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彤和戀花一離開茅草屋,便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晨希和秦琬琬。秋彤微笑道:“戀花,你去砌兩杯上好的牡丹花茶來給他們品嚐。”
“好的,姐姐。”
即便同是女人的秦琬琬,看着秋彤盈盈走來,那份從容溫婉,那份清麗怡人,映襯兩邊五彩繽紛的牡丹,不知是否尋錯芬芳的彩蝶飛落她的香肩,也覺美得令人屏息。
而秋彤便似從畫中走出來的一個花中仙子,帶了些牡丹的高貴,卻又掩飾不了眉宇間淡淡的憂慮,緩緩坐在她的對面,淺淺一笑,所有的動作都美得與這片花海融合在了一起,讓她再提不起一點怨氣、一絲仇恨。
“這位姐姐,你別擔心了,大哥說能救玉清哥哥,那麼玉清哥哥肯定會沒事的。”晨希無精打采地說道,卻忍不住又望了眼茅草屋。
他真得能救玉清嗎?他又會付出些什麼代價?秋彤不禁想道,她看了看坐立不安的晨希,現在的這個小孩真是以前那活潑可愛的小孩嗎?“晨希,你大哥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大哥他啊,平時你們別看他雖然冷冷淡淡的,其實他人很好的,別人有困難、有危險,他就會不遺餘力地去幫他們。可是大哥自己卻是最痛苦的一個人,他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了心裏,也不和我講,可是我都知道的。”
這時戀花端來了牡丹花茶,一縷縷馥鬱的芬芳沁入心脾,沖淡了各人心中的思緒。
晨希畢竟是小孩,乍聞這麼香的茶,趕緊端到自己的面前,小啜了一口,叫道:“好喝。”
秋彤疼愛地看着他一笑,又見對面的秦琬琬額頭上貼了一張符,神情茫然,似是在想着她的往事,便抬起素手,雲袖一揮,那符頓時化成齏粉,散落花叢,“琬琬姑娘,這是牡丹花茶,你已很久沒喝了吧?涼了就失去原味了,來。”說着從戀花手中的茶盤中端過,輕輕放在秦琬琬的面前。
秦琬琬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冷冷說道:“你揭開我的符,不怕我殺了你們嗎?”
晨希看到秋彤的舉動後已嚇得咕噥一聲吞下了茶,這時更“啊”地雙手按上石凳,就準備一有不對,馬上逃跑。
戀花怒道:“你以爲你是誰,你能殺得了姐姐纔怪!”
“戀花。”秋彤忙制止了她,然後幽幽站起,來到一株“桃花飛雪”前面,微微笑道,“我看得出,你也是個惜花愛花之人,你也有着像這些盛開的牡丹花一樣美好的時光。沒有人願意去摧毀她們,那隻會使得使得自己更加負傷。同樣,你難道願意摒棄你美好的時光,永遠生活在痛苦的仇恨裏嗎?”
秦琬琬冷笑道:“你不是我,怎麼能瞭解我?”
秋彤搖搖頭,看向她,美眸裏露出親切和善的目光:“不是我瞭解你,而是我瞭解花,每種人看花的眼神都是不同的,我也不會相信一個惜花的女孩子會變成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如果你還喜歡這些牡丹花的話,便不要辜負了她們的一番盛意,趁着茶熱,嚐嚐我妹妹泡茶的手藝如何?”
晨希緊張地看着她,生怕她一個翻臉無情,那可就嗚呼哀哉。而戀花瞧她表情,氣不過就要說“我放了毒藥,毒死你”,勉強忍了下來。
秦琬琬此時臉上沒有怨怒,沒有仇恨,也沒有冷淡,簡直沒有任何表情,她會怎樣?她會做出怎樣的決定?這瞬間的等待讓其餘三人都拉緊了心絃,連清風也似乎把他們的心跳聲送入了耳際。
忽然秦琬琬雙手一動,晨希疙瘩一下,只見她極爲講究地捧起了茶碗,然後瓊鼻湊前似乎很享受地嗅了嗅。然後秦琬琬才微抿了一口,閉上眼簾細細品味。
“火候差了些,泡茶之人心緒不穩定。”秦琬琬淡淡地說道。
秋彤一怔,頓時明白了,她感激地看着戀花,說道:“傻妹妹,你不用爲我擔心,葉明會治好他的。”
“可是,已經過了這麼久,我怕”
秋彤回頭看了眼茅草屋,那裏面的情形如何?她何嘗不想知道?她何嘗不怕?可是她又能怎樣呢?葉明已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們放心好了,大哥說過的話,便會做到。”晨希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或許是他知道救玉清哥哥絕不會簡單。
秦琬琬忽然開口了:“他爲什麼願意爲救顧玉清而付出慘重的代價?”
