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下又傳來人聲:“太子妃親自來了。”
“我娘來了。”寧天武叫一聲跳起來飛奔下去不多會和一個女子走了上來。這女子二十七、八歲年紀容顏秀麗打扮極儉樸但一股清貴之氣卻是透體而出正是九羽太子妃雅琴。雪槐天性放逸面對任何人都是漫不在乎但目睹雅琴如此容儀心中也不自禁一肅。
“娘這就是糊塗大醉貓。”寧天武向雪槐一指:“但他自己卻不承認顯然是不想幫我們。”到底是孩子這會兒嘴可翹起來了。
“不許無禮。”雅琴輕叱一聲對雪槐衽襝爲禮道:“雅琴不知雪公子光臨九羽有失遠迎請雪公子移駕別宮給雅琴一個奉茶謝罪的機會。”
雪槐不好去扶她急還禮道:“不敢當太子妃大禮。”眼見雅琴一雙明眸眼巴巴望着自己她雖容光逼人但眼角的憂慮也是明擺擺的寫在那裏。
雪槐再不好多什麼只有頭答應。
“還是娘有面子。”寧天武大喜當先下樓雪槐拿了那天眼神劍下樓但見樓前一隊衛士雖有不少人身上帶傷隊形卻仍十分齊整雪槐暗暗頭:“面臨如此困境仍人心不散可見九羽王有餘惠與民而這太子妃估計也很得人心。”復又看看手中的天眼神劍暗想:“莫非我真看走了眼那難得糊塗真是一個異人故意授我神劍讓我來相助這太子妃拯救九羽百姓?”
走了十數里但見一城臨海而築三面環海地勢十分險要正是臨海城雪槐頭想:“怪道能獨守此城果然是易守難攻卻又能得水運之利不怕絕了糧草。”
進城到太子妃別宮中雖簡陋卻整潔。坐下奉茶雅琴突地跪下泣聲道:“請雪公子憐我九羽百姓疾苦施以援手。”旁邊的寧天武也跟着跪下。
雪槐喫了一驚不敢伸手相扶忙道:“太子妃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雅琴卻不肯起來寧天武道:“糊塗大醉貓你若不答應我和我娘都是不肯起來的。”
雪槐這時已猜那難得糊塗是故意授他神劍哪能再猶豫忙頭道:“太子妃王孫請起雪槐一定竭盡全力相助守城。”
雅琴大喜道:“多謝雪公子。”復拜一拜盈盈起來一邊的寧天武卻嘟起了嘴道:“好奇怪爲什麼只娘有面子啊我知道了。”着看向雪槐叫道:“一定是我娘太漂亮了所以你不想答應也只得答應了是不是?”
雪槐再想不到他竟會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大是尷尬雅琴早紅了臉叱道:“天武怎麼可以這麼亂話?”
“怎麼是亂。”寧天武大不服氣道:“爹在世時親口跟我過他當年爲了娶娘在娘門前跪了半夜就是因爲娘太漂亮男人見了你就情不自禁的眼睛花膝蓋軟所以我猜他也是這樣否則我以王孫之尊跪他他憑什麼不答應?”
