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琅華身子一僵,面上極不自然的一笑,一陣膽戰心驚。
若說王玄缺什麼?
他這番話說的清清楚楚,已然弱冠尚未婚配,自然是缺一個正妻了。
謝琅華心中很是愧疚,若不是因爲她,王玄與陳意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說到底是她欠了王玄一個正妻。
這不他話裏話外已經在提點她了。
“陳家阿意品性不良,斷然是配不上郎君的,以郎君的風姿,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謝琅華垂眸不敢在看王玄一眼。
“是嗎?想要什麼樣的女子都可以?”王玄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謝琅華跟前。
謝琅華下意識的往後退去。
王玄凝神看着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看着他,謝琅華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郎君。”
“若我要你呢?”王玄一字一句的吐出這幾句來。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目不轉睛的看着謝琅華,雙眸暗無邊際深沉的叫人害怕。
謝琅華呼吸一滯,她嘴角一勾,緩緩說道:“郎君說笑了,我自知配不上郎君,便是給郎君提鞋也是不配的。”
“配與不配在我而不在你。”王玄的手指掃過謝琅華的脣瓣。
在他的注視下,謝琅華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郎君,說笑了!”謝琅華伸手想要推開王玄。
怎知,王玄一點鬆開她的意思都沒有。
“崔慍便可以嗎?”王玄雙眼微微一眯,聲音淡漠至極,沒有一點波瀾。
謝琅華猛然一怔。
“你與我是雲泥之差,與他便不是了嗎?”王玄緩緩吐出這幾個字來,清貴絕塵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讓人看不出喜怒來。
“是。”謝琅華輕聲說道。
她目不轉睛的看着王玄,勾脣一笑:“我與他同樣是雲泥之差,可他願意爲我放棄崔家家主的位置,郎君可願爲我放棄王家家主的位置?”
謝琅華臉上的笑格外的溫婉,縱然崔慍沒有說,可她也是知道的,崔慍上王家退婚,多半都是因爲她的緣故。
不然他大可娶了王月瑤,如此一來崔寅的算計自然會落空,還有昨日的事,在那個婦人和孩子一出現的時候,崔慍大可出手料理了他們,她相信他有這個能力,可他偏偏等到鬧得人盡皆知的時候,纔出手料理的她們。
他便是要鬧得王家也知曉此事,若她料想的不錯,王家今日定會上崔家退婚的。
王玄緩緩鬆開了謝琅華,他帶着自嘲淡淡一笑:“不能。”
他說的是不能,而非不願。
王玄一頓,不等謝琅華開口淡淡說道:“你怎知他會爲你放棄崔家家主的位置?”
謝琅華揚眉一笑,看着王玄說道:“王家今日會去崔家退婚吧!”
“然也!”王玄面無表情的說道,父親之所以會應下這門親事,正是因爲算準了崔慍不會乖乖應下這門親事的,如此一來崔家便欠了他王家的人情。
昨晚父親已經派人告知他了,今日會去崔家退婚。
“接下來呢?”謝琅華看着王玄問道。
“接下來崔慍定會被逐出崔家。”王玄不假思索的說道,崔寅百般算計爲的就是這般。
謝琅華與王玄都是心知肚明,崔慍自然也清楚會有怎樣的後果。
謝琅華緩步朝後退去,對着王玄盈盈一福:“祝郎君日後覓得良緣。”
王玄一言不發的看着她。
“琅華告辭!”謝琅華又是一福,緩步轉身離開。
王玄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的背影。
直至全然看不見謝琅華的背影,才又坐了回去。
他凝神看着桌上的點心,拿起一塊放入口中,輕輕的咬了一口,垂眸說道:“若他日後會叫你失望又該如何是好?”
崔慍又何曾對她坦誠過?
謝琅華一上馬車,方幻雲便看着她說話:“大小姐,就在方纔王家去崔家退婚了。”
“崔家衆人反應如何?”謝琅華皺着眉頭問道。
“昨日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崔家自然理虧也只能退婚了。”方幻雲緩緩說道,說着一頓,不等謝琅華開口便接着又道:“崔家家主發了好大的脾氣,還有崔家幾位長老,非要把崔家六郎逐出家門不可,說他敗壞門風不堪爲下一任家主,若不他們就要撞死在祠堂,這次只怕……”
剩下的話方幻雲沒有說出來。
縱然她沒有說出來,謝琅華也是知道的。
崔慍這次勢必會被逐出家門了。
從此他就只是崔慍,而非崔家六郎了。
春桃一言不發的看着謝琅華。
“去一趟崔家!”謝琅華看了方幻雲一眼。
馬車朝崔家駛去。
謝琅華今日出門並沒有掛謝家的族微。
馬車停在崔家大門,方幻雲看着謝琅華說道:“大小姐可要下車?”
