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跪的筆直,自溫雨瓷進來,一動未動過的謝雲璟,忽然歪頭看向尚明歡,眸光復雜,是溫雨瓷完全看不懂的情愫。
顧戰傑看了看謝雲璟,又看看尚明歡,衝他們兩個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們先起來再說話。”
尚明歡立刻起身,將謝雲璟從地上拖了起來。
謝雲璟依舊抿着脣,目光很深,望不到底。
顧戰傑看着尚明歡,嘆了口氣,“明歡丫頭,你知道我爲什麼這麼生氣嗎?”
尚明歡誠懇說:“外公,我外公說,謝雲璟是您一手養大的,您像疼自己親外孫一樣疼他,您這樣生氣罰他,肯定是他做錯了事,但我和他都是衝動容易犯錯的性格,希望外公看在我們還年輕不懂事的份上,不要生氣。”
溫雨瓷驚訝的看着尚明歡,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在國外獨自生活了一年多的尚明歡,長大了,不再是那個既天真浪漫又飛揚驕縱的小丫頭。
她和她一樣,長大了,甚至,變的比她還會說話,還會哄人。
她和林靜、尚明歡是最好的朋友,林靜是她們三個裏面最沉穩懂事的,她介於懂事和不懂事之間,尚明歡是她們三個裏面,最單純、最衝動、最不懂事的,不然她也不會因爲和家裏慪氣,隨楚暉去了國外。
可今天的尚明歡讓她陌生,她忽然很汗顏的發現,也許現在,她已經是她們三個裏,最不懂事的那個了。
尚明歡,已經蛻變的她幾乎不認識了。
顧戰傑皺眉看了尚明歡會兒,開口問道:“你知道他闖了什麼禍嗎?要是他殺了人,你還會這麼想嗎?”
殺了人?
尚明歡剛剛激動的有些泛紅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外公,您說什麼?您說仔細點。”
“我說,”顧戰傑看着她,“即使他殺了人,你也會像現在這樣對他嗎?”
“殺了人?”尚明歡低着頭喃喃重複了一遍,抬眼看顧少修,“外公,我相信以他的爲人,不會故意去殺人,如果是誤殺,不會判死刑,不管十年二十年,我願意等他,您告訴我,他殺人了?”
尚明歡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
她死死抓着謝雲璟的手,渾身都在顫慄。
溫雨瓷也覺得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目不轉睛盯着顧戰傑,等着顧戰傑的答案。
顧戰傑陰沉着臉說:“還沒死,不過也差不多了。”
這句話,無疑是天籟。
溫雨瓷立刻追問:“那人怎麼樣了?是不是在醫院搶救?我們找最好的醫生,一定不能讓那人死!”
顧戰傑哼了一聲,“這個還用你教?”
他早就打過招呼,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那人的性命。
顧戰傑看了謝雲璟一眼,“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遇到這麼好的姑娘,以後還這麼混嗎?”
謝雲璟微微垂下頭說:“外公,我會改。”
顧戰傑哼了聲,沒再說話,甩手上樓了。
一直等他的背影從樓梯拐角處消失,謝雲璟一下癱坐在沙發上。
尚明歡在他身邊坐下,挽着他的手臂 ,急急問:“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溫雨瓷則問:“你打的那人到底怎麼樣了?會不會死?爲什麼打架?”
謝雲璟擺擺手,後腦倚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掐着眉心不說話。
“算了。”溫雨瓷煩躁的籲了口氣,拿出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往樓上走,自己打探消息。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證被謝雲璟打的那人不要死,哪怕只剩一口氣也好,那人一定不能死!
晚上,喫過晚飯很久,顧少修纔回來。
他一推開臥室的門,溫雨瓷立刻迎過去,“那人怎麼樣?不會死吧?”
顧少修今早去了鄰市,是被她打電話叫回來了,她總覺得,如果顧少修在,就會有保障,就會有安全感。
顧少修一回來,直接去了醫院,中間電話聯繫了幾次,那人一直在手術室搶救。
顧少修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死不了了。”
“那就好,”溫雨瓷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安穩了點,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手中,“你還沒喫飯吧?喫麪還是喝粥,我去給你做。”
“喫麪。”顧少修確實渴了,端着水杯喝水。
“什麼面?什錦麪,拉麪還是板面?”溫雨瓷問道。
“清爽一點的,只要菜,不要肉。”顧少修將水杯放在一邊,開始脫衣服,準備洗澡。
“好,馬上就好,你洗完澡就可以喫了。”溫雨瓷匆匆跑下樓去做面。
她多做了幾份,喊尚明歡下來端。
今天這氣氛,誰都沒怎麼喫東西,尚明歡一直在謝雲璟臥室裏,顧戰傑也一直沒出去。
她不管尚明歡,自己把一大碗和一小碗麪放進托盤裏,端進自己臥室。
雖然已經力求簡單快速,但又想做的好喫,時間還是稍微長了點,顧少修已經穿着浴袍坐在牀邊的沙發上喝酒。
“沒喫東西不要喝酒。”溫雨瓷嗔他,將面放下,搶過他的紅酒杯放到一邊。
顧少修看看一大一小兩碗麪,“你晚上也沒喫東西?”
