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東大師欣慰而笑,單手隔空虛抬,將淚流滿面的唐仞雪託起。
“我丹宗一脈,今日又添一名傑出弟子,實屬幸事啊。”丹東大師轉身又看向葉凡,含笑道:“永顏丹奪天地造化,也讓我等得見其神奇玄妙,此次陪爐盛會,可謂雙喜臨門。”
“正是,正是。”徐長老接話道:“丹峯尊號恰如其分,杜道友丹道技藝登峯造極,絕無僅有,爲此次盛會增添了精彩一頁。”
葉凡擺擺手,拿捏着一副超級宗師的謙虛態度,微笑搖頭:“什麼丹峯不丹峯的,丹道漫漫長路,若論巔峯,杜某還差得很遠,一顆永顏丹,當真算不上什麼。”
“哎,丹峯大師此言差矣,如果閣下拒稱大師,那我等有何顏面自稱丹王?”徐長老忙拱手圓場。
“是啊是啊,我聽聞丹峯大師昨日煉製出一爐生息丹,竟有接近十成圓滿丹效,原本我還心存懷疑,今日一見,大師真乃神人也!”一位胖胖的丹王挑起了大拇指。
“可不是,縱觀宇內,能化腐朽爲神奇者,唯有丹峯大師!”另一位高瘦的丹王揚手讚歎,恭維不斷:“丹道一途,至巔峯者方可稱尊,丹峯大師在前,我等甘當綠葉。”
“聞道不分先後,來來來,我們一起拜見丹峯大師!”
幾位丹王原本就是大師級的人物,此刻卻聯袂站成一圈,向葉凡這個年輕人作揖拜謁!
“好吧,丹峯就丹峯吧……各位丹王,免禮了。”雙臂平展,葉凡坦然接受了這九人的禮節。
丹道中人,向來以技藝爲重,不分男女長幼,只論丹道高低,煉製出稀有珍貴的丹藥,便能獲得承認,此刻九位丹王公開向葉凡作揖,等於向外界宣告了他的超然身份,將是與丹東大師並肩齊名的業界巔峯代表!
徐長老等人拜完丹峯大師,重新走回原先位置,將丹東、丹峯兩位大師簇擁在中間,面向廣場,徐長老清了清嗓子,高聲頌道:“諸位同道,今日我丹宗陪爐盛事,現迎來兩樁喜事,一則是本宗掌門丹東大師,喜獲良徒,二則我等親眼見證丹峯大師鬼斧神工之技藝,爲弘揚丹道,再添卓偉。丹峯大師雖不是我丹宗中人,但道不分先後,達者爲師,天下衆修,凡精此道者,都應向丹峯大師行禮拜謁,以表敬崇。諸位陪爐丹師,且聽我號令——”
徐長老稍稍頓了頓,延音拉長了腔調:“起手,拜!”
“拜見丹峯大師!”
“拜見丹峯大師!”
廣場上百名陪爐,齊聲抱拳,無論身份高低貴賤,此刻都向臺上低下了他們的高傲的頭顱。
他們親眼見證一位大師封尊,這份榮耀足以炫耀一生!
震天的拜謁呼喊,驚走百鳥與仙鶴,迴音久久迴盪在山谷中,綿綿不絕。
在這一羣陪爐丹師中,唐雲天臉色始終陰沉,低着頭,勉強做出抱拳動作,卻閉嘴不吐半個字。
不光仇人風光無限,連唐仞雪也因禍得福,被丹東大師收爲親傳弟子,反觀自己還沒有着落,這巨大的落差讓唐雲天心中憎恨如雨後荒原上的野草一樣瘋長,臉色幾乎和青鼎一個顏色。
“很好,徐長老,繼續主持陪爐試煉吧!”丹東大師微笑點頭,很滿意這次的收穫。
給葉凡安上丹峯大師的稱號,等於在無形中壯大了丹宗的影響力,又拉近了彼此關係,這是有百益無一害的選擇。
徐子陵長老揮手撒出一道玉簡,同時念道:“下一位試煉者登臺展示!”
唐雲天聞聲一驚,抬起頭來,目光中閃爍着急切之色,焦急大叫:“南宮長老!”
他還想着拜南宮洳火爲師,丹王的親傳弟子,總好過默默無聞,數量多如蟻的陪爐丹師。
南宮洳火搖搖頭,嘆了口氣,“唐雲天,老夫今日才知自己丹道造詣膚淺,數十年來光是閉門造車了,今日之後,老夫將潛心向丹峯大師請教,此生無顏再收徒傳道。你再另尋他人吧!”
唐雲天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片蒼白,南宮洳火竟然宣佈關上佈道傳承之門,不再收徒,他唯一的指望也泡湯了!
