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帶娣”這個名字再一次從錢小多嘴裏說了出來, 蔣正國微微喘着氣, 因爲慌亂, 而使得心跳加速了起來。
他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然後看向錢小多, 色厲內荏道,“你少拿招娣在這裏嚇唬我!
我告訴你, 你再繼續這麼搗亂下去,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了!”
他不知道錢小多到底知道多少,但人既然直接找到公司, 必然是有所求。
有所求可以,但節奏不能由着錢小多來。
所以縱使這會他的心裏已經慌的不行, 可面上反而越發的鎮定, 甚至蔣正國開始出聲威脅錢小多了。
他一生氣,做兇狠狀時,面部配合他變化,鼻樑處因此也鼓起來了一塊。
錢小多瞧見了,眼神瞬間就定格在了那一處,久久不語。
那眼神, 明明很平靜, 卻看得蔣正國渾身都跟着發毛了起來。
就在蔣正國快要忍不住, 甚至想直接問錢小多,“要怎麼樣,才肯走人”時,卻看到對方刺溜一下, 就給爬上了身後的那顆大樹,將上面的橫幅給取了下來。然後隨意折了一下,就給塞到她那書包裏。
最後,錢小多拿起腳邊的喇叭,留下心願達成,卻反而心頭更慌的蔣正國,就這麼幹脆利落的走人了。
蔣正國重新回到了辦公室。
剛一坐下,手機就連着滴滴滴了好幾聲。
掏出來一看,全都是吳美麗那邊發來的信息。
“到底怎麼回事?”
“那女孩是誰?”
“跟張帶娣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找過來是要幹嘛?”
一連好幾條信息,表達了吳美麗此刻急切又煩躁的心情。
蔣正國拿着手機盯着看了半天,都沒回。
此刻他的心,還是很慌亂。
尤其是腦海裏總是忍不住回想起錢小多盯着他看的那個眼神,越是回想,就越是心慌難安。
這種心慌甚至直接將他影響了一整天,工作的時候也無法投入進去,最後還被領導喊進辦公室裏談話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剛去地上停車場把車子開出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吳美麗,又開始問他了。
“你到底怎麼把人給打發走的?”
蔣正國被問的心煩,再也忍不住,發脾氣了,“問問問,你什麼都只知道問我,那我去問誰?”
吳美麗顯然沒有想到,自己不就是問了一句上午的事,卻換來蔣正國這麼一通怒火。當下就被氣得面色鐵青的坐在那裏,然後冷哼一聲道,“行啊,蔣正國!你現在居然還有臉對我發脾氣了.......當初要不是你先騙了張帶娣,後面又騙了我,我纔不.......”
“你不會怎樣?”蔣正國第一次在吳美麗這麼說的時候,打斷了她的話。
吳美麗便說,“你要沒騙了我,我能和你結婚?”
蔣正國忽然嗤笑一聲出來,“別把自己說的那麼無辜!”他看向吳美麗,眼帶譏諷,“是,當初是我先騙了帶娣,又騙了你。可後來呢?後來你什麼都知道了,爲什麼不同意我賠房子給帶娣?還有......你別忘記了,帶娣找上門來的時候,推了她一把的人是你!”
這話一出來,吳美麗本來想出聲反駁的。可在一轉頭之後,忽然間無聲了。
吳美麗怔怔的看向蔣正國,對方此刻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前頭開着車。那張臉依舊和平時一樣的斯文,但此刻這種斯文,落在吳美麗的眼底,卻帶着一種冷漠到極致的殘酷。
讓她遍體發寒。
這一路上,兩人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到家後,吳美麗更是直接回了臥室。將門一關,便不出來了。
蔣母瞧見了,面上很是不高興。然後對着後面進屋的蔣正國開始埋怨,“就沒見過這麼當人兒媳婦的,回來了,瞧見婆婆了,連喊都不喊一聲。”又說,“當媽當的也不合格,下了班只管回屋裏躺着,兒子也不過來瞧一瞧,抱一抱。”
這不是蔣母第一次抱怨了。
打從蔣正國將蔣母從老家接過來帶孩子,每天下班回來,幾乎都要來上這麼一出。
只不過不同的是,以往遇到這種情況,蔣正國必然會幫着吳美麗解釋,“美麗這都上了一天班,很累了”這樣子的話。但是這一次,聽了蔣母的抱怨,蔣正國沉默了。
他走到沙發上坐着,耳邊聽着蔣母對吳美麗的抱怨和不滿。就在蔣母一邊抱怨,一邊又麻利的給孩子喂沖泡好的奶粉時,蔣正國忽然抬頭問了一句,“媽,你說當初要是我跟帶娣結婚,會不會好一些。”
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事,蔣母也不會每天有這麼多的抱怨了?
