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蔣寶緹聽到開門聲, 她知道是宗鈞行回來了。
這個書房除了自己也只有他能進來。
甚至連自己隨意進出這裏的權力都是他賦予的。
但她沒有停下,甚至比剛纔砸的還要用力。
她知道宗鈞行有一套常用的茶具,她直接推開門進了茶室, 二話沒說就拿起一個茶杯往地上砸。
她是真的氣瘋了, 氣到失去理智。
她本身就是大小姐脾氣,裝的再聽話本性也改不了。現在不過是懶得裝了,迴歸本性罷了。
宗鈞行進去之前看了眼桌上的護照, 以及旁邊的行李箱。
東西都收好了,看來這次是真的氣的不輕。
裏面的打砸沒停,那些傭人們等在外面, 都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kroos先生說過,接下來的三個小時, 無論裏面發生了什麼都不要進去。
saya只能將求助的視線看向一旁的william先生。
而william卻用更爲平靜的眼神請他們離開。
saya:“......”
她認爲自己應該好好審視下tina小姐曾經說過的話了。
她當時覺得她在天方夜譚,william先生怎麼可能會是機器人。
現在她覺得, 或許tina小姐說的沒錯。很有可能william先生的脖子上的確有一塊電池。
相比外面的平靜, 整個書房差點被處在憤怒中的蔣寶緹給掀翻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宗鈞行面前發這麼大的火, 到後面她自己把自己給氣哭了。
這是一種身體的本能, 絕非是因爲窩囊。而是太過生氣, 氣到淚腺承受不了。
宗鈞行沒有阻止她,他從容冷靜地點了一根菸, 站在一旁看着她砸。
無論她砸什麼。
砸他的茶具,砸他博古架上的藏品,砸他的電腦,甚至是用腳去踹他的保險箱。
以及撕爛他抽屜裏的那些文件還有合同。
她用粵語罵他,用中文罵他, 最後怕他聽不懂又用英文。
說他冷血,說他根本沒有人類的感情。
和william相比, 他更像是一個機器人。
“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和平等這幾個字該怎麼寫!”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她說起話大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是真的很激動,自責加上難過。照片中齊文周的臉色難看到可以用生無可戀來形容。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宗鈞行,反而是她。
如果她沒有自作聰明把他帶回來的話......
她真是腦子進水了纔會認爲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纔會認爲有了宗鈞行的庇佑不會有人找到這裏來。
是,只要他想,齊文周可以在這裏躲一輩子,一輩子都不被其他人發現。
問題是他不想。
他根本就不是那種心地善良的人,他自私自利,不過是將自己醜陋的靈魂藏在一副清高漂亮的皮囊裏。
就和她的那個失敗的雕塑作品一模一樣。
幾乎是在那個瞬間,蔣寶緹的情緒猛地到達了,甚至連她自己都忘了當時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她抓起一個本該砸到地上的茶杯,對着宗鈞行砸了過去。
男人只是微微偏頭,那個茶杯從他耳側擦了過去,並沒有碰到他。
直到她抓起第二個,這一次他沒有躲。
而是任憑那隻茶杯砸破他的額頭,鮮血很快就流了下來。很細的幾注,分別從他的鼻樑,以及顴骨,往下流淌。
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靜,從容不迫的抽着煙。
在他臉上流淌的血液就像是藝術家手中的畫筆,將他立體鋒利骨相線條勾勒出來。
有一種詭異的暴力美感。比起清冷聖潔,他果然還是更加適合血腥暴力。
“累了嗎?”他叼着煙過去,將手套摘了,然後取出西裝外套上的口袋巾遞給她擦汗,“歇一會再砸。”
他額頭上的傷還在流血,尤其是在靠近之後,血腥味加上視覺衝擊,蔣寶緹不由得愣了愣。
當事人卻無動於衷,見她沒反應,便親自用手帕替她擦起了臉上的汗。
過了很久,她才倔強的開口:“離我遠一點,我討厭你。”
“嗯。”他的情緒不變,語氣稱得上平淡,“能看出來。”
她的目光實在難以從他額頭上的創口挪開,應該先消毒,然後止血。
她很想說,你還是別給我擦汗了,先給自己擦擦臉上的血吧。
蔣寶緹抿緊了脣,眼眶很早就紅了,分不清是因爲生氣還是委屈。此時一言不發的看着他。
宗鈞行替她擦完了汗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保持現有的距離垂眸看她。
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也進了血,化爲很淡的紅。他似乎全無感覺。只是冷靜的和她對視。
她以爲他會生氣,會罰她,也會用領帶綁住她行兇犯罪的雙手。
但他什麼也沒做,面對她喪失理智的這番行爲無聲縱容,甚至不加以阻止。只是等她冷靜下來。
蔣寶緹知道,她打砸的這半個小時,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單是宗鈞行博古架上的那些藏品,單獨取出一件說句價值連城都不過分。更何況她還一次性砸了那麼多。
果然人在氣頭上的時候是沒有任何理智的。直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的開始後怕,他該不會讓她賠吧?
