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畫冊，葉凡長長吐了口氣，看向破軍，目光中隱含着無盡的柔情。
“葉先生，這……”白洪德忍不住好奇，想問清楚其中的情由。
葉凡揮了下手，將畫冊遞過去：“譚掌櫃，十天前，有沒有一名白人男子出現在你店內？”
譚方臻想了想，點頭說道：“有，不止一個，我這店鋪見天都有外國人光顧，不知道葉先生說的那人有什麼特徵？”
“身高一米八，金髮，身材……比較健壯。”吳廷東搶着描述拉斐爾可能的樣貌：“這個人有可能隨身攜帶一隻大提琴。”
“譚玉匠，你仔細想想。”白洪德出言提醒他。
“好像……對了！是他，是他！”譚方臻擰眉想了一陣，陡然大叫：“那個外國小夥子生得又高又帥，就像……好萊塢電影明星，他沒買東西，倒是詢問了一下葉小姐的事情。”
葉凡一把抓住譚方臻的手臂，冷聲道：“他問了什麼？”
“他說，剛剛是不是有一位小姐進來？他是她的朋友。”譚方臻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極力回憶，重現當日的場景，“他還提到，自己剛從迪拜過來，不瞭解這裏的交通狀況。”
“迪拜？”葉凡眯起了雙眼。
“對，是迪拜。”在白洪德詢問的眼神下，譚方臻很確定。
迪拜？這是故意留下的線索，還是聲東擊西的伎倆？葉凡一時無法肯定。
“他還說了什麼？”吳廷東又追問道。
“沒有，我告訴他葉小姐出門的方向……就，就沒了。”譚方臻自知做錯了事，說話間吞吞吐吐，不敢正視大家。
“看來，此人有備而來，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白洪德分析道：“依我看，十之七八，他說的那迪拜不過是信口胡謅，成心誤導咱們。”
吳廷東也點頭表示贊同，隨便說個地點，定然會給追查者造成困擾，若順着查下去，那真是漫無邊際、大海撈針了。
“葉先生，您看這事……”白洪德低聲說道：“怕是難查到水落石出啊。”
葉凡微微點頭，事情追查到這個地步，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上帝之手所爲，但若按拉斐爾口中所說那條路線走下去，不見得能找到結果，只會憑白浪費時間和精力……
況且，即使追查到拉斐爾等人，破軍的記憶能否恢復也是未知之數，緬甸之行，似乎走進了一條死衚衕，需要靜下來從長計議。
“先安頓下來，再考慮考慮。”稍稍思索之後，葉凡揮手說道：“回酒店。”
“好！”白洪德滿口乾脆應下來，扭頭向老朋友笑道：“沒事了，譚玉匠，打擾了！”
“說哪兒的話，老白。我送送你們……”
一行人步出店門，外頭嘈雜的人羣都朝同一個方向跑去，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哎呀！”譚方臻抬手往腦門上一拍，恍然大悟：“今兒個是玉器行當最重要的日子，要推選緬甸玉王！我差點忘了正事！”
“玉王？譚玉匠，莫非是賭石？”白洪德驚問。
“不光這個，玉王要精通各項技藝，辨玉、估玉、雕玉……尋常工匠拿手的活計都要涉獵，當然，賭石更不得有失。”譚方臻笑道：“緬甸已經幾十年沒有玉王誕生了，今兒個又能一睹世界各地的翡翠王風采。”
聽他話裏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原來，玉王比翡翠王的層次更高，已是這一行當的巔峯人物，受萬人矚目和景仰，在玉器方面的造詣無可挑剔，是當之無愧的宗師級人物。
“翡翠王？”破軍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她就像一張白紙，空白而單純，對一些新鮮事物充滿新奇感。
“看看去？”葉凡笑看着破軍，只要她開心，她喜歡，她想做的事，他都會滿足。
“好啊。”
“走！”
緬甸號稱玉石王國，仰光便是玉石之都，薈萃天下名流。
三年一度的玉王競選，堪比一國大選，一大清早便讓仰光玉石大市場人滿爲患。
前方道路已是水榭不通。
遊客、商家、賭客……放眼看去，全是各種髮色的後腦勺，擠滿了廣場。
“這邊，走這邊，請讓一讓。”譚方臻在前頭引路，擠開一條縫隙，拉着衆人走小道繞至捷徑，從廣場後頭直接進入了競選臺內部通道。
“唷，譚玉匠！”
“譚老！”
沿路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看得出，譚方臻在這裏很有威望。
畢竟，玉石加工雕琢之後的價值遠比毛坯高多了，許多賭石大王都和譚方臻保持業務往來，他帶來的人自然可以出入賽事核心區。
“譚玉匠？你可算到了！”一名滿面紅光的長衫老者在大廳中舉步迎來，呵呵連笑：“沒你可不成啊，今兒的第二場雕工，你可是主裁。”
“哈哈，老會長，我這不是來了麼？”譚方臻笑着把身後的人一一介紹過來：“這是華夏來的葉先生，葉小姐，泰國的白幫主，還有吳上校。這位是緬甸玉石協會會長石老先生。”
“稀客，稀客！兩位是華夏來的？”長衫老人上下打量着這對俊男美女，十分熱情。
葉凡走上前說道：“石會長，幸會。聽說這裏舉辦玉王大賽，特來增長見識，開開眼界。”
“好，好啊，年輕人有見地！”石雲峯笑道：“譚玉匠，請他們到貴賓席就座吧！”
衆人客氣道謝，在譚方臻指引下，進入貴賓席。
眼前這露天搭建的大賽臺，氣勢磅礴，堪比大牌歌星的演唱會舞臺，紅毯鋪就，鮮花環抱，後方數百位貴賓席，大多已有人就座，其中年齡過半百者比比皆是，容貌且以華人居多。
有譚方臻和石雲峯會長大開方便之門，這幾位遊客自然是暢通無阻落座了。
背景牆上，清晰地以多種語言書寫着“第四十八屆緬甸玉王大賽！”的標語，周圍伴以名貴的玉石工藝品裝飾，光是這一方賽臺場地，造價就高達數千萬之巨！
臺下，數以千計的人流都翹首以待，或坐或站。
譚方臻不時與熟人交談，並把這些人介紹給葉凡等人，緬甸玉石行業的翹楚們悉數在列，從裁判到貴賓，大多年過花甲，並且以華人居多！
“譚玉匠，這緬甸玉石行似乎被咱們華人壟斷了？”白洪德笑道。
譚方臻搖搖頭，感嘆道：“非也，非也啊！”
“哦？難道不是？”
“這只是表面現象啊！”譚方臻說道：“玉石行業，哪一環最賺錢？”
“莫非是……”
“賭石！”譚方臻自問自答道：“各地的賭石大王，翡翠王，身家動輒億萬，咱們這些老頭子，只能做做手藝活，遠不如他們的資產和實力雄厚。這些年，緬甸的賭石業務都被本地人霸佔，是以這玉王大賽，幾十年來選不出個結果啊！”
原來如此，這便是緬甸玉石行業的潛規則。看似輝煌氣派的大賽，實則是華人與緬人之爭，一方霸佔賭石資源，一方佔據傳統工藝領域，誰也不願另一家獨大，奪取玉王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