“唐雲天,還不接下玉簡?速速離開?”徐子陵長老有點不耐煩,此人先是挑三揀四,放着丹峯大師這座大佛不拜,卻偏要找南宮洳火這尊菩薩,此刻又將陪爐丹師的身份玉簡棄之不顧,實在是有眼無珠,不像話!
唐雲天瞥一眼石板上的玉簡,眼神一狠,心中拿定主意,抱拳大聲說道:“諸位丹王前輩,弟子唐雲天有範東流大師親手煉製的紫星爐,弟子一心嚮往無上丹道,在來這裏之前,便抱定信念,一定要拜入一位丹王前輩門下,苦心錘鍊丹道,如果不能如願,今日我便以死明志!”
“唐雲天你簡直膽大妄爲!”徐長老立刻變臉,指着他怒叱:“你膽敢以死相逼,這裏是丹宗,豈容你胡來!”
唐雲天目光陰冷,豁出一切大吼:“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徐長老,我只是不甘心,我哪裏不如唐仞雪!她區區一個後天,丹爐都炸燬在這裏,卻能拜入丹東大師門下,我唐雲天身爲唐家驕子,未來家主,論身份,論修爲,論資質,樣樣都比她強,我也姓唐,我爲何沒人要?”
“你!你心術不正,縱然學得無上丹術,也是枉然!”徐長老氣得吹鬍子瞪眼,沒想到碰上這麼個渾球,敢公然和他叫板。
“心術不正?我一心想拜入丹王門下,從無他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唐雲天心中怒極,他怎麼也想不通,憑什麼唐仞雪能被丹東大師相中,而自己卻淪爲了平庸之輩,可有可無。
徐長老正要高聲反駁,葉凡搖着頭嘆着氣,排衆而出,笑吟吟看着唐雲天:“想知道爲什麼大家都不願收你麼?”
“爲何?!”唐雲天臉上青筋暴凸,死死盯住他的笑容。
“人生可以有各種追求,但切莫攀比,有些東西,一定要靠自己。父母給的叫背景,自己打下來的,纔是江山。”葉凡笑道。
“你說我靠父母?”唐雲天冷聲揚着頭。
“不,我的意思是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連自己屬於哪一類人都分辨不清楚,也敢在這裏好高騖遠,我真替唐家慚愧。唐雲天,你這樣的子弟,只配靠家族、靠父母,唯獨不能靠自己,因爲你的骨子裏只有高傲、自大、不可一世,感覺全世界都要依着你,順着你纔行。除非你甘願放棄所有,否則你這輩子,註定沒什麼作爲。”
唐雲天聽着仇敵教科書般的訓誡,面孔一陣扭曲,陰沉如墨的臉彷彿隱藏着一座火山,好半天沒有吭氣,突然一腳踏上了玉簡,一個字一個字陰聲詛咒:“我唐雲天今日在此發誓,今日之恥,他日必百倍償還,徐子陵、杜劍峯,你們!等着瞧!”
“混賬!簡直混賬!”看到身份玉簡被踏個粉碎,徐長老怒不可遏。
葉凡揚手招了招:“唐雲天,先別急着走,你剛剛說什麼來着?是誰要以死明志?怎麼,剛剛說出的話,現在就忘了?那你這賭咒發誓到底算不算?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像個光腚小孩一樣,說話都不靠譜,唐家怎麼選出你這個幼稚兒來做陪爐啊?有種你撞死在青鼎上,不然你就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你給我住口!杜劍峯!我今日就撞給你看!”唐雲天被氣血衝暈了頭,衆目睽睽中,他不能不要這個臉面,哪怕撞個頭破血流,他不能玷污家族的聲譽。
“不可!”丹東大師和幾名丹王疾聲勸阻,可唐雲天已經豁出去了,一頭撞在了燃燒的巨大青鼎上,咚的一聲悶響,血濺五步,踉踉蹌蹌倒退,披頭散髮!
這一幕震驚衆人,連葉凡也臉色錯愕,他還真敢撞!
“你這又是何苦來哉?”丹東大師搖頭苦嘆,一時意氣之爭,竟要鬧到血光飛濺的地步,實在是叫人遺憾。
“今生不能入丹宗,他日我唐雲天必將此地剷平!”
紫星丹爐被唐雲天揚手抓來,狠力一撕!
碰!
丹爐應聲裂成兩半,癲狂的笑聲中,披頭散髮的唐雲天遠遁而去。
廣場上留下一張張錯愕的臉,那碎成兩半的紫星丹爐,孤零零躺在石板上,異常刺眼。
“此子魔心深種,怕是……將釀成一場災禍!”丹東大師閉上眼皮,徒留一聲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