“你再娘真的生氣了。”雅琴瞟一眼雪槐又是臉紅又是尷尬雪槐這回兒倒是覺得好笑了怕雅琴難堪裝作喝茶隨即問起情勢寧天武搶着介紹雪槐聽了暗自驚心。
原來南葉得勢不僅僅是仗了一幫死黨和水火真人還勾結了野熊族相助野熊族是天朝西北未開化之蠻族其族衆遠比天朝人高大生性野蠻好勇鬥狠即便是天朝全盛時也常引以爲患。這段時間南葉久攻臨海不下便去請野熊族出兵據哨探野熊族一萬大軍已到南葉王城中最多三兩日便要來攻打臨海南葉還有大軍十萬而臨海總兵力已不到兩萬人且不少人身上有傷。
介紹完雅琴含淚道:“若非雪公子來到臨海雅琴惟有開城出降以免百姓受難。”
寧天武怒聲叫道:“娘絕不可以投降南葉那老賊就是想打孃的主意。”
聽他的話雪槐明白了南葉顯然垂涎雅琴美色而雅琴情知不敵爲免臨海百姓多受苦難已有爲百姓捨身受辱之心。雪槐心中敬意油然而生暗下決心一定要助雅琴守住臨海最終滅掉南葉老賊。
了一會話天色已晚雅琴請雪槐先休息兩名宮女引雪槐到側後宮中竟又送了酒來雪槐大喜先灌兩口眼見兩名宮女對他十分敬畏忽地想起先前的疑惑這裏的人對糊塗大醉貓和天眼神劍盡人皆知卻不認識糊塗大醉貓本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便巧用言辭套那宮女這才知道原來早在幾天前臨海一帶百姓就有傳聞有一個人會仗天眼神劍來臨海斬殺南葉拯救九羽百姓這個人叫雪槐天生極度好酒因此又有個外號叫糊塗大醉貓。而天眼神劍在九羽更是盡人皆知傳此劍生有天眼有不可思議的神通平時不知隱在何處只在天降妖孽時纔會出世斬妖除怪。
打宮女出去雪槐又驚又喜想:“原來難得糊塗老前輩真的是故意授我神劍且先還替我造好了聲勢我只要執劍登高一呼九羽百姓必羣起響應殺南葉老賊不是難事。”想到這裏倒了一杯酒對天一敬道:“老前輩雪槐替九羽百姓謝你了雪槐一定不負重託仗神劍斬盡妖孽。”
敬了酒重整衣冠先對神劍拜了三拜這才執劍在手心翼翼的抽出來卻猛地一愣裏面竟是一柄木劍劍身上還刻了一行字:雪槐是隻糊塗大醉貓。
雪槐一時間驚怒交集。很明顯難得糊塗不是假作糊塗授劍而是存心相戲。
但最叫雪槐驚怒的不是自己受了戲弄而是沒有神劍怎麼辦想到雅琴滿懷希望的眼神和合城的百姓雪槐真無法想象當他們知道這一切只是個玩笑會是如何的難受。
“難得糊塗你爲什麼要這樣你便和我有仇找我一個人就是何必拉上臨海百姓。”雪槐心中怒火不可抑制手一抖木劍寸寸折斷中間卻有一張紙飄落出來。
雪槐一把抓住剛要撕卻又忍住咬牙叫:“若有種留下姓名雪槐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誓要將你碎屍萬段。”這會兒他是動了真怒了。
打開紙條上面寫着幾行字:大醉貓生氣了好好好真劍在城南妖獸森林但我勸你不要去你雖是天虎與魔女之子曾同時受到戰神與魔神的祝福但與生俱來的封印封住了你的力量這封印神祕莫測你出孃胎時便已印上誰也無法破除因此你是拿不到劍的。
後面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酒葫蘆。
看到天虎與魔女之子一句雪槐差一就撕了紙條簡直扯談他是孤兒不假但怎麼可能是天虎和魔女之子呢?天虎是天朝最偉大的戰士曾力戰魔神獨劍闖過獸人谷七進野狼原封印血蝙蝠於黑森林後魔女駕魔龍爲害天虎遠赴碧浪海屠龍就此不知所蹤但魔女魔龍也從此消失有人他是與魔龍同歸於盡了也有人他是被魔女迷住了。就算是後者吧那幾乎已是傳中的故事了他們怎麼可能在數千年後生出雪槐這樣的兒子?
然後雪槐往後看卻又有了莫名的驚疑在他左手的手臂上確實與生俱來有着一個封印一樣的印記而且他的左手力量遠比右手爲大並且雪槐常有一種感覺左手的力量遠不止此卻象被什麼東西縛住了揮不出來。
雪槐又想到了骷碌鬼王骷碌鬼王已成氣候隨便找個人便可借體成形爲什麼一定要找他?找他可以爲什麼不直接吸他的血而一定要他自己咬破中指自願給他血喝?
