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我現在算是理解了當時方建鑫的心理了。
人嘛,一生有長有短,有做對過的事,也有做錯過的事,當知道自己結局,當知道自己限期的時候,心裏難免會卯足了勁想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裏,爲家人,爲朋友鋪一條安逸的路。
方建鑫選擇了我,而我呢?只能選擇自己。
晚上回到了家,嫂子剛喫好飯,見我回來了,就忙着要去張羅飯菜。
我沒讓她去,我現在人很虛弱,什麼都不想喫,只想安安靜靜的睡上一覺。
過兒很懂事,估計是看到我一臉疲倦的樣子,就跑過來奶聲奶氣的叫着爸爸,然後就要給我揉揉腿。
小傢伙現在這爸爸是叫的越來越順口了,以前我是多麼希望他能這麼叫,可現在,我是多麼希望他不這麼叫。
他失去了媽媽,現在又快要失去了我這個爸爸,也不知道等到了那個時候,他是不是能夠適應。
對於他的未來我不擔心,我相信不管是龍叔還是我媽,又或者是強子他們,都會把他撫養長大,甚至還會給他們如同己出的關愛。
但是我,多年後的他是否還會記得?
躺在牀上沒多久我就睡着了,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能睡了,以前睡個七八個小時精神就已經很飽滿了,但是現在,睡了十一二個小時,竟然絲毫沒什麼感覺。
起來的時候我頭昏昏沉沉的,看了下手機,有好幾個未接的電話,其中有一個竟然是夢瑤。
想起昨天和嫂子一起去幫她買的大熊,我算算時間,她差不多還有一個星期左右就要走了吧,我得找個時間給她送過去。
洗漱的時候我看着鏡子裏的我,感覺有些憔悴,本來打算把頭髮梳一梳的,卻發現一把接着一把往下掉。
無奈下,不想被兄弟們看到,也不想讓身邊關心我的人擔心,索性就去理髮店剃了個光頭。
還真別說,看着頂着個大光頭的自己,倒是有幾分親切,畢竟咱之前可是頂了好幾年的這頭型。
到了魅力,不僅是強子他們,可以說很多人都愣神的看着我,我拿着笑臉對他們,同時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大光頭說道,怎麼,咱這頭型不好看?
這估計是我出院以來第一次跟身邊的人開玩笑吧,一個個原本驚訝的表情變得有些目瞪口呆了。
回到辦公室,沒多久趙金虎就打來了電話,他說事情都辦妥了,問我一會有沒有時間見個面,他想要介紹一個老朋友給我認識。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快把事情辦妥,不由的在心裏琢磨,估計這一切他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吧。
答應了之後,我們約在一個小時後見面。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趙金虎竟然把見面的地方選在了我第一次見杜博才的那家外面不起眼,裏面別有洞天的茶社。
當時我沒有多想,帶着強子還有耀輝就走了進去。
帶上他們兩個,其實也沒有其他的意思,本來耀輝我是沒叫的,不過畢竟這次趙金虎救了他一命,於情於理,他覺得都應該跟人當面道個謝。
還是那名服務員,還是原先的路徑,我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時光倒流了,穿過七拐八拐的走廊,最後看到了那熟悉的假山,跟上次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在那人工池塘旁倒是沒有圍着這麼多人,僅趙金虎一個人。
他見我來了,估計是看到我的新頭型有些驚訝吧,竟然當場就給愣住了,我一臉諧趣的摸了摸大光頭說,怎麼樣,老趙,懷念這個頭型不?
趙金虎苦笑了幾聲,然後就招呼我跟耀輝他們入座。
按理說耀輝他們是沒資格跟我們一起坐的,倒不是我不把兄弟們當自己人,主要是在有一些場合,對於這身份方面還是分的比較清楚。
不過趙金虎沒有什麼架子,不管是在對我還是在對耀輝他們,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人很隨和,如果我不知道他是個大毒梟,或許我還真把他能當成一位值得敬重的老人了。
耀輝以茶代酒,先敬了趙金虎一杯,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耀輝的這個鐵質假手,竟然還是出自趙金虎的手筆。
現在想想也就能夠理解了,畢竟以趙金虎的財力,辦這點事還真不是什麼大問題。
客套話都說完了,我饒有興趣的看着趙金虎說,老趙,你不是說要引薦一位老朋友給我認識嗎,怎麼,人還沒來?
