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裏傳來響聲,林星辰的敏銳神經都集中在耳朵,馬上意識到班長要洗完了,也顧不上在和小姐妹分享一下旅途趣事:“班長要出來了,不跟你說了!拜拜。”林星辰像做賊一樣飛快地掛了電話。
水流聲徹底停下來之前,她把箱子裏的換洗的衣物統統塞進小書包,再將包整個兒抱在懷中,像個燈座一樣,坐在牀邊不動了。
終於等到陸一白穿着休閒的T恤和短褲擦着溼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林星辰頭都不敢抬,擦着邊就想趕快繞進盥洗室。
“等一下,你洗澡揹着書包乾嘛?”陸一白有點喫驚。
“我,我喜歡!”洗手間的門嘭的鎖上了。
陸一白又想對天發誓了。
咳,屋裏真熱,還是開一會兒空調降降溫吧。
浴室裏的林星辰也沒好到哪兒去,可憐的小星星再次驗證了關鍵時刻衰神附體的永恆定律。剛抹了洗髮水,她就發現水龍頭裏流出的水是越來越冷了。
難道熱水器壞了?
林星辰帶着滿頭泡沫抬頭,發現熱水器上貼着只有4L容量的標籤,原來熱水一次只夠一個人洗啊。可惡,班長怎麼都不告訴我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陸一白家中一直使用的是全天候無限供應熱水的燃氣熱水器,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裏使用的是容積式電熱水器,需要每隔一小時加熱一次。
林星辰只好用涼水簡單沖洗了身體,將背心和小短褲先套上,頂着頭上沒有揉開的洗髮水泡沫,默默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待水重新被加熱。
半小時後,擔心少女暈在裏面的陸一白敲門詢問,纔在林星辰崩潰的嘟囔中知道事故緣由。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要不我先燒一壺熱水,你把頭髮先洗乾淨吧。”
“……也好,謝謝班長。”
等陸一白燒好了水,圍着房間找了一圈也沒發現有能裝熱水的盆。
他拎着熱水壺再次敲響了浴室門:“星星,你那邊有能裝熱水的盆嗎?”
林星辰掃了一圈,架子上只有刷牙用的小杯,“沒有啊,怎麼了嗎?”
“那你能自己把熱水兌成溫水,然後自己提着水壺洗頭髮嗎?”
“我,應該可以吧,辛苦你把水壺放門口就好啦。”
門外的陸一白也陷入了沉默。水壺那麼老大,裝滿水巨沉,林星辰又怎麼舉得起來呢?剛纔應該堅持讓她先洗就好了。
“還是我把水兌成溫的,進來簡單的給你衝一下頭髮吧。”
班長要進來?可我現在這個樣子……林星辰低下頭看看自己溼漉漉的小背心以及頭上頂着的一坨坨洗髮水泡沫一副狼狽的樣子。
“夜裏涼了,你這麼溼着頭髮等還要等半個小時,明天會感冒,感冒了我們就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
林星辰聽着陸一白的聲音隔着木門傳來,倒像是聽到了風暴一樣的東西,隱藏在平靜的表面向自己靠近。
說不害怕是假的,說不期待也是假的,林星辰從不想要發生什麼意外,但也不想讓班長覺得自己在小心謹慎的提防他。
我喜歡你,所以毫無保留的信任你。
浴室的門開了,她最終放陸一白走了進來。
陸一白開了冷水,慢慢把熱水釋成溫熱,他用手試了一下溫度,確認的確不會燙到人之後,轉身像林星辰靠近。
少女坐在板凳上乖巧地低着頭,背心因爲在蒸汽環境中穿了太久,已經微溼了,在她的脊背上貼合收攏,顯得人小小一隻,像朵佔滿了露水的花。
陸一白強迫自己將視線聚焦在林星辰的黑髮上,用手做遮擋,將水從她的發頂傾斜下來,清水滾過溼潤的頭髮,帶走白色泡沫,從頭頂到耳際在流到脖頸,最後順着髮尾滴下來,一連串兒的水珠。
少年讓一縷又一縷頭髮穿過他的指尖,覺得那些水最終都流進了自己的心中,燈下少女的脖頸纖細,發出柔和的白光,奶豆腐一般的光澤溜進他心房,隨着那些水流搖晃盪漾,然後化作浴室氤氳的霧氣,從身體裏散了出去,留下滾燙的餘溫,在血管中肆意橫流。