他還記起了骷碌鬼王那夜特意強調要他將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話。
爲什麼一定要是左手?
戰神與魔神雙重的祝福。
與生俱來神祕莫測的封印。
雪槐看着自己的左手有好半天腦子裏一片空白。
當神智重迴雪槐甩了甩腦袋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天眼神劍他把宮女叫進來當他一開口問城南是不是有妖獸森林兩名宮女立即同時現出極度驚恐的神色結結巴巴兩人合力費了好半天才清楚城南確有妖獸森林林中有人形妖獸靠近森林的任何人都絕無活命的希望。
打宮女出去雪槐便已下定決心不論難得糊塗是不是在又一次戲弄他他都一定要到妖獸森林去一趟。
這已是最後的希望。
夜深人定雪槐越城而出直奔城南奔出數十裏遠遠的看見一片巨大的森林月光下看去黑壓壓的一片黑得滲人的心彷彿那不是一片森林而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雪槐深吸一口氣直奔過去到森林邊緣森林中一片死寂。
連蟲叫聲都沒有。
也沒有風。
雪槐挺一挺胸徑直走進去進林百丈忽聽到咯地一聲輕笑象是年輕女子的笑聲雪槐心中一炸忽地想起義父的話暗叫:“雪槐你怎麼這麼沒用又忘了義父的話了只要心正人的本原中自有一股力量任何魔怪都不敢輕易相犯。”深吸一口氣緊握寶劍昂頭挺胸直往前闖。
又進十餘丈眼前一闊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一個孩在踢踺子旁邊站着一個女子微笑着看着他象是這孩子的母親。
這樣的夜裏這樣的森林中一個年青的母親在看她的孩子踢踺子這樣的情景只讓人的後背心涼。
但雪槐細一看那女子竟是雅琴這時抬起頭來對着他微微一笑而那個孩他也看清了竟是寧天武。
“雅琴和寧天武怎麼到了這裏?”雪槐心中大是奇怪剛要現身出去突地醒悟是妖獸化身惑人急一正心神那女子突地變了全身血肉盡去成了一個骷碌人卻仍在對雪槐笑那孩子也是一樣成了一具骷碌人卻仍在踢踺子但雪槐細看他踢的踺子不是踺子竟是個人腦袋而且是敬擎天的腦袋。
雪槐狂怒怒吼一聲:“妖獸看劍。”飛身撲出半空中對着那孩子化成的骷碌人就是一劍斬去。
他這一劍用了全力。
沒有人可以拿義父來開玩笑即便明知是幻象他也絕不允許。
但眼前所有的一切突然全部消失了沒有森林更沒有林中空地和骷碌人他所撲過去的地方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上當了。”雪槐心中驚怒交集再沒想到妖獸竟會將懸崖幻化成林中空地來迷惑他而他激怒之中竟沒有細察。
這時悔已晚了雪槐閉目待死卻突地身子一震落在實地急睜眼原來懸崖下有一塊突出的巨巖他剛好落在巖石上。只差一便要滾落懸崖之下心中不覺暗叫好險。
巖石後面卻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山洞雪槐爬起來還好雖然摔得全身作疼倒沒有摔傷
走進洞中但見洞倒懸着巨大的巖石有的赤紅有的青黑形狀也不一而足有的長指如劍有的銳如巨斧有的則象崢獰的鬼臉看得久了彷彿所有的石頭都要壓下來一樣讓人不自禁的心底虛狂跳。
雪槐雖自跟隨義父征戰見慣死亡殺戳但對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自覺的心生畏懼不敢多看。
洞中熱氣蒸人越往裏走就越熱走進數百丈雪槐才現熱的原因前面竟又是一個斷岸斷岸下是一條河但河裏流的不是水而是赤紅的熾熱的岩漿站在岸邊熾熱的氣流幾乎讓雪槐窒息。
就在這時候雪槐突然看見在斷崖的對岸一塊凸伸出來的巖石上插着一柄劍寒光閃閃劍的中腰部雕着一隻眼睛不應該是生着一隻眼睛因爲那眼睛竟用一種銳利無比的眼光看着雪槐。
“天眼神劍絕對是天眼神劍難得糊塗老前輩沒有騙我。”雪槐暗叫他的直覺清楚的告訴他眼前的劍絕不是幻象。
而心中更是怦怦激跳劍上竟真的生得有一隻眼睛太不可思議了難道劍竟是活的?那冷硬的精鋼鑄成的劍竟有生命?