趙金虎笑了笑說,不急不急,人已經來了,只是還在處理點其他的事情,一會就過來。
停頓了下,趙金虎又說,對了老弟,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我這頭可是萬事俱備只欠你這個東風了哦?
我也跟着笑了笑說,老趙,明人不說暗話,咱倆這麼久的交情了,誰還不知道誰啊,你老趙在省城那關係可是硬的很,我也找人打聽過了,你在省城道上那發一句話,誰敢不聽?現在你到東市來說要做點正經買賣,說實話,我很感興趣,有錢不賺王八蛋,可我也不傻,以你的實力,還能用得着我?
在我說這番話的時候,我一直注視着趙金虎的眼睛,我從他眼睛裏除了看出有眼屎以外,剩下就什麼都沒看出來。
老狐狸啊就是老狐狸,難關連邢鋒他們這些個都被他玩的團團轉了,試問,一個連心裏想法都能夠掩飾的那麼好的人,豈是一般人能對付得了的?
趙金虎清雅的淺品了一口手裏的茶,然後笑着說,小六啊,其實人呢這輩子有很多追求,也有很多忌憚,比如像我,你說的沒錯,按理來說,我根本就不需要藉助你的力量,而且我相信,就算我要強行橫插東市一腳,你也無可奈何,但就像你說的,咱倆認識這麼久了,不能說對彼此瞭如指掌,起碼多少也是有些清楚對方性格的。
我還是那句話,我是個生意人,我爲的是賺錢,而不是打打殺殺,再說了,現在這個社會,光是靠蠻力能解決問題嗎?我如果勞心勞力的在你們東市橫插一腳,我需要多少的投入這先不說,反倒會讓地方勢力變得一團糟,而這個就不是我所想要看到的了。
正所謂和氣生財,我分你一點甜頭,你幫我挑大樑,我輕鬆了,而且也不算什麼損失,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是老朋友了,小六,你說對嗎?
確實,趙金虎的這番話讓我啞口無言。
沉思了良久後,我終於是點了點頭說,行,有錢大家賺,老趙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在裏頭咱就聽你的,出來還是老規矩。
趙金虎笑罵着說我,你難道還這麼懷念裏面的日子啊,要不你回去重溫舊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爽朗的笑聲從外面傳了進來,未見人先聞聲。
這個人我倒是不認識,不過看上去應該不是咱們國家的人,雖然他也是黃皮膚,中文也非常的流利,可給我的感覺,不像。
果然,在趙金虎介紹完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人叫什麼查爾斯,我知道這肯定是化名,不過我對他是越南人這個身份,倒是有些好奇。
當然,我這個好奇其實並不是針對什麼,主要是我可能看過的電視劇太多了,一直認爲越南啊緬甸之類的人都是軍人,而且都是私人武裝軍人,所以纔會對眼前這個看上去有些柔弱的男人,感覺到好奇罷了。
他給我的印象就是,隨和,比趙金虎還要隨和,不過看上去年紀應該沒趙金虎大。
據趙金虎介紹,他就是在東市比較資深的做海外生意的老闆了,說到這裏的時候,他還解釋說自己可不是搞走私的,是正常的進出口貿易。
話是這麼說,可咱沒那麼傻,不會去相信這些,在我看來,估計是趙金虎毒品來源的上家更確切一點纔是。
這樣也好,起碼咱不需要再去琢磨趙金虎的上家是誰了。
我和趙金虎接觸的時候,當時記得有一部網絡劇挺火的,叫什麼餘罪,說的也是一個打入毒販子內部的故事。
不過咱和人餘罪可沒法比,人那是正兒八經的編制人員,而咱呢?
連個良民都算不上。
倒是裏面有部分情節提醒了我,那就是毒梟的警惕性很強。
別看現在趙金虎對我那叫一個熱情,可真到了點子上的時候,他絕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咱進行試探以及盯梢。
茶社的接觸很快就結束了,我沒有跟他們去喫什麼便飯,而是帶着耀輝還有強子回到了魅力。
一路上我的臉色都有點不對勁,倒不是在想事情,而是我感覺自己好像又快要吐血了。
強子和耀輝都來問我怎麼了,我沒說話,只是儘量的讓自己保持着正常狀態,而一進辦公室,連門都沒來得及關,一個踉蹌就栽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來的時候,依舊還是躺在地上,沒有人來攙扶,也沒有人來噓寒問暖,我當時真的很想哭,因爲這種無依無靠的感覺讓我很難受,很淒涼。
但我沒哭出來,就像之前耀輝說的那樣,路是自己選的,就得自己堅持走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