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其他人舉筷，李絲寒已經夾起了自己面前盤中的臭豆腐，送入口中，品嚐起來。瞧她一臉陶醉，意猶未盡的樣子，比爾也想嘗試一下，可這東西聞起來的味道實在太臭了，就連他這種飢不擇食的人，也遲遲不敢下筷子。
“原來方寸天地就是這個……”齊瀾露出了溫馨的微笑：“以前經濟條件差的時候，這就是老百姓餐桌上的年菜啊，好多年沒喫到過了……”
說完，她也嘗起了這道開胃菜，細細品味，微微點頭。
看到兩位主人都喫了，比爾按捺不住試探之心，舉起筷子，想嘗試着夾住這塊臭豆腐，不料他的技術實在是不行，一塊臭豆腐頃刻間被他夾碎了！
“噢，能不能給我來個勺子？”比爾擺出懊惱和自嘲的神情，擠眉弄眼笑道：“最好再有一副刀叉。”
“何必捨近求遠？如果真想品嚐這道菜，請張開嘴巴。”葉凡朝他比劃着動作。
“張嘴就行嗎？”比爾露出將信將疑之色，見老婆衝他點頭，於是乖乖張開了嘴，像是待哺的鳥，等着投食。
啪，沒等大家看清楚，一小塊臭豆腐憑空跳進了他的嘴巴裏，比爾眼睛一亮，試着嚼了嚼，臉上逐漸綻放出喫到可口美味的驚喜！
“好，非常好喫！真香啊，能不能再給我來一塊？”
“當然可以。”葉凡手指一指，剩下半塊臭豆腐又進了比爾的大嘴。
“喔，比爾，你這個喫法太奇怪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廚師的技術真叫人刮目相看。”黛博拉認真地打量着葉凡，想從他身上，瞧出來剛剛他是怎麼辦到的。
“是魔術嗎？”凱特雙手託腮，滿是崇拜地瞧着這個年輕有趣的廚師。
之前她就覺得葉凡挺帥，現在越看越順眼。
“可以這麼認爲，誰還要嚐嚐？”葉凡笑看着剩下幾人。
楊崇嚴悶頭夾起了臭豆腐，一口喫掉，沒有任何猶豫，在咀嚼時，脣齒間留下的香氣，恍惚中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憶。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想喫一塊臭豆腐都是奢望！
“我要嘗！”凱特舉起了手，張開了嘴。
葉凡走到她面前，笑道：“請注意了，凱特小姐。”
凱特眨着眼睛，微笑着注視着這個彷彿有一身魔力的男人，很快，她也嚐到了先臭後香的味道。
只剩下黛博拉沒喫了，她對這種臭味實在無法忍受，本身就有一點潔癖的她，能坐在這裏沒逃走已經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堅持。
“哦，我不行，可以上下一道菜了嗎？”黛博拉拒絕了這道美食，立刻被丈夫抓到了空子，連碟子端起來就往自己嘴裏倒。
“比爾！你太失禮了！”女人沉下臉，低聲呵斥自己的丈夫有失體面，爲了一丁點食物竟然做出這種舉動。
她沒喫過臭豆腐，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之處，恨它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愛它的人推崇倍至，比爾嚐了一塊之後，再也止不住肚裏的饞蟲了，不幸淪陷爲第二種人。
“沒關係，就當是在自己家裏嘛！”楊主席呵呵笑了兩聲，客人願意喫，那是最好不過了，至少沒叫葉凡捅出簍子來。
黛博拉瞪一眼丈夫，依然很不高興他在外交場合失禮，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腳，這女人不管是在國會還是在家裏頭，都很強勢，屬於說一不二的那種鐵娘子。
“其實我挺羨慕比爾先生。”葉凡彬彬有禮開口了。
“羨慕他？爲什麼？”黛博拉很好奇。
葉凡轉身用中文笑道：“比爾先生是當今世上唯一一位幹過兩屆總統的人，在任時能幹幾年總統，退休之後，又能幹上幾年總統，是個男人都羨慕他啊……”
在座的人一時間都沒明白這話什麼玄機，除了李絲寒秒懂之後眼神露出了羞怨之色，其餘衆人全都是一臉迷茫。
比爾明明只幹過一界總統，哪來的兩屆？
“好了，該上主菜和酒水了！”不給衆人思考的餘地，葉凡拍了拍手掌。
酒水先上來了，分別是二鍋頭、青島啤酒和可口可樂三種。美國客人一家倒沒什麼反應，楊崇嚴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這小子的後續內容一定也不是善類，不行，必須阻止他們！
“失陪一下。”楊崇嚴笑着離開座位，直接拐進了後廚間。
一隊上菜的禮儀小姐與他擦肩而過，楊崇嚴沒好意思直接揭蓋去瞧，當他步入這忙碌的後廚時，一衆廚師趕緊停下手上的活計。
“還有什麼菜沒上？”楊崇嚴揹着手一臉威相，沉聲說道：“把菜單拿來我瞧瞧。”
一名廚師長拿來了菜單：“主席，請您過目。”