或者劍身裏封印了神靈的精魂?
抑住心跳雪槐急往兩邊看卻猛地心底一涼兩邊數百丈全是陡峭的絕壁絕無可能繞路過去而斷崖寬達數十丈更無可能跳過去。
雪槐呆住了再看向眼前熾熱的岩漿眼睛突地一亮岩漿中間有幾個石礅只比流動的熾熱的岩漿高出不到半尺赤紅的岩漿在礅身周圍波動環繞似乎隨時都會漫過石礅。
只除非是瘋子或者傻瓜纔會想去踩着石礅過河。先不踩上石礅後騰起的熱浪人是否受得了就算咬牙硬挺萬一石礅上打滑跌入河中呢?
人還會有半渣子剩下嗎?
但雪槐沒得選擇他眼前閃過雅琴焦慮憂急的眼神還有義父滿含着鼓勵的熱切的眼光。
深吸一口氣雪槐飛身跳下踩上了第一個石礅全身立即生生做痛衣服似乎着火了皮膚貼上去就象貼在了燒紅的鐵板上。也再無法呼吸吸進喉嚨裏的彷彿再不是空氣而是火流。
人踩進滾燙的開水裏會不由自主的飛快的縮腳但雪槐的腳還是往前伸跳上了第二個石礅。
剛到河中間前面的岩漿突地一翻竟鑽出一個人形怪物來這怪物體形巨大頭尤其大張牙舞爪紅眼噴火。
雪槐大喫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種熾熱得可以融化一切的岩漿裏竟還藏得有魔怪。
“退回去否則我喫了你。”怪物的聲音不很響卻嗡嗡的震人耳朵他的頭雖然很大但嘴看上去也不是很大然而一張開來竟越張越大一下子張得足有雪槐人那麼高巨牙如戟而喉嚨裏竟有熊熊的火在燃燒。一逼過來。
雪槐情不自禁退了一步。石礅並不寬一步之後再無退路。
除非是跳回去。
雪槐大吼一聲一劍猛斬在怪物上嘴脣上卻只削下厚厚的一層岩漿卻激怒了怪物大嘴急伸猛咬下來。
退回去。或者給怪物一口咬住。
“不能退。”雪槐腦中閃電般掠過這個念頭猛然狂吼一聲飛身躍起連人帶劍向着怪物那張巨大的口直射進去。
或者死在怪物口中。
或者刺破怪物的喉嚨從怪物後頸處穿出去拿到神劍。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是義父教給他的。
嗖的一聲輕響似乎是山風颳過耳際。雪槐眼前一黑連翻了幾個跟頭站起身來眼前所有的一切突然都消失了熾熱的岩漿河大嘴的怪物。
他竟又回到了林中的空地上。
明月當空山風習習身上有爽爽的涼意。雪槐揉揉眼睛確信沒有看錯。
先前的一切竟然又是幻象?
那麼劍呢?
