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怨你冷,也不怨天老,只怨她太過癡情。
剎那,納蘭凌霄覺得一生已到盡頭,他用一雙手促成了她的死亡,也促成了自己今日的懊悔與痛苦,若真的還能做些什麼,他願傾盡所有讓時光倒流...
"告訴我,鎖相思是怎樣的痛苦?"
"猶如挖心,猶如窒息,猶如生死一瞬,猶如往生極樂。"
冷風中,他依稀看見她坐在樹梢,痛得悽美而無悔,月色裏,他依稀看見她灌着烈酒,醉得朦朧而美好,夜空下,他依稀看見她墜下山崖,笑得落拓而苦澀。
自她去後,他穿黑穿藍,卻不再穿白,因爲沒有人會再喜歡將手心裏的髒抹到他的肩頭,因爲沒有人會再拿筆墨作暗器,即使打不到你也灑你一身黑漬...
自她去後,他總在安靜的時候想起七年來的所有,他一直不相信她會死去,可是那夜她親口告訴他說,九殤死了。
自她去後,他很少再有心思擺弄蘭花,因爲沒有人會在無聊的時候故意折壞他昂貴的蘭花...
阿九,對不起。
阿九...
那一夜,他以爲他贏了全部,卻不曾發現早已輸了自己。
站在山巔,他拔下發簪,一頭墨髮流雲般垂落,飛揚在身後的冷風裏,那張精緻的臉越發讓人難以移目。
髮簪刺進胸口,立刻有鮮血流下來,冰冷的痛楚依然不是他想要尋找的感覺。夏驚塵說,那是如烈火焚燒般的感覺,一點點耗幹血液...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痛。
阿九,莫非我連觸極你痛苦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阿九,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
夏驚塵略下山巔,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帶着可怕的寂寥站在風中,微微垂眸。九鳶,他在爲你痛,你看到了嗎?
九鳶,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渡你過這萬埃情劫。
森冷潮溼的天牢裏,昔日風光萬千的丞相府一家成爲了階下囚。瑤夫人已瘋,瓊夫人抱着苓兒一直流淚,只有曹夫人能夠真正安靜下來,與鳳青歌坐在牆角,安靜的像是已經死去。葉夫人哭訴個不停,連鳳豔霞的婚事都被退掉,她們只有死路一條!
"老爺...究竟是怎麼回事?已經這麼多天了爲什麼還不能回家?"
葉夫人是怨恨鳳慈卻又不得不將希望寄託給鳳慈。
"是啊,爹...皇上那麼喜歡姐姐,一定不會讓我們有事的對不對?我還這麼年輕..."鳳豔霞哭喪着臉靠在母親身上,望着陰暗的牢房什麼心情都沒有。
顯然,她們還不知道鳳九鳶離開的事情,如今東華都傳開了,冊封之夜,皇貴妃因貌美無雙被天之使者接走...當然,這也是被處理過的傳說。
"爹爹,我們還能出去嗎?"苓兒紅着眼,問的依舊小心翼翼,她害怕父親生氣。
鳳慈苦笑,滄桑的痕跡盡顯,三朝元老犯了刺殺皇上與毒害皇妃的大罪如何還能有出去的時候?
自古成王敗寇!
"參見蘭王。"
獄卒一聲恭敬的稱呼將所有人的哀傷制止,他一身黑衣翩然而來,笑容潺潺,目光凝凝。苓兒與鳳豔霞心嚮往之,於是更加悲憫自己如今的狀況。
鳳慈最後對他的影象是他在皇帝與夏王之前抱住了九鳶,憑直覺他知道蘭王喜歡九鳶。
"相爺可還好?"
納蘭凌霄隔着牢門在獄卒搬來的椅子上坐下,雍雅清冷,高貴而神祕。
"王爺笑話,將死之人,何來好與不好?"鳳慈冷笑,挑眉望着他的方向,試圖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卻終究一無所獲,驀然沉眸,問道,"九鳶呢?"
剎那,納蘭凌霄的笑容有瞬間是冰冷如雪而不被人發現的,側目道,"難道相爺就不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王爺此話怎講?"
鳳慈提高的戒備,這些日子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而縝密,刺客一事他能肯定是燕珏出爾反爾,那麼簡玉一事...
倏忽,他幽深的眸光望向了納蘭凌霄,"莫非是..."
"相爺果然不老。相爺可還記得已逝的蘭王,納蘭長風,也就是如今本王的親叔叔。"
鳳慈面色一頓,"老夫不曾記得與他有過恩怨。"
"叔叔臨終說,這是你欠紀嫣然的。"
頓時,鳳慈如被凌遲。是的,他如何會不知道納蘭長風與紀嫣然兩情相悅,如何會不知道納蘭長風一生未立王妃的真正原因...只是想不到,報應來的如此爽快!
納蘭凌霄依舊笑的優雅如風,這樣一舉多得的事他向來喜歡。
"相爺保重,方纔早朝皇上已經下旨,念你多年對東華有功勞,賜全屍。"
"不要...老爺...我不想死..."
"爹爹...不,王爺救命,王爺救命啊..."
反而是鳳慈想開了,不吵不鬧,看着這些伺候了自己一輩子的女人和女兒此刻那薄涼的目光真是諷刺。如果嫣然還在的話...一定不是這樣的...
九鳶...九鳶...
他哪裏還有資格喚她的名字!
不多時,燕珏派了人來領走了曹夫人和鳳青歌,算是功過相抵,免除一死。
"曹妹妹,你救救我呀...曹妹妹..."葉夫人急的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
"青歌,帶姐姐一起離開,青歌..."
鳳豔霞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鳳青歌的裙子被獄卒拂開,惡語相向。鳳青歌冷笑一聲,"如今這樣,倒還不如死了乾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