她....把她賣了也賠不起。
“先去喫飯?saya說你砸了半個小時了。”擦完了汗,他將手帕隨手扔到一旁。
對他傷口的內疚再次被怒火給掩蓋:“我今天是想把話和你說清楚,說完了我會搬出去。”
宗鈞行忽略了她的後半句,點頭:“你說。”
他越是表現的冷靜,蔣寶緹就越生氣。果然,在他的眼裏這件事根本就是無足輕重。
他完全不在意他的行爲帶給另一個人的是怎樣的後果。他憑什麼擅自去做這些決定。因爲有權有勢所以不給別人反抗的機會是嗎?
齊文周是她帶回來的,他哪怕不過問齊文周,也該問問她纔對。
所以,蔣寶緹可以斷定。不光是齊文周,哪怕是和宗鈞行朝夕相處的自己,同樣在他眼裏什麼也不是。
她實在受不了了。
或許她的憤怒在宗鈞行眼中和博美犬的吠叫沒有任何區別。
聲勢大,卻毫無威脅。甚至很有可能,他還會覺得可愛。
在真正強大的人面前,弱小者就是如此可笑。
於是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宣洩。
眼淚毫無徵兆的流了下來,她吼道:“我不想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了,你太可怕了,你是惡魔,你的心髒根本就是黑的!!”
蔣寶緹伸手推他,想從他身邊離開。
但是很快,男人結實有力的手臂放在她身後的那張桌面上,他的懷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她輕鬆鎖定在了裏面。蔣寶緹根本掙脫不了,他的胸膛就像是一堵牆壁。
以往最貪戀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她的最大阻礙。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不管不顧地直接撲到他的肩上咬他。
咬的很用力,牙齒甚至穿透了西裝馬甲和襯衫,在他肩頸肌肉上留下一個鮮紅的牙印。
宗鈞行不躲不閃,抱着她溫柔安撫。手放在她的後背撫摸。
她還在哭,情緒過激導致的全身顫抖。
他的tina啊,爲了其他男人衝他發這麼大的火。
“我現在能爲自己辯解了嗎,tina.”等她咬完了之後他才淡聲問她。
蔣寶緹捂住耳朵,不想聽。
他眼神無奈,將她的手從耳朵上輕輕拿開:“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所以你想幫助朋友。但你應該優先考慮自己的處境。”
他並沒用多大的力氣,但還是十分的輕易地桎梏住了蔣寶緹的動作。
——他單手握住了她的兩隻手腕。
他希望她能將心裏的情緒發洩出來,再坐下來好好和她聊一聊。
但她的情緒實在太激動了,甚至有傷害自己的舉動。
“他是逃婚,不是出國旅遊。”他問她,“你想過自己嗎,你被送出國的原因。”
他這句話讓蔣寶緹稍微清醒了些。
對啊,她被爹地送出國留學是因爲她“犯了錯”
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可他們都這麼覺得。
就像是古代被流放一樣。
“他不想聯姻,所以他逃婚跑來美國找你,將風險轉移到你身上。”宗鈞行說,“一旦被發現,這個風險需要由你一人承擔。你姐姐的未婚夫逃婚,和你住在一起。”
她反駁:“我們沒有住在一起......”
