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不是什麼如來神掌,這是佛門禪宗的金剛大手印,掌印由最純粹的內勁凝聚而出,一般的佛門高手使出這招時,絕沒有這灰衣僧人的氣勢驚天動地,最多不過是一掌拍出,顯出五指大小的手印。可這老和尚卻根本沒有任何拍掌的動作,金剛大手印就已憑空凝聚出十幾倍大,湖岸邊的草木都被吹得稀里嘩啦,掌印中的金氣絲絲升騰,幾乎凝成實質的佛掌!
轟隆!
這一掌壓下來,大地震動,塵土飛揚,湖畔落葉紛紛飛起,如狂風過境,飛沙走石,滿目蕭瑟,氣流四處瘋狂湧動,巨響連綿不絕……
從這災難般的煙塵中,驟然射出一道犀利劍氣,以燦若流星之勢,直撲向灰衣老僧面門!
既然你已經搶先出手,那就沒有好客氣的了!葉凡遁開金剛大手印的滅頂之災,飛劍立刻發起反擊。
勝邪劍掠起的劍氣,夾雜着數千年積聚的兇邪之威,在和尚眼中,不光是一劍襲來,而是千萬個死在勝邪劍下的怨魂一同殺到,周遭的恐怖場景,已成阿鼻地獄!
和尚雙目中精光如兩道赤練爆射,飛身倒退,雙掌合十,一串梵音吟誦從他口中,猶如縹緲天音,一字一頓,綿延吐出!
“俺、嘛、呢、叭、咪、哞!”
每念出一個音節,和尚周身便翻滾出一道佛光,蕩去身前湧現的怨氣,當這六字真言全部唸完時,他的眼中只剩下勝邪飛劍!
鏗鏘!
和尚以一雙肉掌,居然牢牢夾住了勝邪劍!
“好一個厲害的禿驢!”葉凡心中不禁升起惱怒,這老僧的實力比他只高不低,能夾住飛劍,足以證明他的修爲在先天中期之上!
和尚面含菩薩微笑,淡淡開口:“阿彌陀佛,施主年紀輕輕,修爲便這般深厚,可見是有大慧根之人。只是施主身上戾氣太重,便是這把劍,也已沾染無窮孽障,何不如與貧僧一道,拋開世俗好惡,入得深山,六根清淨,修成正果?”
“嘿,老傢伙,你倒跟我說教起來了,你睜大眼瞧瞧,靈光寺能不能容得下大爺這條龍!給我開!”
這和尚企圖讓他皈依佛門,讓葉凡更是憤怒之極,想起當日被清風真人囚禁起來的龍千秋,失去行動自由,如籠中困獸一般無二,葉凡更加無法容忍和尚的不慚之言。
勝邪劍劍芒突起,在和尚手中震顫,隱隱間響起龍吟之聲,似要脫困而出!
和尚面色微變,雙掌攸然鍍上了一層金光,照出他那張枯槁瘦弱的面頰,顴骨映上了通紅之色,徒手全力抵抗飛劍,可不是動動手就能辦到的,消耗的是海量的內炁!
那一雙肉掌,漸漸變得金芒熠熠,彷彿是純金打造,不似人手。
“大力金剛掌?”葉凡一聲冷哼,臉上無所謂,內心深處可不敢再小瞧和尚。
這老僧的內炁精純無比,肉身更是錘鍊得如同佛祖座下金剛,刀槍不入,叫葉凡暗是着急。
兩人實力不相伯仲,若真要爲一枚舍利子拼個你死我活,實在是不值。
雙方正感騎虎難下,陷入僵持時,一道身影極速穿過樹林,落在了湖畔!
“墨影,你來得正好,快來幫忙!”看到是誰,葉凡大喜。
和尚微微一驚,又來一個幫手?本身已經難分高下,若是再來一人,難道非要開殺戒才能渡過此劫?
“快住手!葉凡!”墨影稍稍辨別了一下湖邊兩人,緊張大叫:“別傷到覺悟大師!”