掃一眼上頭的菜品，楊崇嚴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沉着臉訓斥：“亂彈琴！立刻換回原來的菜單！”
“可是主席，來不及準備了，我們是按照葉少的指令……他說這是您的意思，由他來一手操辦國宴……”關鍵時刻，廚師長只好把葉凡給賣了，對不住啊，兄弟，御膳房幾十號人都要養家餬口，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一團糨糊！”楊崇嚴滿臉惱怒，轉過身，往宴會大廳裏一瞧，臉色又有些緩和了。
那三位客人正喫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比爾嗨得不行，已經和葉凡對着啤酒瓶吹牛皮，稱兄道弟起來了。
在家被老婆管束，在外要裝出紳士，沒想到在這裏，比爾找到了知音，找到了放浪形骸的機會。
楊崇嚴無奈揮了揮手：“就按這個上吧！”
沒辦法，自己的這個外孫，不管惹出什麼事情，楊主席都打算替他擔下來了，誰叫自己欠他們母子呢。
第一道主菜是“根正苗紅”，原材料以豆苗、大蒜根爲主，佐以高湯、杏仁、筍絲……倒還算是第一個比較正常的菜品。
可接下來這第二道主菜，就不那麼好看了，一隻燒紅的大鐵板首先端上來，鐵板下頭有燃燒的酒精塊，在大家正感好奇時，一個水盆子捧上了鐵板，裏面竟然是一隻活甲魚！
甲魚在湯料中緩緩遊動，水盆開始冒起氣泡，正在逐步加熱中。
“這道菜，獨佔鰲頭。”葉凡大聲拍了拍手，“要和另一份食材同時烹飪纔好。開始吧！”
人們還沒反應過來，後廚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吱吱尖叫聲！
“那是什麼聲音？”黛博拉喫了一驚。
“好像是猴子……”凱特在她耳邊小聲猜測。
“猴子？”黛博拉臉色驚惶，難道他們在殺猴子？這太殘忍了吧！
楊崇嚴和一名廚師先後來到桌旁，廚師手上的盤子裏，碼放着幾塊米白色的東西，那是——猴腦？
“噢，上帝，這道菜我強烈拒絕！”黛博拉高舉雙手，表情誇張：“你們這是違反野生動物保護法，太血腥了！”
“夫人，您覺得我們違反了哪一條？甲魚有被列入保護條例嗎？”葉凡微笑，對黛博拉的稱呼已經變成了夫人。
“猴腦，你們殺死了一隻可愛的猴子！”黛博拉指着廚師剛剛下鍋的東西。
葉凡大笑：“哈哈，夫人，我想請教一個問題，你們美國有沒有種族歧視？”
“種族歧視？這怎麼可能！美國是人人平等的法制國家！”黛博拉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就對了，所以我這個並不是猴腦。”葉凡笑道：“我們不僅人人平等，人和猴子也是平等的，你一定聽說過金絲猴，那是我們的一級保護動物，嚴禁任何人傷害它們。”
“不可能，剛剛明明是猴子在慘叫！”黛博拉指出他話裏的破綻。
“夫人，你一定聽錯了，這裏沒有猴子，就像美國沒有種族歧視一樣，我們也曾道聽途說，不過任何事都要眼見爲實，你說對不對？”葉凡話中有話，讓黛博拉陷入了兩難之境。
如果硬說這是猴腦，對方也會說美國存在種族歧視，何必鬧得不愉快呢。其實，美國官方不承認有種族歧視，態度就好像做LOVE一樣：人人都做，但沒有人肯公開承認。如果有人要把問題公開討論，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水盆裏的甲魚已經開始翻身了，逐步上升的高溫正在將它煮熟，那塊猴腦也顯出誘人色相。聞着這鍋特別的香氣，比爾有點忍不住想動筷子了。
“來來來，嚐嚐這個獨佔鰲頭，首先聲名一下，這絕不是猴腦！”楊崇嚴這回帶頭舉起了筷子。
“真的不是嗎？”凱特小心翼翼瞧着楊主席品嚐之後的表情，好像真不是什麼腦子呢。
比爾舀了一勺過來，喫了一口，立刻讚不絕口：“是豆腐，豆腐！太好喫了！”
豆腐？黛博拉愣住了，她沒料到這真的不是猴腦，這個年輕的廚師長，究竟在搞什麼鬼？故意在捉弄自己嗎？
但她依然沒有嘗試，這個女人對自己認定的東西，很難改變初衷，強勢中帶着偏執！
“最後一道主菜，翡翠玉盤！”葉凡眼神瞟過黛博拉那驚疑變幻的臉，叫響了最後一道菜品。
這份名號響亮的大菜端上來之後，大家才明白它到底是什麼，一摞煎餅和剝好的新鮮大蔥！
“這是最具代表性的魯菜，來來來，你們都嚐嚐！這個歷史非常悠久了，你們看，圓如望月，大如銅錚，薄如剡溪之紙，色如黃鶴之翎，口感非常特別啊，還有啊，傳說……”楊崇嚴也厚起了臉皮，吹得天花亂墜。
一頓煎餅卷大蔥，就着啤酒和辣醬，這幫人除了黛博拉之外都喫得不亦樂乎。
“上餐後濃湯！”葉凡眯了眯眼，拖長了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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