誰料,蔣母聽了,立刻將臉一拉,說道,“行了,我不就說了她幾句,你至於這麼幫她講話嗎?”又說,“知道她是新時代女性,我以後不說了還不行嗎?”
蔣正國聽了,忽然升起很多的無力感。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蔣母很看不上張帶娣的。別看蔣母每天都要對着他抱怨一通吳美麗各種不好,但真要選擇了,蔣母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吳美麗。
因爲跟張帶娣比起來,吳美麗在外人眼裏,真的要好太多了。
大城市的姑娘,長得還不錯,家裏條件也過得去。學歷好,工作也好。
蔣正國也是一直都這麼認爲,也這麼選擇的。
但不知爲何,這一刻的蔣正國有點迷茫。
他坐在沙發上,腦海裏想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
張帶娣跟他是一個村裏的。
那是個很窮很偏的小山村,兩人打小就認識,甚至從小學到高中,兩人還一直都是一個班。
就跟很多那時期的少年少女一樣,他們早戀了。
但很可惜的是,因爲家庭原因,張帶娣只上到了高二,便輟學了。
輟學的張帶娣,跟着人去了大城市打工。
她把自己賺到的幾乎所有的錢,一部分寄回了家裏,一部分用來給蔣正國繼續接下來的學業。
那時候,蔣正國其實是真的很想跟張帶娣結婚的。
在他剛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張帶娣跑過來找他。兩個人住在五十塊一晚的酒店裏,蔣正國認真的對張帶娣說,等他畢業,兩人就結婚。
那一晚,張帶娣哭了很久。
兩家也因此,知道了兩人的關係。
張家知道自己閨女倒貼,但蔣正國有出息,是村裏少有的考出去的大學生,便樂呵呵的答應了。
而蔣家那邊雖然有點不滿蔣正國找了張帶娣這麼一個,同樣是山村裏的,還又輟學的女朋友。但家裏窮,每年蔣正國的學費和生活費就跟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他們的頭頂上。所以最終,也選擇了默認。
回去後張帶娣比以前更努力了,她多找了一份兼職。因爲她要努力賺錢給蔣正國上學,然後等他畢業履行諾言——兩人結婚。
可後來,還是變了。
許是上了大學的蔣正國見了很多,他在小山村裏見不到的世面。也懂了很多,他以前不懂的事情。還有,很多的誘惑,以及迫切的想要出人頭地的野心。
又許是相處的時間太久,就跟很多人的戀愛一樣,談到了一定的時間,就會滋生出疲憊和厭倦。
蔣正國開始對張帶娣有了這些感覺,尤其是在臨近大學畢業,張帶娣每次神采飛揚的跟他說着畢業結婚後,兩人怎麼怎麼樣的時候,就越發讓蔣正國煩躁。
蔣正國心裏很明白,張帶娣爲他付出了很多。所以,分手的話,他說不出來。可讓他跟張帶娣結婚,他卻是真的不願意了。
於是,蔣正國瞞着張帶娣,偷偷報考了研究生。
讓蔣正國欣喜若狂的是,他考上了!