葉凡一聽這話,氣得嘴都歪了,“你說啥?你到底是哪邊的?胳膊肘往外拐?可別告訴我你是這老和尚的私生女!我就說嘛,你怎麼會叫我來靈光寺,一定有貓膩!”
“你胡說什麼!”墨影羞惱跺腳,“覺悟大師是我的恩人!”
“恩人?你一個殺手,難不成還被和尚放生過?”葉凡此刻心中忿忿不平,說話也不加考慮了,逮什麼尖酸刻薄的話說什麼。
“不是,你先收回飛劍再說!”墨影見勸說不成,想要過來扯他的胳膊。
這兩人一個是她的救命恩人,一個雖說還談不上是什麼關係,但至少,墨影還指望着從葉凡這裏得到更多的資源和好處,不希望兩人有什麼閃失。
葉凡臉色十分不好看,沒好氣叫道:“我倒是想收,先叫你那禿驢老爹放手!”
“覺悟大師……”墨影只好目光轉向和尚。
“阿彌陀佛,女施主,貧僧並無意與人爭勝,這便撒手就是!”覺悟倒真的很有覺悟,立刻鬆開大力金剛掌,倒退數步,揮袖穩住身形。
錚——
葉凡沒有趁機偷襲,收回勝邪,冷眼瞧着這兩人。
“女施主,貧僧好像並未見過你,你是……”覺悟露出了疑問。
“你當然沒見過她,她這張臉從來都是假的!”葉凡語帶譏諷:“估計就算你看到她那張真面目,也是白搭。”
墨影沒理會他的嘲諷,更不會中計暴露自己的真面目,雙手合十,朝覺悟和尚低頭一禮:“大師,還記得十二年前的臘月初八,在長安大街上,你施捨的一碗粥嗎?”
“簡直是笑話,他要能記得我就不姓葉。”葉凡依然在旁冷嘲熱諷,不屑一顧。
臘八節施粥是僧人經常舉辦的活動,那一天不知要施捨多少碗,誰會記得她?何況是隔了這麼多年。
“十二年前……”覺悟垂着眼皮細細回想,忽然悟到了什麼,神色爲之一震!
“是你?!你母親可還好?”
“我靠,這也行?”這下輪到葉凡喫驚了,這兩人竟然都記得十多年的事,看來那碗粥不同尋常啊!
“我母親在那年冬天就去世了……”墨影一臉淡然回答。
“阿彌陀佛,佛祖會庇護她的!”覺悟大師嘆了口氣:“你母親,是與佛有緣之人。小施主,你到敝寺來,可是有什麼願要向佛祖求訴?”
墨影猶豫了一下,說道:“原本是來借宿的,現在……我想,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的女兒身已經暴露,不想給覺悟添麻煩。
“緣來緣去,皆是輪迴,小施主,可否勸勸你這位朋友,歸還敝寺的鎮寺之寶?”覺悟大師還是念念不忘佛祖舍利。
“這個……葉凡,你能不能?”墨影有些爲難,畢竟她一直在佔葉凡的便宜,自己卻沒拿出什麼實際的回報,現在又要開口勸他把舍利子還給覺悟,底氣很明顯不足了。
“不能!實話跟你說,舍利子就在我身上,那是我拼了命從竊賊手上搶回來的,你說還就還?憑什麼?還有這個老和尚,不分青紅皁白,知恩不報,反要對恩人下毒手,我看他一點都沒有做人的覺悟!佛祖舍利子在他手上也是寶珠蒙塵,暴殄天物,不如換個地方供着!”
一番話讓墨影啞口無言,連覺悟也張着口唸不出反駁之詞。
沉默半晌,墨影硬着頭皮追問:“那你究竟想怎樣才能物歸原主?”
“這算是你的請求?”
“是。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必欠,我這人不喜歡秋後算賬,有仇當天就報,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立刻拱手把舍利子還給老和尚!”葉凡眯了眯眼,盯緊了墨影那張臉。
“什麼條件?”女人眼神有些慌亂,不敢與他對視。
“給大爺看看你究竟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