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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穿越小說 -> 十貫娘子

199、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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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圭趕到的時候, 鄭阿蠻正掛在空中飄蕩,那一刻,他覺着他是死了的。

他忽然不想喊他了, 跟着皇爺屍山堆裏攀爬出來, 都沒有阿蠻現在爲難, 一家男丁, 半屋死刑,上下百十口子女眷卻在邊陲掙扎。

怎麼抗, 抗不了。

他聽到阿蠻在空中喊:“我欲乘風歸去, 歸,何處去呀,哈哈哈……”

直到此刻,李敬圭才察覺,當初老太後那一指卻有多狠。

腦袋猛的被人拍了一下, 李敬圭愕然回頭,卻是皇爺氣急敗壞的罵他:“站着幹什麼, 救人呀!”

院子裏越來越熱鬧,人越來越多, 有人往三層攀爬,大公主哭的快暈厥過去。

衣服撕裂的聲音越來越大, 鄭阿蠻呆立看着天空, 隨着最後一下,他面露解脫,卻飛了起來。

如此, 谷紅蘊提着腳下打晃的鄭阿蠻落了地。

楊令瑤從樓上跌跌撞撞下來,自從母後去了,她一直忍耐着, 不能哭不能怨,只要露出過度的悲意,便被身邊的嬤嬤勸說,公主千萬要替兩個妹妹着想,萬不敢露出一絲埋怨……

那話說的不清楚,她也明白,是母親是個罪人了,她若哭便是對君主有怨。

萬幸,阿蠻哥哥一直在身邊陪伴着,一直與她相依爲命。

現在,她可算逮到機會了,可算能哭了。

大公主李令瑤衝下樓,跌跌撞撞走到鄭阿蠻面前。

原本皇爺預備蹲下勸兩聲,卻被自己的女兒一把推開,接着便聽到孩子嚎啕大哭的喊:“哥哥好自私,你怎麼一個人走?怎麼敢不帶我?反正活着也沒意思,不若一起去了吧……”

院內火把通明,衆人呆立,李敬圭不想被人看到阿蠻窘態,便命人都退下。

武帝楊藻就呆立着看那對苦命的孩子,是的,他知道他們苦,可人生在世誰不苦,誰不難?

不知過了多久,忽有人在他耳邊小聲道:“流放路上何其艱難,怎好端端不斷有消息送到阿蠻身邊?”

皇爺扭頭,卻是五皇子楊英。

“你怎麼來了?”皇爺淡淡的問。

五皇子心裏揪了一下,表情卻面露關心道:“自己的妹妹,妹婿,這麼大的事兒,兒臣,兒臣也沒多想……”

皇爺心裏也艱難,不想多說,便拍拍他肩膀道:“你去過問一下吧,安排阿蠻進宮,他心不靜,罰他去你小叔叔的佛堂呆一段時日。”

至於何時出來,大概,也只能是秋後處斬了。

楊度送了父皇離開,又安排了渾渾噩噩的鄭阿蠻與大公主入宮。

等到天色微微亮,陳大勝還有常連芳才聞訊趕到。

李敬圭盤膝坐在公主府門口,看着深藍炫彩的鬥拱一動不動。

常連芳過去盯着他眼睛半天,他才眼神恢復清明,看着常連芳說:“阿蠻死了纔是解脫呢。”

常連芳一個耳光過去,打的他一個踉蹌趴在臺階上。

李敬圭趴在地上笑了一會,又抽泣起來。

陳大勝想起那個神采飛揚的鄭阿蠻,也覺着,這人如今活在永夜一般,便是怎麼掙扎,也出不去了。

沒有修好的公主府門緩緩關閉。

他們三都無言的看着那門,一直到最後,五皇子楊度從門縫裏出來,瞧見他們卻笑了。

他徑直走到他們面前,也不管禮儀,也不顧及儀態的就地一蹲下,先是一聲嘆息,接着說:“這朝上事兒,咱們這個歲數,年紀,也都幹涉不了,可我卻有個餿主意,想必能破此困境。”

常連芳與李敬圭雙目一亮,齊齊看向五皇子。

五皇子一抹臉,半天才說:“都說了餿主意也要聽。”

李敬圭嚥下吐沫看着他的臉說:“你先說來……”

五皇子看看左右,覺着安全才說:“我卻怕你們捨不得。”

常連芳急了:“有什麼捨不得的,除了命不能給,這命也不是我自己的,我得爲妻兒活,其餘身外物你就隨便說唄。”

李敬圭點頭:“對對對,只要阿蠻日子能有個盼頭,我的命沒事兒,我至今無牽無掛的,給了也無所謂的……”

多少做人質的孩子,都棲棲遑遑送到皇爺身邊,多少爲難都一起承受了,最後只剩下他們三,若是太平盛世沒了阿蠻,從此他們也不會好了。

六皇子豔羨的看着這兩人,又去看面無表情的陳大勝,他忽然問陳大勝:“若,不要命,舍些身外物,陳侯可願幫襯一下阿蠻?”

陳大勝卻坦然一攤手:“不違揹我父教導,不違背國家律法,五爺儘管說便是,我雖與阿蠻無深交,可他是小花兒的兄弟。”

那也是我兄弟。

五皇子伸手比了個大拇指,伸手指撓了一下下巴才說:“當日我父皇發的賞功,諸君可捨得?”