於是,在張帶娣再一次提出結婚的事情時,他猶猶豫豫的對着張帶娣說,他還想繼續念下去。至於結婚,想要再緩緩。
沒說不願意跟張帶娣結婚,只說怕結婚了,會讓他分心,無法兼顧學業。
那一次,蔣正國見到張帶娣眼底閃爍的光芒暗淡下去了。
蔣正國有點內疚,可更多的卻是鬆了一口氣。
張帶娣卻只能繼續等。
可她等啊,慢慢的等到了蔣正國考上了博士,再到博士畢業,進了盛世集團上班。最終,也沒能等到蔣正國跟她結婚的事。反而,等來了蔣正國跟她說,想要分手。
張帶娣猶如晴天霹靂。
蔣正國因此表示,針對張帶娣對他這麼多年的付出,他會做出補償的。
可張帶娣死活不同意,她開始調查。最後調查出來的是,蔣正國在剛進入盛世集團沒多久,就跟一個女同事好上了。
甚至,在張帶娣不知情的情況下,兩人早就有了關係。據說兩人還給公司發了喜糖,甚至那女方都已經生了孩子,孩子都好幾個月了。
前段時間聽說還一塊去看了房子,準備購置新房用來結婚用。
最後,張帶娣費了不少的功夫,找到了他們購買的那套房子。然後,同樣也找到了已經同居在一塊的兩人。
自然也就看到了此刻正在在蔣正國身後,抱着孩子的吳美麗。
張帶娣尖叫了一聲,衝過去,伸出手就一把抓住了吳美麗的頭髮,想要打人。
蔣正國對於突然找上門來的張帶娣,又是心虛又是懊惱。再一看張帶娣話也不說,衝上來就打人的潑婦勁,想也不想的就上前去幫吳美麗。
有蔣正國的幫忙,張帶娣很快就落了下風。
而吳美麗被這突然冒出來說打就打的張帶娣,也弄得心頭怒火飆升。尤其是這會的她這會還抱着孩子,真要被推了,她或許沒事,但是孩子可就不好說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惱火!
最後乾脆趁着蔣正國制住張帶娣的時候,直接伸手一推。
這一推,就將張帶娣推到在了門口,半天都起不來。
起初,吳美麗還憤憤難平,直到後面看到摔打在地的張帶娣身下,忽然流出一灘殷紅的血跡.......
兩人慌了神,到底還是怕出人命,慌忙打了120,將張帶娣給送進了醫院。
只是讓蔣正國沒有想到的是,張帶娣居然也懷孕了。
張帶娣懷孕來的很意外,因爲兩人其實已經很久沒那啥了。最近唯一的一次,便是在他對張帶娣提出分手前不久。
那天,蔣正國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跟張帶娣去說分手的事,便喝了點酒。導致後面該說的話沒說,兩人還又那啥了一次。
沒曾想,就這一次,張帶娣居然給懷了!
而吳美麗那一推,便是將她那孩子給推沒了。
但眼下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蔣正國覺得,他跟張帶娣之間,是再沒了繼續下去的可能。
於是,蔣正國再一次去跟張帶娣談。
他承認,在整件事情裏,是他對不起張帶娣。但現在的兩人,確實已經不般配了。所以,他願意補償,只希望能跟張帶娣好聚好散,從此各不相幹。
第一次,蔣正國是被張帶娣罵走的。
蔣正國走的時候,丟下一句,“帶娣,我們是真的沒可能了。就此分開,對彼此纔是最好的。你,好好冷靜冷靜,仔細的想想吧。”
蔣正國這邊是鐵了心要分手的,再加上原本瞞着張帶娣的那些事,現在也被張帶娣知道了。所以,他也就不需要再掩飾什麼了。
哪怕張帶娣再是不甘心,也知道兩人是徹底沒希望了。
最後,兩人談起了賠償。
蔣正國打開手機裏的計算機,將張帶娣這些年用在他身上的錢大致算了一下,表示,他願意加倍賠償給到張帶娣。
說出這個賠償數字的時候,蔣正國略帶內疚的看着張帶娣說,“我知道都是我對不起你.......這些錢,跟你這些年對我的付出比起來,是差了些。但你也知道,前面我一直在上學,手裏邊真沒什麼錢。那邊房子又纔買.......就這些錢,還是我找了朋友借的........”
原本一直只是默默的眼淚的張帶娣,忽然抬起頭看他,說道,“既然知道差了些,那就把你剛買的那套房子也賠償給我!”
蔣正國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他很想說,那怎麼行?那房子是他買下來,準備和吳美麗結婚用的新房啊!再說了,a市一套房子那麼貴,他.......他也捨不得賠給張帶娣啊!
然而讓蔣正國沒想到的是,張帶娣咬死了,非要加上那套房子不可。甚至在後面,張帶娣直接放話,“要麼賠房子,要麼.......”她就去蔣正國上班的公司去鬧!
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是她豁不出去的!
最終,迫於無奈,蔣正國只能答應了張帶娣的要求,將房子賠給她。
可讓蔣正國更沒想到的是,吳美麗知道了這件事,不幹了。
“憑什麼,憑什麼還要賠一套房子給她啊?”吳美麗尖叫着嗓子說。
便是因爲吳美麗生了孩子後,被蔣正國接過來伺候孫子的蔣母,也很是不滿,“對啊,爲什麼要給她房子啊?”