謝琅華撩開車簾看了一眼那巍峨的門第,她緩緩的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必了,我們回去吧!”
她只是想來這裏看上一眼。
她知道他一個人正在孤身奮戰,就想來這裏看看。
馬車緩緩行駛。
用過午飯之後,謝琅華在房中練了一會字,今日她寫的字很是潦草,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靜下心來。
故而她只練了一小會便不練了。
方幻雲知道她心中有事,崔慍如此不顧一切,這般深情放在誰身上也無法無動於衷。
“大小姐不如練會琴吧!”春桃跑着把她的琴抱了出來。
“錚錚錚……”謝琅華素手一勾,輕聲傾瀉而出。
方幻雲轉身走了出去。
謝琅華一曲還未奏完,方幻雲突然神色凝重的走了進來,她沒有開口只是目不轉睛的看着謝琅華。
“方姑姑怎麼了?”謝琅華停了下來。
“崔家那邊傳來消息,崔慍已經被逐出崔家,族譜上都劃掉了他的名字。”方幻雲緩緩說道。
“錚……”謝琅華手下的琴絃忽然斷了一根。
“我知道了。”謝琅華緩緩垂下眸子。
春桃聽了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只覺得崔家六郎真是爲了大小姐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原本她還覺得他實在不是個良配,如今看來倒是她看錯了。
謝琅華突然沒了彈琴的興致,她緩緩的推開了琴。
就在那時風中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等謝琅華抬起頭時,崔大已經出現在謝琅華房中。
謝琅華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不等她開口。
崔大便拱手說道:“郎君讓我告訴大小姐,他一切都好,大小姐不必擔憂。”
一切都好,被逐出崔家了也好嗎?
終究謝琅華沒有說出這句話來,她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崔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雙手一叉轉身離開。
晚飯,謝琅華只用了一碗稀粥,便喫不下任何東西了。
她早早的便上了榻。
屋裏燃着一盞燈,她睜着眼凝神聽着外面的風聲。
崔慍如此不顧一切,分明是不給她一點猶豫和退路,叫她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這樣的人,不僅不給自己留退路,也不給旁人留絲毫退路。
夜深人靜,謝琅華還睜着眼。
“吱呀……”一陣風掃過,窗戶突然開了。
謝琅華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下一刻,崔慍翻窗而入,出現在她眼前。
“阿琅。”他一襲紫色衣袍,燦若桃花的臉上笑容依舊,沒有絲毫改變。
他軟軟的喚了一聲,大步朝謝琅華走了過來。
謝琅華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崔慍幾步來到謝琅華榻前,長臂一揮伸手把謝琅華擁入懷中。
謝琅華沒有動,任由他緊緊的抱着她。
“聽說你親手給王玄做了點心,有海棠酥,馬蹄糕,還有豌豆黃,你都沒爲我做過點心呢!我要也喫你親手做的點心。”崔慍聲音悶悶的在謝琅華耳邊響了起來,說出的話比醋還要酸上幾分。
“你不怕喫了甜食長胖嗎?”謝琅華笑着打趣道。
崔慍緩緩鬆開了謝琅華,雙手落在她肩上,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皺着眉頭說道:“阿琅是不願給我做呢?還是怕我長胖就不英俊了?”
“你以爲呢?”謝琅華挑眉看着崔慍,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我以爲阿琅是想把王玄那廝喂胖了,好讓我坐上天下第一個美男的寶座,如此一來你面上也有光不是!”崔慍眉眼一彎,笑盈盈的看着謝琅華,眼中滿是寵溺。
他的雙眸之中全然都是謝琅華的身影,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幾分。
“自然不是。”謝琅華一下便笑了,她伸手推開了崔慍。
“阿琅。”崔慍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緩緩收斂臉上的笑容,格外凝重的看着謝琅華。
看的謝琅華也斂盡臉上所有的表情。
崔慍一字一句的說道:“從此以後我不在是崔家六郎了,就只是崔慍,可以娶你爲妻的崔慍!”
他說的低沉且緩慢,嘴角卻是不由得上揚起來。
謝琅華當下沒了言語,她怔怔的看着崔慍,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事實上她從未想過嫁給崔慍,不僅如此,也從未想過嫁給任何人。
這一切對她來說太過突如其來了。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在崔慍的注視下,她緩緩的垂下眸子,不再看崔慍一眼。
崔慍抬手落在謝琅華肩上,輕聲說道:“阿琅你看着我!”
謝琅華緩緩的抬起頭來,目不轉睛的看着崔慍。
“阿琅,從今以後我只有你了。”崔慍一瞬不瞬的看着謝琅華,伸手想要摸一摸謝琅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