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鳶微微蹙眉,她一向討厭女人哭泣。苓兒?她似乎在這府裏見過,確實還很小。進宮?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想在皇帝枕邊安插自己的人。轉眸看了眼依然在悲傷中的瓊夫人,她嘴角微微上挑,說道,"你來這裏的目的是想我代替你的女兒進宮?"
"不...哦..."瓊夫人止了哭泣,對上她冷而燦爛的眸子彷彿所有心思都已被她看透,她一時嚇的花容失色,都說老爺讓人畏懼,沒想到這鳳九鳶比老爺還要讓人恐懼。
"你、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匆忙出了這偏院,瓊夫人才感覺如釋重負,日後千萬不可與她爲敵,否則...
瓊夫人走後,一道清麗的粉色身影出現在鳳九鳶面前,她很恭敬得下跪行禮,"屬下解語參見主子。"
鳳九鳶微微頷首,"起來吧。"
解語起身,笑容非常靈動可愛,"主子,殘陽已經得到確切消息,護凝丸在三十年前被皇室收藏,存世的已經不多並沒有外留,不出意外皇宮應該有七顆,而小姐只需要三顆。殘陽已經在連夜研製鎖相思的解藥,屬下去皇宮給您偷出來!"
鳳九鳶輕笑,"既是寶貝,又怎麼可能放在人人都能找到的地方,何況皇宮戒備森然,強行偷取實在冒險。"
縱然如此,她依然因着解語等人對自己的關心而感動。
解語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眉宇間多了份挑戰,"就算刀山火海屬下也要爲您取來!"
"傻丫頭!"鳳九鳶淡淡勾脣,風華絕世,目中閃過睿智的光澤,"我們一向不參與江湖紛擾,更不能與皇宮有任何糾葛。這護凝丸,還是再想其他辦法吧。"
解語雖然有些不樂意,可宮主發話了也就不再堅持糾纏。
又是一夜無眠,鳳九鳶坐在窗前寫了整整一夜的字,她不敢睡着,害怕又要夢見那些過往,與那人有關的過往,生死相伴,共渡難關,七年的時間,他換來從此的性命無憂,她換來的卻是僅剩三年的壽命,以及等待枯竭的殘忍。
每一張白紙上,都是一個"殤"字,一疊疊一重重,殤,早逝之意也。
暗處的殘落看着她修長孤漠的背影,握着劍的手不覺重了幾分。她曾那樣意氣風發,曾那樣如一隻九天鳳凰翱翔,她一夜大敗江湖七大門派掌門,成爲武林之神話,她用七年戰勝了自己爭取了她想要的愛情,換來的卻是從此心如刀割的下場。
從她被老主人帶回來的那一刻他就跟在她身邊,親眼看着她殺第一個人,親眼看着她嚐盡百毒的折磨,親眼看着她登上頂峯...他是她心裏的神,如果真的有離開的那日,他必然會親手殺了納蘭凌霄謝罪在她墓前!
"噗!"
白影一個倒栽,又是一口鮮血噴灑在那未寫完了"殤"字上面,灼紅妖豔。
殘落目光一暗,閃身掠下,雙掌直抵她後心,以內力爲她壓制體內氾濫的鎖相思,待得她渾身疼痛緩解之後,方略略揚脣,"謝謝。"
殘落轉身,不想面對這樣無力而脆弱的她,他會心疼,於是只硬硬,冷冷道,"你是主,我是僕,我一生的責任就是護你周全。"
言下之意,他不需要她的謝謝。
鳳九鳶凝眸微笑,宛如四月將盡之白梨,既美且哀。殘落對她都如此真心,那與她共渡生死後的他,卻當真無心亦無情。
恨嗎?不恨,一切後果她已獨自承擔,從此江湖再無九殤,生與死,已與他再無相幹。
四月二十八一大清早,惜春就匆匆喚醒了還是熟睡中的鳳九鳶。因她不能輕易動用內力,身邊又有殘落守着,所以才大膽睡得這麼死。
驀然清醒,由於有人靠近,她睜開眼的時候目光一片冰冷,不覺令惜春嚇得打翻了手裏的茶水!
九小姐怎麼會有那麼可怕的目光?像要殺人一樣感覺冷氣渾身直冒,"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鳳九鳶這才收斂了幾分冷意,但周身不悅之氣依然不減,沉聲道,"我一向不喜別人靠近。"
"是,奴婢知錯了!"惜春眼裏還有些淚花,畢竟這些日子這位主子從沒有苛責她半句,她以爲她不像外麪人們說的那麼可怕,沒想到...
鳳九鳶卻並不知道惜春的想法,因爲自己無法動用內力而感到煩躁,"什麼事?"
聞言,惜春收拾收拾了情緒,轉身去到銅鏡前爲她梳頭,一頭墨髮柔順芬芳,這樣天然的頭髮她在丞相府裏從沒有見過,於是手下的力道也不由輕了許多。
"九小姐,明日老爺要送苓小姐進宮,今日召集府裏各位主子一起過去送別。"惜春說着,爲鳳九鳶梳了個簡單的髮髻,開始找尋適合的首飾襯托。
鳳九鳶挑眉,送別?忽然想起起前日來這裏的瓊夫人,也爲着苓兒的命運而感嘆卻不惋惜。生在這樣的人家,犧牲是註定的。
就像當初,爹明明海誓山盟說此生只愛娘一個,到頭來不還是娶了那些女人進門嗎?海誓山盟哪裏抵得過榮華富貴,功名利祿?人性本惡,爲了名利什麼都可以犧牲。
這樣想着,她便又恨起了鳳慈的無情,若不是他背叛了母親,她又怎麼會忍受這麼多年的痛苦?又怎麼會在絕望邊緣被迫學習生死訣,日日夜夜承受着百毒的折磨?
惜春再度被她散發出來的殺氣嚇到,眼看着她璀璨目光裏的火焰不斷燃燒,她輕輕喚道,"小姐?小姐,惜春有哪裏惹您生氣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