要知道,盛世集團是大公司,給的待遇更是業內的翹首。蔣母平日裏就很得意自己兒子有出息,考上博士,還能去到這麼大,待遇又這麼好的公司裏上班。
平時,更是沒少在村裏跟大家吹噓這個。眼下聽見蔣正國在電話裏這麼說,頓時火冒三丈,“就她張帶娣那貨,她也賠?”
“當初我們讓她拿錢出來了嗎?那都是她自己願意的!她自己死乞白賴的非上趕着倒貼,還能怪得了誰?”
“我就沒聽說,處對象處到合不來,後面還有臉這麼獅子大開口討要賠償的!她張帶娣這是算什麼,是賣的嗎?”
吳美麗尖銳的叫罵聲還有蔣母刻薄的話語,吵得蔣正國耳朵發疼,他心裏也很是煩躁。對於張帶娣還要房子的這事,他也覺得過分。但是,“媽,美麗,我要不給帶娣房子,她就要去我公司鬧!她這一鬧沒什麼,但我的工作還要不要啦?”
又說,“真要讓她去鬧,到那時候,別說我的工作了,就是美麗......怕是也要受影響!”
吳美麗知道蔣正國說的都是事情,但是心裏還是氣啊!氣到後面,就指着蔣正國痛罵,“騙子!你就是個騙子!你要早說了你的事,我當初就不會跟你在一起!”
可眼下,卻是說什麼都晚了。
吳美麗之前流產過不少次,子宮壁早就薄得不行。早在懷孕初期,醫生就跟她說了,要是這胎還是不要,她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做一回母親了。
要不是因爲這樣,當時她壓根不會這麼快就跟蔣正國結婚。現在好了,婚結了,孩子也生下來了,就出了這麼一遭事。
罵到最後,吳美麗說,“我不管!反正房子不能給她!你要是敢把房子給她,那咱們這婚也就沒必要結了。”
一邊是非要房子,不給房子就要去公司鬧!
一邊是非不準給房子,給了房子就表示要帶着孩子和他離婚!
蔣正國一時頭大到不行,偏生張帶娣又給他打來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去給房子辦理過戶手續。
面對如此“咄咄逼人”,“得寸進尺”的張帶娣,蔣正國心裏開始滋生了怨憤。
.......
“正國,正國!”蔣母的呼喚,將他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蔣母臉上依舊帶着滿滿的不高興,卻還是開口道,“飯菜都好了,你去喊美麗出來喫飯吧。”
蔣正國一臉疲倦的站了起來,捏了兩下自己的山根處,然後伸手敲了敲門,“美麗,美麗!出來喫飯了。”
喊了好一會,吳美麗才拉着張臉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這一頓晚飯,蔣正國喫的有點食不知味。
喫完飯後躺在牀上了,也久久不能入睡。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腦海裏總是忍不住浮現出張帶娣的臉。
尤其是,她臨死前的那一張幕。
張帶娣是被車撞死的,死的時候,很是慘烈。
那一天,張帶娣因爲蔣正國許久沒有去辦理房子的過戶手續,又跑去找了他。那天晚上,因爲加班,蔣正國回去的比較晚。而當時張帶娣就等候在他住的小區大門口,一看見他威脅說,再不給過戶,她第二天就要去公司舉報他和吳美麗。
而這段時間,被張帶娣和吳美麗兩頭逼的無力喘氣的蔣正國,終於爆發了。
他衝着張帶娣大吼了一聲,“去啊!你去啊!你去舉報啊!大不了這工作我不要了!反正我有學歷在,又能力在!就算是這個工作沒了,我照樣還能找得到更好的工作。但是我告訴你,張帶娣!我工作要是沒了的話 ,你不光是房子拿不到,之前答應給你的錢,我也一分都不會給!”
這一番話,一時之間,還真讓張帶娣沒聲了。不過幾秒鐘之後,張帶娣忽然跟發了瘋一樣的,撲到蔣正國身上就是一通廝打。
蔣正國起先還讓了幾下,沒還手。但在臉被張帶娣抓了好幾道口子後,脾氣一上來,就將人給用力推倒在了地上。
推完人後,蔣正國也沒想着回家了,扭頭就快步的離去。
被推在地的張帶娣掙扎着爬了起來,追上來又是一陣撲打。
蔣正國再用力一推,就將張帶娣給推到了路中間........恰好,有一輛大貨車,行駛了過來。
他只聽見“砰”的一聲,張帶娣的身子就飛了起來。然後狠狠的摔在了馬路中間,鮮血一地。
可那雙眼睛,卻一直死死的盯着蔣正國所在的方向......
