關背起一個隊友,跟上九哥的步伐往外衝去。密密麻麻的螃蟹開始順着隊友身體往我身上爬,肩頭和手臂麻酥酥的疼痛,這些傢伙開始朝我下嘴。我的雙手抱住隊友的後背和臀部,顧不得身上這些可惡的傢伙,只能咬牙堅持着往外走。,
山縫以外是一道寬闊的斜坡,直通山腳,浩浩蕩蕩的螃蟹大軍正從山腳湧向這裏,它們的目標好像就是這道山縫,所有螃蟹都鑽進裏面。九哥找了一個平坦的開闊地帶,這地方距離蟹羣比較遠,暫時是安全的。輕輕放下兩人,我們開始翻回頭去背其他人。還有幾隻螃蟹死死夾住我的肩膀,似乎把我看成了一塊巨大的肥肉。我狠勁把它們從肩膀上摘下來,遠遠的扔向山澗,“去你奶奶的!”心裏止不住罵道。
再次進入山縫,這裏已經完全成了螃蟹的世界,鋪天蓋地湧向山縫的深處,不知道它們要去哪裏。另外七位隊友看不到一點身體的影子,只模模糊糊能看到幾個螃蟹羣堆積起來的人形狀的東西。我倆顧不得許多,用手撥開密密麻麻的蟹羣,背起隊友向外面衝去。情況萬分緊急,不能拖泥帶水,更不能猶豫半分,必須儘快把所有隊友搶救出來。稍微遲鈍一些,隊友的命可能就沒了。螃蟹大軍過後,地上留下的很可能是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幾經努力,終於將所有隊友解救出來。這時候天色開始發亮,海風陣陣,吹在身上清爽無比。我和九哥滿頭大汗,終於從蟹羣嘴裏把隊友們奪出來。顧不上歇息,趕緊檢查隊友們的傷勢,皮膚裸露的部位佈滿淺淺的血痕,想必那都是拜螯鉗所賜,好在沒有大礙,只是輕微的皮外傷而已。九哥判斷螃蟹大軍的目的地是山縫的某一個地方,而且它們在專注的朝着目標進發,並沒有對躺在地上的人產生多少興趣。如果它們對人感興趣的話,隊友們不可能輕易脫險。幸運的躲過一劫,不過疼痛在所難免,被螯鉗夾住的滋味我和九哥都領教過,鑽心一樣的痛。九個隊友竟然對身上密佈的傷口毫無知覺,看來他們昏迷的程度很深,一時半會兒恐怕醒不了。
東方現出魚肚白,太陽馬上要升起,這時候浩浩蕩蕩的螃蟹大軍逐漸減少,最後羣體消失不見。這些傢伙進入山縫以後再也沒有出來,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裏。我突然產生一種衝動,要跟着螃蟹大軍進入山縫的最底層去看看,這些東西到底在搞什麼鬼。可是九個隊友昏迷不醒,不能放下他們不管,只好壓制住心裏的衝動。
太陽終於升起來,整個山林鳥語聲聲蒼翠清幽,宛若人間仙境。空氣異常的清新,吸進肺裏全身每一個器官都舒適之極。我們處在半山腰的位置,頭頂有一層薄薄的雲霧縈繞山峯,將山峯的頂端遮住,若隱若現,猶如仙境。從古至今,那些看破紅塵,成仙了道之人所居之所也不過如此吧。向來爲世人所嚮往的蓬萊仙島,想必也只能是出其左右而已。我站在半山腰,看着繚繞的雲霧,呼吸着清新的空氣,彷彿自己也到了一種境界,返璞歸真、心人合一。飄渺的感覺轉瞬即逝,眼前有一大堆事情要辦,沒時間想其它。
上午九點的時候,氣溫開始回升,陽光驅走空氣中的潮氣,瑟瑟發冷的感覺緩解不少。宋巖生再次發出輕微的呻吟,我和九哥趕緊過去看他,他竟然睜開了雙眼。“醒了,你終於醒了!”我大聲喊道。
九哥衝我擠擠眼,告訴我別那麼大聲。我趕緊捂住嘴巴。“水水”宋巖生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要喝水。,
這裏是半山腰,哪來的水。看看樹葉上的露珠還沒有完全蒸發,我找來一大片樹葉,捲成漏鬥狀,用來收集露珠。時間不長竟然收集到幾十毫升。把露水輕輕抹進宋巖生嘴裏,他的神志更加清醒了幾分,眼神閃爍出些許光芒。
“老宋,你怎麼樣,能堅持住嗎。你們怎麼會在這裏,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九哥抓住時機問宋巖生。他的傷勢最重,能第一個清醒過來大大出乎預料,必須抓緊時間問一些關鍵的問題,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又會昏迷過去。
宋巖生強打精神,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大霧襲來的時候,所有隊員都聚集在營地裏,有的稍事休息,有的在外圍值班站崗。一切都有條不紊,穆所長還在佈置着下午的行動,天氣很炎熱,但是大家的情緒很高漲。霧氣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然籠罩住大地,沒有從淡到濃的過程,濃重的霧氣彷彿從天而降。很快大家發現形勢不對,他們失明瞭,突然之間什麼也看不見,彷彿天一下子黑下來。這時候叢林裏傳出沙沙的聲音,好像什麼東西在接近營地。從聲音上判斷,這個東西的體型還不小。穆所長第一個反應過來,示意大家摸黑散開,儘快離開營地。
九哥打斷宋巖生的講述,這些他都知道,他當時也在場。我們最想知道的是以後的事情,九個隊友是如何到這裏來的,他們怎麼知道這裏有一條山縫。還有宋巖生的傷勢,爲什麼傷得這麼重。
宋巖生緩幾口氣,繼續講述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