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洛陽的夜晚,正是華燈初上。
隨着七百聲隆隆鼓響之後,大街之上卻是早已沒有人了,巡城兵丁們開始持燈籠,一一排查。這時若是路有行人,則視爲作奸犯科之人,就得被緝拿關押,去洛陽縣縣衙喫上牢飯。
不過夯土的坊牆之內,依舊還是有幾分熱鬧,洛陽的宵禁只是針對坊牆以外,但對內仍是允許百姓活動,其內妓院酒館通宵達旦,亦是無人來管。
車軲轆,碾在黃土之上,四匹清一色的高頭大馬,正拖着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而行。
在馬車之前,十名甲士腰栓長刀,緩緩而行,昏暗不明暮色之下,只見馬車兩側豪奴所持一溜子的長燈籠,赫然寫着齊王府三個大字。
街道上,本是一臉兇悍的巡城士卒,見了這馬車,卻是皆是避道在一旁,不要說上前盤問,連稍微擋道亦是不敢,反而要一番點頭哈腰。宵禁一詞只是對於遏制平民百姓的,但是對於齊王楊暕如此天家貴胄,卻是形如擺設。
馬車上竹簾低垂,李重九策馬跟隨在楊暕馬車的一旁。
馬蹄聲踢踏,李重九想起眼前的處境,卻有幾分好笑。自己本是前往宜人坊找長樂公主託庇的。
沒有料到,卻因爲一席話被楊暕一時引爲知己一般看待,被當今齊王殿下挽留,在齊王府中住下。
對於楊暕李重九眼下尚不是很待見的,不是因爲他貪花好色,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而是因爲此人在歷史上,混得實在不好。
隋朝馬上大室將傾,等待這位齊王殿下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就算是楊廣在世時,這位齊王殿下亦十分不舒坦,李重九隱約記得,歷史上馬上他就要遭受御史彈劾,而被楊廣勒令抄家,在如此齊王殿下身邊,不要說前途了,就算是一般富貴,將來也不用指望。
不過李重九眼下卻不得不需齊王殿下照顧。
原因無他,自己今日在豐都市犯下的事,以及自己身上揹負的那張通緝令,皆是個大麻煩,眼下需這位齊王殿下照拂一二。這位齊王殿下除了是天家貴胄之外,還是河南尹,主管天子腳下的河南郡大小之事,若他能幫李重九開罪,也只是一句話罷了。
夜幕低垂,頭頂之上,這一片沒有遭到污染的天空,繁星可見。漂浮着雜物的洛水之上,倒影着滿天繁星,以及那一輪圓月。
當初宇文愷修築東都時,以法天象地爲格局,天地爲經緯修築而成。
宇文愷先引洛水貫都,以象天漢,而在於皇城以南架天津橋,橫橋南渡,以法牽牛,至於西面最高之地則修築堅固的皇城,以作三垣二十八宿中的紫微垣,天子在此居,如北鬥而不動,羣星拱之。
齊王的馬車先沿着天街而行,待到了天津橋側時,轉而向東,沿着洛水而行,之後從利涉僑過洛水,直抵北岸。
利涉僑貫通東都的南北二市,白日裏這裏最是繁華不過,但是到了此刻,卻是空無一人,四周寂靜,除了偶爾傳來一串巡城甲騎的馬蹄聲,就是洛水恆流的嘩嘩清響。
過了利涉僑,就到了北市附近。北市以北,那白日喧鬧了一日的漕渠,終於停歇。現在夜色垂暮,這裏依舊是舟舶處處,船桅高聳。
東都三市傍大渠而起,隋煬帝修運河,洛陽這一段,起於東都西面的上林苑,沿洛水,至洛口與黃河會合。故而洛陽水運極爲發達,橫渠之中天下各郡舟船畢集,往來穿梭裏,平時橫舟過渠,驟然望之猶如陸地行舟,還以爲是來到了江南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