蔣正國嚇得轉身奪路而逃.......
但張帶娣被撞死的那條馬路,就在蔣正國買的那套房子附近。蔣正國只要從那裏經過一次,就忍不住回想起張帶娣臨死的那一幕。
那血淋淋的場景,以及那雙死死盯着他看的眼睛。
蔣正國實在是受不了了,最後去找了吳美麗商量。
吳美麗其實也很介意張帶娣就死在那房子不遠處的馬路上,便同意了。然後他們很快就找了中介,表示要出售房子。
因爲房子確實很新,裝修的也不錯,再加上他又讓了點價格,所以很快,便有了人接手。
而購買了他這房子的,便是趙振宇他們家。
蔣正國將房子出手後,拿着賣房子的錢,和原本答應要賠償給張帶娣的那些,湊在一塊付了個首付,買下了現在的這套房子,繼續過他們接下來的日子。
然而,昨晚半夜的那一通電話,卻實實在在的嚇到了蔣正國。
那邊的買主是不可能認識張帶娣的。
但他卻突然打了電話過來問他,並且在電話裏面喊出了“張帶娣”這個名字。
此刻,蔣正國腦海裏想的是,張帶娣死的那麼慘,她會不會,已經去了那邊,去找他了啊?
有些念頭,一旦浮現,就再也扼制不了其生長。
當初對張帶娣開始厭煩,想要分手時是這樣。
現在因爲恐慌,而開始懼怕有冤魂找上門時,也是這樣。
甚至因爲想得太多,那還沒來得及關好的窗子忽然被風吹的“哐哐”兩下做響,愣是將蔣正國嚇得渾身打了個激靈。
連帶着,他覺得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開始變冷了。
蔣正國掀開被子,從牀上爬了起來。打着哆嗦走到窗戶旁,一邊關窗戶,一邊衝着牀上的吳美麗埋怨道,“你能不能每次開完窗戶吹風后,都記得關一下啊!”
牀上的吳美麗一聲不吭,只是睜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蔣正國的後背看。
只是這會背對着她正在關着窗戶的蔣正國,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蔣正國在將窗戶關好後,便一路小跑着跑回到牀邊。掀開被子,趕緊往溫暖的被窩裏趟了進去。
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天突然一下子就降溫了。
蔣正國就對吳美麗說,“美麗,你明天早上幫我把厚外套找出來吧,我明天要穿.......”說着,忽然“嘶”了一聲出來,叫道,“美麗,你身體怎麼這麼冷啊!”
“跟塊冰似的........”
一翻身,就對上了吳美麗看他的眼神。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黑漆漆的,一絲表情也無。但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此刻在燈光的照耀下,冷漠得有點瘮人。
蔣正國沒來由得心頭一慌,嚥了咽口水,“美,美麗......你.......”
原本盯着他看的吳美麗,忽然衝着他露出了一個笑臉,嘴裏喊道,“正國......我終於找到了你啊!”
最後那個“啊”,拖着長長的尾音,帶着滿滿的感嘆。
蔣正國卻被她這一喊,嚇得魂都快要沒了。
因爲從吳美麗嘴裏喊出來的那個聲音,他聽了三十多年,甚至可以說,比起蔣母的聲音,他還要來得熟悉!
那是張帶娣的聲音!
她來了,她真的找過來了!
蔣正國很清醒的意識到,此刻跟他躺在一個被窩裏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吳美麗了,而是被附體之後的張帶娣!
他想也不想的就掀開被子,跑了出去。壓根就不去管那個被張帶娣附體後的吳美麗,又該怎麼辦。
蔣正國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一口氣跑到了門邊,伸手去拉門。結果不論他怎麼用力的去拉,那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聲音響了起來,“正國,你要去哪?”
蔣正國聽到聲音後,驚得差點跳了起來。他轉過身一看,就看到‘吳美麗’連鞋子都沒穿一雙的,光着腳站在臥室門口。
同時,手裏面還舉着一把鋒利的剪刀。
蔣正國忍不住大喊,“滾開.......你給我滾開!不要再過來了.......我說,你不要再過來了!”