劍就插在不遠處的草地上銳利如劍的眼依舊直直的看着他。
雪槐大喜卻怕又是幻象雖然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會錯但他今夜實在已沒有多少自信了急步走過去伸手撥劍手剛要挨着劍柄那劍突然出奇異的嘯聲直刺夜空雪槐心中一驚手一緊一把抓住了劍柄住上一抽猛然間身子一震劍身上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要竭力掙脫他的手破空飛去雪槐大喫一驚急忙雙手握劍那劍掙扎不脫忽地往上一升直指長空同時間霹靂一聲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正擊在劍尖上一股不可思議的巨大力量從劍身直穿入雪槐體內。
雪槐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然後便看到了無數的影象。
火。哭泣的眼睛。燃燒的城市。潮水般湧至的士兵。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哭叫聲。
他突然看到了義父而他正舉着劍向義父刺過去。
雪槐狂叫一聲猛地撒手丟劍。
異象消失依舊是天清月白。
但從劍身上傳來的那股力量卻並沒有消失滿滿的塞在雪槐體內雪槐有一種身子脹大了十倍的感覺但看自己身上卻又一如往常。
雪槐驚疑不定心裏卻仍記着天眼神劍抬眼劍給他扔出了十餘丈外又插在了草地上而在劍旁邊突然多出個一個極老極老的老道盤膝坐着。老道的頭鬍子全白了長長的白眉毛垂下來竟一直拖到地下。
老道是閉着眼睛的卻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的睜開眼睛看向雪槐輕輕籲了口氣道:“孩子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話聲蒼老遲緩但很柔和雪槐呆了一呆道:“你在等我?你是誰啊?”
“你叫我長眉吧我以前好象也有個名字只是早已經忘了。”到這裏老道微微一笑道:“孩子過來我有些話要跟你。”
雪槐走過去盤膝坐下猛然現天眼神劍的眼睛竟然閉上了一時間大是驚奇暗叫:“原來神劍的眼睛還是可以閉的那它在什麼時候睜開?”
“孩子先不要去看你的劍。”長眉道:“先聽聽老道的一個請求。”
“我的劍。”雪槐怔了一怔想起先前舉劍刺向義父的幻象心裏竟生出再不想去摸天眼神劍的感覺。看向長眉:“前輩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幫忙?也對。”長眉了頭:“那就請你幫老道一個忙?”
“前輩請。”
長眉深深的看着他道:“你不一定要信守承諾只是若偶然想起了老道的懇求時便放一放手。”
他的聲音緩慢而柔和但雪槐卻感覺到了話語背後的沉重心中大是疑惑道:“前輩儘管只是是幫得上忙的雪槐一旦答應決不食言。”
“好。”長眉了頭定定的看着他道:“老道想求你除了天眼神劍自己想要殺的人平時你不要把它撥出來。”
這個要求好怪雪槐不由自主的怔了一怔道:“天眼神劍自己想要殺的人?它會自己飛出去殺人嗎?”
“不會。”長眉搖頭:“還是要借你的手。”
“那我怎麼知道哪些人是它想要殺的?不定我想要殺的人它不想殺而它想要殺的人我反而認定是好人呢?”
“是人的眼睛是最容易受騙的但劍不會。”長眉頓了頓看着雪槐道:“當碰到神劍想要殺的人時天會開眼劍會嘯。”
有山風掠過長眉的聲音本來就很輕更似乎又給山風帶出去很遠聽在雪槐耳裏已幾不可聞。
但雪槐的身子卻是重重的一震。
天會開眼劍會嘯。
雪槐的後背心突地有一種涼涼的感覺似乎冥冥中有一隻眼睛正在看着他。
“當然。”長眉在停頓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你的前途充滿劫難做爲你不撥劍的交換我可以教給你七個咒和五行遁術你已經獲得了神劍的靈力七咒將助你徹底揮出這種靈力而不必一定要使用神劍。”
雪槐不知道那七個咒是什麼但他已獲得神劍的靈力卻讓他心中一跳然而更讓他手心出汗的是五行遁術那幾個字。
天地由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組成這五種物質都有着各自祕不可測的本元的力量五行循術就是藉助這種力量在天地間移動。
雪槐早就聽過這種奇術卻一直無緣得見但長眉現在卻要教給他這叫他如何不激動?