話一出口,便戳中了三人心底最不願意去想的事,顧玉清將死之人,要救活他,那可要犧牲多大。秋彤眼中出現一絲懊悔和愧疚,她何嘗不是心存一份僥倖,還有一份私心?
晨希忽然說道:“大哥不會有事的,就算姐姐知道了,她也會同意大哥這麼做的。”
“姐姐?你的姐姐很多,你說的是玉清的妹妹嗎?”秋彤問道。
“不是,姐姐是我的親姐姐,也是大哥的新娘,可是姐姐她,她被壞人害死了。”晨希望着那燦爛的牡丹,可眼中卻空空洞洞的,就算那豔麗的色彩也化作了一片慘白。
四周靜得只能偶爾聽到清風徐徐之聲,秋彤此時方纔明白爲什麼那個背影如此孤獨,原來他也有着一份不爲外人知曉的情傷,爲了那份情,從此埋藏自己,正如她心底深處那個永恆的身影
“他武功這麼高,還有誰能殺得了他未過門的妻子?”秦琬琬冷笑道。
晨希一陣激動,不顧一切地說道:“琬琬姐姐,你別以爲只有你一個人的仇恨最多,我姐姐死了,我們全村人都死了,只有我和大哥逃了出來,卻變得再不是人,大哥爲了救我,不去報仇,走遍這個世界,只爲找齊靈物,可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你知道我最大的心願是什麼嗎?那就是大哥能開心起來!”
話一出口,只覺一陣暢快,可轉念間就發現自己走漏了口,忙用小手掩住自己的嘴,怔怔地看着面前三人。
秋彤憐愛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過目光說道:“琬琬姑娘,兩百多年了,這人間啊,也已改朝換代了,你的仇人應該死了吧,而且現在你也已經復活,只是多了一些能力,你還怨什麼、恨什麼呢?”
秦琬琬默然不語,但眼中多了些疑惑,表情少了些僵硬,半晌她說道:“你說你們現在也不是人類,找到靈物之後就會變回正常,這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晨希點點頭,心下卻不由有些茫然,一年多已經過去,三年的時間他們真能找齊七件有靈之物嗎?
秋彤微微一笑,知道她終於肯嘗試去放棄心中的宿怨,這已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她或許便再會有一段美好的人生。可是茅草屋裏那個令人魂牽夢縈的男子卻會渡過這個難關嗎?
“吱呀。”木門輕輕地打開了,葉明從裏面走了出來。
秋彤一喜站起,卻不敢向茅草屋走去,滿臉期待地看着葉明。而晨希一溜小跑地來到他身邊,叫道:“大哥。”
葉明看到秦琬琬擺脫了乾坤符的控制,微顯訝異,卻沒有說什麼。然後他走上前,說道:“顧玉清已經沒事了,現在還在熟睡中,半個時辰內就會醒來。”
“真的嗎?”秋彤忍不住臉上現出激動的神情,不過一會後感激地說道:“謝謝,謝謝。”
“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和晨希在外面等他。還有,”葉明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說道,“不要輕易離開相愛的人,那隻會使得雙方更加痛苦。”說罷便拉着晨希的手向外走去。
“等等。”秋彤叫道,眼神悽迷,“其實我這麼做也有我的苦衷,請你們答應我一個請求,不要告訴玉清有我的存在。”
“姐姐”“好吧。”葉明拉着晨希漸漸失去了身形,他們邊上猶若實質地盪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最終又回覆了平靜,那前面依舊是漫無涯際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