他這樣一說,衆人全都面露驚愕。

陳大勝驚愕:“賞功錢?我的給我父兄隨葬了……”

五皇子愣怔,抹了一把臉嘆息:“那就沒辦法了,當日賞功的時候,我父皇不是說過麼,此錢可贖罪一等。鄭氏幾個長輩沒辦法,可是阿蠻同輩兄弟卻是無礙的,降罪一等,也夠他們流放到親人身邊了,到時有幾個人幫阿蠻擔着,再與他們一筆安家費,我想,這事便能了斷了。”

衆人無語,半天李敬圭才拍了一下大腿道:“對呀,我怎麼忘了這東西了,我有兩枚金錢,還有一枚鐵的。”

他說完,又沒有一絲不甘願的看着常連芳道:“你呢?”

常連芳想了下:“一枚金,四枚銅。”

這兩人當初受錢可比陳大勝簡單,他們是一項功勞受一枚,那會子陳大勝家可是折一命換了一錢。

話是這般,雖然來得容易,可是每一枚都是拿自己的命拼來的,現在旁人一說,只要能幫襯阿蠻,竟無一絲猶豫。

五皇子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盤算好了數目,他纔看着陳大勝說:“那,這些錢就要勞煩陳侯送至御前了,老實話,我們這些皇子如今不如您在御前有臉面。”

陳大勝點點頭:“你這話說的抬舉了,能行,只,皇爺會允麼?就怕開了這個口子,許多人家可都有着東西的。”

這豈不是阻攔了皇爺肅清朝堂的本意,也耗費了自己與父親的一番心血。

五皇子先是小聲笑,接着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他才站起,伸手很是親暱的拍拍李敬圭的肩膀說:“幾位,人跟人不一樣的,你們當世上人都與你們一般麼?既知道這賞功能救命,便更珍貴了。”

他說完要走,走了幾步卻回頭對陳大勝幾人施禮道:“幾位,看在我心裏還算誠懇的份上,千萬莫要露了口風,多少維護一下。”

李敬圭趕緊站起來,收拾衣袍慎重行禮道:“五皇子千萬莫要說,這樣大的恩情,我們三是絕對不敢忘的。”

五皇子沒有客氣,看看站在一邊表情淡然的陳大勝一笑,轉身往蓮花巷口去了。

等他離開,常連芳才拍拍腦袋嘆息:“這世上,想必是個人都比咱三機靈。”

陳大勝撇他一眼:“你要那麼機靈做什麼,那些賞功若取出去來,老侯爺那邊你要這麼說?”

常連芳吸氣,又自我奚落般的一笑道:“哥,您想多了,他早就不管了。”

陳大勝拍拍他肩膀:“成,回頭你列個單子,最好尋鄭家老實誠懇的苗子搭救一下,若是牽連太深的人,最好提都不要提,不然,我家老頭子那脾氣,便是皇爺允了,他也不允的。”

李敬圭點頭自與常連芳歸家,各自預備東西不提。

只說,那五皇子出了蓮花巷,又一路乘車來到燕京城外的一處道觀外。

他到的不巧,那裏面的師傅正在功課,便也沒有打攪,只自己去了道觀後面的一處小堂,進屋燃香插爐,接着盤膝坐在桌下,安靜的看着一個牌位久久不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訓斥道:“你舅舅若在,必不會讓你冒此危險,正是修身養性之際,你何苦做着多餘的事情。”

五皇子看着劉幀治的牌位,面目堅定的回答:“阿爺,當日舅舅也是這般說,他說我天資一般,心思簡單,做事魯莽,母家不強,若想長命百歲,不若往逍遙王爺去……可,我是這般做的,他們卻不是這般想的,舅舅做什麼了,一門心思做學問的人,卻因爲我這樣的人莫名其妙的丟了命去,可……真不值啊。”

老道士滿頭銀髮,失了愛子之後更是蒼老,他也想上香,取香的時候卻手腳顫抖,折了好幾根兒。

好不容易將香插好,老道士看着牌位,眼淚未流,鼻涕卻出來了,他也嘲笑自己一般,擦擦鼻水,走到自己皇子外孫面前拍拍他肩膀笑道:“可你舅舅,卻不是與我這般說的啊,你舅舅說,我們阿度心存正義,坦率大方,是天生的仁義君子,是幾個皇子裏最像你父的……”

楊度心裏憋的難受,就抱着外祖父的腿無聲哭泣起來。

卻沒看到,那個萬念俱灰的老者,一邊摸着他的腦袋,卻看着自己兒子的牌位,二目透着要焚了整個人世的火焰……

此刻,大梁宮內,皇爺背手看着宮牆外的天空,心裏正蒼涼,那邊卻有張民望跌跌撞撞跑來賀喜道:“恭喜皇爺,賀喜皇爺。”

武帝看着這個老太監沒說話。

張民望嚥下吐沫,抬臉笑道:“皇爺,今日太醫局給各宮娘娘巡脈,您知道麼,明年這個時候,您老人家怕是要多出四個小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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