他一秒也不敢多留,匆匆洗淨了少女的頭髮,就拿着水壺離開。
“我去把牀鋪好”他輕輕帶上了浴室的門,像是要把什麼如同鋼鐵洪流般的東西與自己徹底隔絕。
林星辰趁着陸一白鋪牀被的功夫,躡手躡腳地將換下的衣褲偷偷掛在衣櫃裏晾乾,趁人不注意,呲溜鑽到了被子裏。
陸一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揹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地鋪着牀單,鋪好了牀單就靠在沙發上看着電視,一副你累了你先睡的樣子。
林星辰拎住被角擋了大半邊臉,自以爲掩飾的很好,一會兒將眼睛露出來看陸一白一眼,縮回去,過一會兒又露出來,再縮回去。
如果她是隻兔子,哪怕僥倖逃過了春獵寒冬,最後也會被自己蠢死。
“明天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一定要早點睡哦。”陸一白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好呀。那我先睡咯,晚安班長。”林兔子馬上又鑽進了她的被窩。
“晚安。”
陸一白走過來熄滅了牀頭的燈,房間陷入了黑暗。
林星辰在牀上靜悄悄地趴着,豎着耳朵聽聞班長的動向,可惜她什麼也沒聽見。
一點聲音都沒有?難道班長這麼快就進入夢鄉了?
可惜了,還想知道班長最後怎麼逃也似的衝出浴室了呢,不會是自己身上味道太大,把人燻到了吧?
“林星辰?”黑暗裏突然響起了陸一白的聲音。
“恩?”
“你一個人睡覺害不害怕?”
“哈?不會啊。”
“哦,那就好。”
班長的聲音爲什麼有點失望?難道……
嗚嗚嗚——
窗戶突然起風,氣流滑過窗欞,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這也太配合了叭。
林星辰嚥了咽口水,心底有什麼東西誘惑着自己開口,“嗯,現在有一點怕了。”
耳邊不是很遠的地方傳來男生低淺的笑聲,然後房間裏陷入沉默,就在林星辰以爲不會有下文的時候,她聽到了班長比平時都猶豫的聲音:“那你要不要過來?擁抱是一種很好的消除恐懼的方式。”
像是一顆煙花竄上夜空,林星辰的心裏霎那間全是花火的綺麗色彩。
少女突然有些後悔,沒來得及向洛欽歌取足夠的經。其實取了經也可能沒什麼用,陸一白溫柔的展開方式獨一無二,他也許會剋制拉着你刷一下午的數學題,也會在起風的夜晚遵從本心,向喜歡的人發出委婉的邀請。
也許從一開始,對這份關係猶豫的人就是自己。
林星辰盯着對方遞過來的手,深深的吸氣,然後吐氣。
讀書時因爲誤解而鬧彎扭的時光再也不會有了,因爲他們現在不必隔着人山人海。而未來漫長可期卻充滿着未知,她和班長因爲學業原因遲早也會短暫分開,到時心同地不同,彼看朝陽我觀明月,隔着大大的時差。
所以,是不是應該順從當下的心意呢?
陸一白從開了口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似乎他已經習慣了長久的等待,等某人發覺,想透,然後跌跌撞撞的跟上來。
林星辰那彷彿鏽了八十年的腦子終於在今晚明白了這一點。
“我,我可以。”她急促地開口。
“什麼可以?”陸一白一時沒想明白這個前言不搭後語的答案。
少女沒再回答,她抓住了陸一白的手指尖,在寬大牀鋪上滾了一圈,如高速旋轉中的探戈舞者,帶着鮮活的氣息撲進了自己舞伴的懷裏。
黑暗中,陸一白準確無誤的接住了她。
胸膛對着胸膛,心臟呼應着心臟,窗外呼嘯之風依舊,房間內則安靜的像是世界上孕育生命最初細胞的大西洋深海的海洋,從水波深處傳來跳動的鼓點,咚咚的四散開去。
明明沒有聲音,卻都彼此聽見了心底的聲音。
兩個人突然同時地忍俊不禁。
還好,在通往愛情的這條旅程上,我們都是初行者。
那麼,誰也不用笑話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