但長眉卻先起了七咒道:“七咒第一咒爲無念咒無念則無慾無慾則心正;第二咒爲蓮花咒青蓮無垢潔淨光明;第三咒爲金剛咒此咒可得金剛大力;第四咒爲無畏咒看破本元本無所懼;第五咒爲不死咒體如殭屍心死神活;第六咒爲轉輪咒我心真如法輪常轉;第七咒爲天地咒道法自然天地合一。”長眉了七咒隨即詳細講解各咒練法及用法雪槐心中謹記一一習練。
長眉他得了神劍的靈力但雪槐除了覺得身體內有一種膨脹的感覺再感覺不到其它的但隨着七咒的念動那種膨脹慢慢消失而一些奇異的力量卻不停的生了出來。是奇異的力量是因爲它們與純憑手腳出的力量全然不同這些力量由心而生隨心而轉彷彿象是生了眼睛。雪槐知道這就是神劍的靈力現在與他融爲一體了。
長眉見雪槐記熟道:“七咒有無窮妙用慢慢熟練自然知之。”
雪槐頭受教心中清楚的知道藉着七咒他已完全掌握了神劍劈入他體內的那股力量先前他幾乎不想再去摸劍這時卻不再害怕了因爲他有絕對的自信可以控制神劍。
長眉隨又傳他五行遁術雪槐靈力已成學起來事半功倍此術極爲奇異雪槐試着演習隨土而遁遇木而鑽因水而沒逢火而升撞金而逝隨心所欲無不圓通心中一時驚喜交集。忽又想到義父想:“義父一生不信鬼神術法但天地間真的是有奇術非人力所能想象。”
“好了孩子這些你都已經學會其實我也是多管閒事許多事都早因緣註定人力是無法更改的所以我再一遍你不必一定信守承諾只要在那些清風明月的夜晚心血忽至想到了老道的請求便收一收劍放一放手那便是天下生靈之幸。”長眉着慢慢閉上眼睛。
雪槐即已答應了他他卻又重複一遍難道真是人老了羅嗦?雪槐方要再重申一遍允諾心中忽地一動想:“長眉前輩來歷奇異且身懷異術一定大非等閒絕不會象一般老人一樣年老就羅嗦反覆重申必有他的原因他總叫我收一收劍放一放手難道我以後會殺很多人?怎麼可能呢?我怎麼會有那麼重的殺心?”雪槐心中驚疑心念急轉間忽地想到難得糊塗他是天虎與魔女之子曾受戰神與魔神雙重的祝福卻在孃胎裏便帶了封印的事一時暗驚想:“難道這都是真的?那麼封印封住的到底是什麼?難道將來它會破印而出?會讓我變成一個極度奢殺的人?”
想到這裏急抬眼看向長眉草地空空卻已失去了長眉的身影雪槐大急仰天大叫:“前輩我是不是真的是天虎與魔女之子我身上的封印是誰封的封住的到底是什麼它以後是不是會破印而出讓我變成一個極度奢殺的殺人狂魔?”
空林寂寂只有迴音不絕轟響:殺人狂魔——殺人狂魔——狂魔。
雪槐再看向天眼神劍劍眼閉着也不看他。
一種不詳的預感在雪槐心頭纏繞讓他心驚肉顫呆立在草地上再不知道怎麼辦。
天光漸亮一縷陽光照在雪槐身上雪槐猛地仰天長叫:“長眉前輩我向偉大的太陽神起誓除了天眼神劍自己想殺的人我絕不撥出神劍。”
了這個誓言雪槐心中寧定撥出天眼神劍插入劍鞘真的天眼神劍不象難得糊塗的木劍那麼誇張竟在劍柄上雕着眼睛入鞘後外表和常劍並無多大差別但那種殺氣即便在入鞘仍是強烈之極讓人心生凜冽。
雪槐抓一把土往空中一拋借土遁重回臨海剛到自己房門口便聽到寧天武的叫聲:“這個騙子只要給我逮着我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
雪槐不知他爲什麼怒心中暗笑:“孩童好大的火氣。”
“武兒你是未來的九羽之王凡事一定要鎮靜。”是雅琴的聲音寧靜平和雪槐眼前閃過雅琴寧靜憂慮的眼神心中暗歎:“她真的是個好女人可惜卻要承受戰火之苦。”邁步進房立即便明白寧天武爲什麼火了。
原來他當時狂怒抖斷木劍後來急着去妖獸森林雕着眼睛的劍柄便隨手扔在了桌子上加上空劍鞘和滿地的木劍斷片明眼人一看自然就知道雪槐背的那天眼神劍是假的了滿懷的希望落空叫寧天武如何不怒?