“是。你們沒有住在同一個房間。”
蔣寶緹低下了頭。
是啊,自己如今是個怎樣的處境,竟然異想天開想着去幫助其他人。
宗鈞行直白的說出真相:“他爲了逃避和一個女人的婚姻,選擇躲在另一個女人身後。tina,他有很多選擇,但他偏偏選了最無能的一個。”
蔣寶緹嘴脣微張,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可她又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宗鈞行輕聲嘆息,將她抱在懷裏。
這一次她沒有再掙扎。或許她是在思考,思考的太認真,所以忘了掙扎。
“他來美國一週,所有人都在擔心他。tina,你來美國這麼多年,有人關心過你嗎。”
這個不見絲毫語氣起伏的問題讓蔣寶緹內心輕顫。
沒有,除了媽咪和齊文周......
甚至連最近變得頻繁的信息和電話,也都是圍繞着齊文周展開。
“他們爲什麼都來找你?因爲確信他的逃婚和你有關。”
蔣寶緹下意識反駁:“可是......”
宗鈞行淡聲打斷她:“沒有可是,男人不會無緣無故要求一個女人和他結婚。”
蔣寶緹沉默片刻,他果然都聽懂了。
齊文周說的那句:乾脆他去找他爹地求情,讓他和蔣寶緹聯姻。
蔣寶緹的情緒逐漸趨於穩定,宗鈞行稍微鬆了口氣,至少她不會再像剛開始那樣牴觸他。
僅僅只是因爲他的靠近就激動到全身發抖。
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將人抱進懷裏。他的額頭上沒被處理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了。血液氧化成暗紅色。
“如果這段時間裏,他做出了一點實質性的努力來反抗這段婚姻,我或許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幫一幫他。但是沒有。tina,他的無能註定了他只能靠聯姻。”他把這句話說的很冷漠。
蔣寶緹不再說話,她的手始終攥着自己的袖口。她已經弄不明白了。
宗鈞行太可怕了,三言兩語就控制了她的情緒。
過了很久,她纔再次低聲開口:“你還是先讓醫生過來,處理一下......額頭的傷吧。”
“不礙事。”他說。
剛纔因爲齊文周自責,這會兒又因爲宗鈞行而自責。她的確下手太狠了一點。
她以爲他會躲的,明明第一個都躲開了......
“你是故意的嗎,想讓我心疼。”
“我從不做這麼幼稚的事情,tina。我只是覺得有比處理傷口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解決。”
“什麼?”她不解的問。有什麼比處理傷口還重要。流了這麼多血,顯然不是什麼皮外傷。
他抱緊了她,將臉埋在她瘦小的肩上:“消氣了嗎。”
如此懸殊的身高差,現在反倒像是她在被他依靠。蔣寶緹抿着脣,甚至能透過面前的落地窗看清二人。
黑夜令玻璃變成鏡子。
他們如此清晰。
宗鈞行彎下腰來抱他,他的肩背太過寬厚,背闊肌將襯衫撐至緊繃,甚至能清楚的看見內裏的肌肉線條。
而蔣寶緹,那麼嬌小,被他寬闊高大的身子遮的嚴嚴實實。
她只能看見自己的腦袋。
她給齊文周的卡是爹地上次來美國給她的那張。近期的刷卡記錄全是男性用品。
如果不是宗鈞行提前將事情壓下去,恐怕齊文周逃婚跑來美國找蔣寶緹的消息已經在那個圈子傳開了。
這隻會讓蔣寶緹本就不堪的處境變得更加不堪。
男女關係之中,流言惡語只會湧向女性。沒人會去管逃婚的是誰。
“我以爲......你是介意他的存在。”她支支吾吾。
關於這點,宗鈞行沒有否認:“我的確有些介意。因爲你的任性只針對他一個人。很顯然,你們的關係十分要好。”
甚至連她的朋友都沒有這些“殊榮”
私人醫生是在十分鐘後到的,他在替宗鈞行處理傷口時,蔣寶緹就在一旁坐着。
她低着頭,但能感受到宗鈞行的視線始終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自始至終都很亂。宗鈞行說的的確沒錯,可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至於究竟是哪裏怪,她又沒辦法十分明確的表達出來。
傷口處理好,醫生囑咐近期先別碰水,然後起身離開。
蔣寶緹還沒來得及道歉,宗鈞行便過來抱她,聲音溫柔,是哄人的語氣:“我在克帕雪地有個度假莊園,這些天別想太多,和朋友出去放鬆放鬆,改善一下心情。護照我先幫你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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