“喫了,喫的不多,再陪你喫點。”當時那人生死未卜,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着,晚飯她沒喫幾口。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安靜的喫麪,窗外偶爾傳來蟬鳴蛙啼聲,越發顯的恬靜。
喫完麪,收了碗筷,溫雨瓷洗過澡,兩人一起躺到牀上去,溫雨瓷才問:“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謝雲璟把那個人打的那麼重?”
顧少修撫摸她的頭髮,緩緩說:“那人是謝馨彤的表哥,在酒吧喝酒時,和阿璟遇到一起,兩人都喝的不少,謝馨彤的表哥又開始說些阿璟是私生子的話,並且侮辱了阿璟的媽媽,一般來說,如果只是涉及自己,阿璟不會下這麼狠的手,但如果誰侮辱他已經死去的母親,他下手決不留情,這次又喝的多了些,下手就失了準頭。”
溫雨瓷不放心的追問:“那人不會死吧?一定死不了吧?”
“放心,”顧少修輕輕籲了口氣,“已經脫離危險期,沒有生命危險,我留了人在那邊,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不會有事。”
“真是萬幸,”溫雨瓷輕輕吐了口氣,“其實像那種人渣,我也恨不得一磚頭拍死他們,但殺人犯法,大多數時候還是想想就算了,謝雲璟太沖動了。”
顧少修摩挲着她的頭髮,淡淡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阿璟的逆鱗就是他的母親,他從小到大,得到的關愛很少,他母親對他全心全意的愛和保護,是他真珍貴的東西,當時他又喝醉了酒,一時控制不住情緒,也活該那小子太倒黴了些,原本阿璟用酒瓶敲的是他肩膀,混亂中,他不知被誰推了下,那一酒瓶才敲在他頭上。”
溫雨瓷搖搖頭,“我還是覺得他太沖動了,萬一那人死了,用自己的命賠那些人渣的命,太不值了,以後你要好好管管他,別讓他再總去酒吧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了。”
“放心,”顧少修拍拍她的肩膀,“就算我不管,外公這次絕饒不了他,酒吧之類的地方,這輩子他都別想再去了。”
溫雨瓷輕嘆了聲,“我今天回來就看到外公在教訓謝雲璟,打的真狠,我都嚇懵了。”
顧少修安撫的輕輕拍她,“我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其實我們顧家和柳家在幾代之前多少有些親戚,外公和柳家的幾個長輩交情不錯,阿璟這次打的那個人的爺爺,是外公年輕時的戰友,第一時間就打了電話向外公告狀,外公大概又是擔心又是氣,下手也就格外狠了些。”
溫雨瓷又嘆了口氣,“但願謝雲璟以後能學聰明點兒,不再觸老爺子的黴頭了,我嚇的腿都軟了。”
顧少修笑笑,歪頭在她額頭上吻了吻:“沒事,阿璟是我們三個裏面最不省心的,從小就是被外公敲打着長大的,格外耐打,外公有分寸,絕對打不壞。”
溫雨瓷笑起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更深的躺進他懷裏,“聽出來了,這果然不是親弟弟,說的這麼雲淡風輕的,一點都不心疼的。”
“他現在不是有人心疼了嗎?”顧少修笑着關上燈,撩了撩毯子,蓋上兩個人,“尚明歡是個不錯的女孩兒,阿璟很幸運。”
溫雨瓷聽他的聲音裏,隱隱疲憊,給他柔捏幾下雙肩,在他額上親了下,“睡吧,只要那人不死,萬事大吉。”
顧少修拍拍她的肩膀,回吻了她一下,抱着她,很快沉沉睡去。
藉着透過窗簾而入的光線,溫雨瓷的目光,靜靜臨摹他的容顏。
昨晚,他睡的很晚,凌晨了還在書房,她很生氣的下樓硬把他拖進臥室。
而今早,他很早就去了鄰市。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只知道是公事。
給他打電話時,她不知道他在那邊的公事進行的如何了,她只知道,她打了電話之後,他將那邊的事放下,立刻回程了。
她喜歡這種感覺。
他們是一家人,沒有什麼能比家人的安危命運更重要。
這樣的男人,讓她覺得溫暖心安。
她忍不住湊過去,在他下巴上又輕輕親了一下,偎過去,在他懷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