可‘吳美麗’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目光興奮而又癲狂,臉上明明帶着笑意,給人的感覺卻是陰森恐怖,十分的嚇人。
蔣正國一邊大喊着,一邊雙手胡亂的揮動,想要制止‘吳美麗’的靠近。可這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他只能眼睜睜的‘吳美麗’一步一步,緩緩的朝着他走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原本都帶着孩子回了房間睡覺了的蔣母,聽到外面的動靜,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發生什麼事了啊.......”
話還沒講完,就驚恐的看到客廳裏的‘吳美麗’舉着剪刀,一刀紮在了蔣正國的ku襠中間。
鮮血瞬間,就從那裏飆了出來。很快,地面上就流淌了一灘血水。
蔣正國被這一紮,疼的他大叫了一聲,蜷縮在地上團成一團,面部開始劇烈扭曲。
可偏生,‘吳美麗’手裏邊的動作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她甚至還衝着蜷縮在地上,痛苦嚎叫中的蔣正國咧開嘴笑了笑,露出裏面的滿口白牙,高舉着手裏的剪刀,再一次狠狠的紮了下去.......
一開門被瞧見了這一幕的蔣母,齜牙裂目,雙眼充血,“正國!”
她一邊喊着,一邊朝着‘吳美麗’衝了過去......
蔣母不算魯莽的那種人,她在衝向‘吳美麗’時,還不忘記抄起旁邊的一把椅子。高舉起椅子後,就跟之前‘吳美麗’扎蔣正國一樣的,狠狠的朝着她的後背砸了過去。
椅子重重的砸在了‘吳美麗’的背上,砸的正一剪刀一剪刀往蔣正國身上扎窟窿的‘吳美麗’因此身子一偏。
那剪刀也因此在蔣正國的臉上,又劃過一道血痕。蔣正國身子動了動,眼神依舊驚恐,口卻得老大老大。
卻是已經只有出氣,而沒有進氣了。
‘吳美麗’扎人的動作,也因此停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很快,‘吳美麗’又將身子端正了過來,她慢慢的轉過身,露出一張被飆出來的鮮血沾滿了的臉,看向了身後的蔣母。對着蔣母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神情癲狂的‘吳美麗’衝着她寒瘮瘮的一笑。
她終於找到了他們了啊!
老天爺,果然還是開眼了的。
她這一輩子,整個青春全都在爲蔣正國付出,可最終又得到了些什麼呢?
孩子被推沒了,她最終也死在蔣正國的那一推之下.......
可眼前的這個死老太婆,卻還不滿意!
在她死後,家裏人接到噩耗從老家趕了過來,發現蔣正國居然結婚了還有了孩子,正要討個說法時,那黑心眼的老太婆居然把髒水全潑到她的身上。
甚至還滿村子的宣傳,說她張帶娣,自己在外面瞎搞。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偷偷的跟了個有錢的老闆做小三。
還說前段時間,她懷孕被人家原配打上門,直接將孩子給打掉。
說她兒子蔣正國,因爲顧念着當初的那份情誼,一直在默默的幫她隱瞞着這些事。
蔣母說的這些話,有信的,自然就有不信的。
尤其是張父和張母,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女兒會是這樣子的人。
可這老太婆,卻堵在她家門口破口大罵,說如果不是因爲這樣,爲什麼這麼多年他們家蔣正國不願意和張帶娣結婚。而且就算蔣正國不同意,她張帶娣爲什麼也肯。
這一番話,立刻就使得村裏不少人相信了。
畢竟張帶娣跟蔣正國,那可是從高二就開始在一起了。算下來,都有十多年了!誰家閨女沒名沒分的跟個男人跟了這麼久,卻還能一直傻下去啊?
張父和張母因此被氣得不行。
尤其是張母,本來就有心臟病,之前就做過手術。而張帶娣之所以只能讀到高二,便是因爲張母那一年犯病了。
這麼些年來,張母平時都小心的養着身體。家裏邊稍微重點的活,都不讓她去幹。就是怕有個萬一!
被這麼一氣之下,當場就暈了過去。
後面經過醫生搶救,才險險的將命給救了回來。但身體也因此,更差了。便是張父,也因爲村民們的閒言碎語,而越發的沉默寡言了。
張帶娣恨啊!
她恨不能將這對母子給生吞活剝了!