這時雅琴寧天武也看見了雪槐寧天武怒目圓睜怒吼一聲:“我斬了你這個騙子。”撥劍便要衝過來。
“武兒你真要氣死娘嗎?”雅琴頓足怒叫。
她怒寧天武倒是有些怕了站在雪槐面前怒視着雪槐大口喘氣。
雪槐剛要解釋便在這時鼓聲急響一名將官飛跑進來跪地急稟道:“報太子妃王孫南葉老賊率大軍來攻城已到城下還有野熊族大軍。”
“來得這麼快。”雅琴一張臉剎時間會無血色咬牙道:“現在再沒有辦法只有開城出降了。”
“娘。”寧天武霍地將長劍架在自己脖子上怒叫道:“我知道你一是爲了臨海百姓二也是爲了我但我寧可死也絕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娘給南葉那老賊欺負你若硬要開城投降我便先死在你面前。”
“武兒。”雅琴猛地將他摟在懷裏淚如雨下。
“娘不要哭。”寧天武替雅琴擦淚道:“我上城頭去血戰到死。”着掙脫雅琴的手跑了出去。
“武兒。”雅琴急跟出去到門口卻又轉身對先前那將官道:“何副將你送雪公子走海路出城不得無禮。”對雪槐一頭急奔了出去。
這種時候她仍在關心別人雪槐心中暗暗感概。
何副將瞪一眼雪槐哼了一聲道:“跟我來吧。”
雪槐一直沒有機會開口解釋這時可也不必跟這個副將去解釋道:“我想上城頭看看。”
“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是我不送你哦。”何副將當先而行上城頭但見城下旌旗如雲南葉大軍列開卻還未開始攻城。南葉帥字大旗下一個高瘦老者披金甲坐在馬上自然是南葉了。南葉右手一個雙頭道者騎一頭猛虎必是那什麼水火真人左手一條大漢比南葉足足要高出兩個頭身軀有似門板騎一條牛那牛比普通牛要大許多遍體長毛野熊族上陣作戰都是騎這種毛牛。這大漢自是野熊族領兵大將雪槐不識問何副將方知這大漢叫鐵熊使雙板斧力大無窮以前還在南葉未造反前鐵熊便常侵入九羽地界九羽不少大將都死在他雙板斧下幾乎無人能硬接他三斧。
這時戰鼓擂動鐵熊率本部野熊族當先衝出到城下一箭之地停住鐵熊向城上掃了一眼仰天一陣狂笑道:“城上若有誰接得下本將三斧本將立即退兵若接不住趁早開城投降否則城破雞犬不留。”
他聲如巨雷城上數萬守軍人人噤聲個個色變顯然無人能接得下他三斧。
雪槐冷笑一聲驀地裏揚聲叫道:“別三斧便是三十斧又怎地?但你真會信守承諾退兵麼?”
鐵熊巨眼向他看過來上下一掃哈哈又是一陣狂笑道:“似你這等別三斧只要接得本將軍一斧本將軍即刻退兵永不入九羽之界。”
雪槐冷笑:“這可是你自己的。”轉身便要下城這時雅琴寧天武奔了過來雅琴急叫道:“雪公子不可那鐵熊力大無窮你接不下他三斧的。”隨即看向何副將道:“何副將我不是讓你送雪公子出城嗎?”
雪槐不等何副將解釋忙道:“不怪何副將是我自己硬要上城來的太子妃也不必擔心莫看我個子不很高大力氣卻大得很呢。”
寧天武聽了他這話向他上下掃了一眼哼了一聲。
雪槐微笑:“怎麼王孫不信可敢跟我賭上一賭若我接得下那大狗熊三斧王孫可有什麼彩頭輸給我。”
寧天武概然頭:“賭了我有一副海釣是用青蛟筋練成的釣絲能釣巨鯨你若接得下鐵熊三斧我便將這海釣輸給你。”
“一言爲定。”雪槐大笑雅琴還要阻止雪槐卻早下城去了打開城門也不騎馬徒步而出事實上雪槐可以肯定鐵熊巨斧劈來一般的馬力鐵定支撐不住。
雪槐徑直走到鐵熊面前鐵熊見他真個出城來又不騎馬這時從毛牛上看下去真如巨熊觀蟻忍不住又是一陣狂笑雪槐只是靜靜站着冷眼看着鐵熊笑。
鐵熊笑了一陣眼見雪槐冷靜異常心中倒有幾分驚異喝道:“真敢接本將軍巨斧麼?可要想好了。”
雪槐冷笑:“這麼大一個人卻這般不爽快?”
鐵熊大怒狂吼一聲巨斧掄起一斧便劈了下來他斧頭之大直似半扇門板斧頭未到帶起的罡風早吹得雪槐衣裳列列作響。
“好頭大狗熊。”雪槐暗叫一聲他身背雙劍這時閃電般抽出義父賜給他的青鋼長劍暗念金剛咒金剛怒目巨力上身橫劍一格。
“錚”的一聲巨響雪槐一動不動鐵熊卻連人帶牛騰騰騰退出十餘步一時瞪圓了巨眼瞪着雪槐只以爲自己在做夢。
而城上城下也是驚呼聲一片尤其雅琴先前擔足了心事這時驚喜交集眼淚差一便流了出來。
雪槐冷冷的看着鐵熊道:“還有兩斧怎麼着怕了?怕了就認輸帶了你的野熊軍回本族去免得片甲無歸。”
“我鐵熊天不怕地不怕會怕了你。”鐵熊狂吼一聲催動毛牛直衝過來複一斧斬下。
雪槐仍是一劍橫格鐵熊這次已有準備卻仍是連退十餘步實在不服氣第三次衝上這次雙斧掄開一齊斬下雪槐也是大喝一聲全力上格。
劍斧相交這一次力大鐵熊竟坐不穩毛牛從牛背上騰身而起連翻幾個跟頭轟隆一聲摔在地下土灰騰起那地面竟給他摔出一個坑來人更是摔呆了巨眼瞪着雪槐恍似見了鬼。
雪槐冷笑走過去道:“如何是守諾退兵還是爬起來再戰。”
鐵熊騰身爬起叫道:“我野熊不象你中州之人從來是一不二。”手一揮:“退兵。”卻又轉頭看着雪槐道:“你叫什麼名字?”
雪槐略一猶豫道:“雪槐。”他要殺南葉助雅琴奪回九羽必將轟動天下再瞞已無必要。
“雪槐好我記下了。”鐵熊頭:“今日鐵熊認輸且回去苦練異日相逢還要再和你拼上三斧。”
他雖殘暴好殺倒也直快雪槐微笑道:“隨時候教。”
鐵熊重上毛牛倒轉牛頭率一萬野熊族大軍退去南葉出馬相攔鐵熊叫道:“我已經輸了你要我做那無信無諾之人麼?”旋風般去了。
城上歡聲雷動寧天武扯開嗓門大叫道:“糊塗大醉貓快回城來是你贏了。”
“我又是糊塗大醉貓了。”雪槐不禁好笑卻不回城徑自向南葉陣前走去南葉雖有十萬大軍他卻昂然而視恍若無物。
但南葉十萬大軍看着他卻是個個驚心接得下鐵熊三斧已是少見而他竟還能把鐵熊摔一大跟頭那就見所未見了看他身量也不是很高大實不知如何能有如此巨力。卻不知雪槐巨力來自神劍更經金剛咒催動鐵熊如何能敵。
南葉知道銳氣已挫扭頭看向水火真人水火真人兩個頭一齊張嘴狂笑拍虎而出他剛一衝出雪槐背後天眼神劍忽地出一聲清嘯聲雖不大卻清冽激越有直裂雲霄之意。
雪槐胸中熱血霍地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