可她卻在要行動的時候,被一股神祕的力量給吸了過去。
等到重新恢復自由後,卻發現這對母子已經從那房子裏搬出去了。
裏面,住了一家完全陌生的臉。
張帶娣找不到他們,便只能每天半夜過去敲門。一間一間屋子的找,一張一張臉的去看.......
但每天半夜來,最終都失望而歸。
一直到昨晚.......
就在她被錢小多制住後,那股神祕的力量又出現了。它將自己及時的召喚走,並且,將這對母子現在居住的地點,也告知了她。
“去吧.......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丟下這句話,那股力量就又消失了。
“謝......謝......”她不在乎那股力量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她只知道,她終於可以報仇了。
此刻,她興奮的站了起來。舉着手裏的剪刀,一步一步朝着蔣母靠近。
隨着她的走動,身後的地板也帶出了一串蜿蜒的血路。
蔣母開始慌亂到連連後退,可不知爲何,她就跟之前的蔣正國一樣,像是被什麼力量禁錮了一般,壓根就沒法再動彈分毫了!只能睜着一雙驚恐至極的眼睛,看着‘吳美麗’高舉着剪刀,朝着她狠狠的紮了下來.......
“你確定還要繼續?”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吳美麗’猛的一回頭,便看到了坐在陽臺上的少女。
她認出來了,昨晚上出現的也是她!
頓時,渾身警惕了起來。
錢小多無視她的警惕,走了進來,找了把椅子坐下。
實際上,她來得很早。
屋子裏發生的事情,她全都看在了眼底。
沒出手是因爲今天上午,她在蔣正國臉上看到了死相。
人在橫死之前,其實都會有面相伴生。
哪怕錢小多沒有系統的學過相數,但這種必死之相,卻還是能看出來的。
印堂發黑,鼻樑凸起出赤筋,是爲橫死之相。
正是因爲看出來了,當時的錢小多纔會突然掉轉頭離去。
她雖是地府公務員,遇見厲鬼傷人,不能不管。但往往傷人的厲鬼,大多都怨氣滔天。
仇不報,怨氣就消不了。
有些厲鬼的怨,在規則之上,地府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就是錢小多早來了,卻遲遲不現身的原因。
蔣正國忽然出現的橫死之相,註定了錢小多不會救他。但蔣母,哪怕再噁心,她卻依舊不能看着張帶娣繼續殺人。
這不是救蔣母,是在救張帶娣。
今晚真要由着張帶娣殺了蔣母的話,到了地府,她必然有一通罪受。
可惜,張帶娣卻聽不見去錢小多的話。
她兇狠的瞪向錢小多,忽然舉着剪刀就衝了過來!
但錢小多一抬腳,只用了一招,就將她制住了,踩在腳下。
被錢小多制住之後的張帶娣變得非常的暴躁,還在試圖掙扎。可錢小多禁錮着她的力量過於強大,無論她怎麼動,都未能掙脫開來。
這麼一番折騰後,張帶娣終於安靜了下來。
錢小多便鬆開了她,準備將她的魂體從吳美麗的身體裏抽出來。卻見她忽然詭異的笑了一下,身子就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同時,有一道黑煙從吳美麗的身體裏飄了出來。飄出來後,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朝門口逃竄了過去。
眼見着又要跟昨晚一樣破門而逃時,在黑煙撞上門的那一刻,門上面忽然泛起一片金光。一道突然出現的金色結界,將她給擋了回來。
黑煙被撞到在地,慢慢成型,變成了張帶娣的模樣。
錢小多站了起來,走了過去,一邊從口袋裏掏出符篆,一面說道,“你覺得昨晚那樣的意外,我還會讓它來第二次?”
說完,符篆就打在了張帶娣的身上。
瞬間,張帶娣消失在了原地。
而她之前待的那地方,出現了一頭搖着尾巴的大黃牛。
錢小多,“.......”
靠,果然不虧是厲鬼,這魂力還真不低!
錢小多走了過去,準備將大黃牛給收了起來。忽然聽見耳邊一陣風聲,她警惕的一轉身,避開了一個撲騰的小翅膀。
這才定睛一看,發現那是一隻灰色的小鳥。
錢小多沒看那隻突然出現在屋子裏的灰鳥,而是看向陽臺的方向。在那裏,果然多了一個人。
她警惕的盯着那人看了一會,緩緩的吐出來一句話,“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