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團長這一吼,整個房間裏久久沒有動靜,只剩下大眼瞪小眼,和頭盔下那粗重的喘息聲。
葉凡被他的話驚住了神,好半天沒能回過神來。
外頭傳來一陣輕微謹慎的腳步聲,克魯伊夫伸着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小心翼翼往房間裏張望。
“進來!”軍團長收斂了怒火,站直了身子。
克魯伊夫縮了縮腦袋,有點忐忑,挪着步子進了房間。
看到葉凡在場,他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看得出,他對軍團長十分忌憚,事實上,之前他從未被允許進入第一區,他的級別在整個51區並不算高。
老頭前腳剛到,隋棠也出現了,依舊是那副冷酷的模樣,銀色長髮,暗黑軍服,黑色的軍靴,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
隋棠瞥一眼神色呆滯的葉凡,沒有說話,和克魯伊夫並肩站在一處。
軍團長揮了下手,道明叫他們來的意圖:“等一下你們去摘除晶片。”
聽到這個命令,克魯伊夫如同接到大赦一般,搓着手,喜不自勝。就算是瘋狂科學家,也不喜歡被人在腦子裏裝個控制晶片,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隋棠微微側過臉,感激的眸光看向葉凡,房間裏的凌亂似乎預示着他們之間剛剛有過一場爭執,或許就是因爲這次的爭執,她纔得到了重獲自由的機會。
“出去吧!”軍團長不願多說什麼,他剛剛吐露了自己最大的祕密,心神也有些混亂。
兩人朝他微微鞠躬,轉身時,都不約而同瞧向葉凡那裏,這小子始終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難道他被裝了晶片?被軍團長控制了?
隋棠和克魯伊夫相視一眼,他們同時想到了這種可能,眼神中立即流露出深深的震驚和憤恨。
“先出去。”克魯伊夫擔心隋棠意氣用事,在這裏發難,那樣的話,他們別想重獲自由之身,一定會死在軍團長手上。
隋棠握緊了拳頭,皮手套被攥得繃緊,指關節都凸顯了出來,深深看一眼葉凡,被克魯伊夫拉出了房間。
房間裏又剩下這兩個男人,彼此無話,氣氛詭異。
足足過了兩分鐘,葉凡才抬起頭來,與軍團長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我早該想到……你放任克魯伊夫和隋棠暗中幫我幾次,我卻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玄機……爲什麼,你爲什麼甘願在這裏做一個……行屍走肉,是因爲腦袋裏的晶片?”他緩緩開聲,嗓音也變得有些艱澀。
軍團長的身份,讓他心神深深震動,但葉凡知道,他沒有說謊,也不沒要騙他。
軍團長冷哼一聲,指着自己的頭顱:“你說的不錯,當你被人控制住命運,隨時隨地都可能*迸裂的時候,任何人都幫不了你!”
葉凡垂下眼皮,掏出了一支菸,夾在手指卻沒有點燃,“老山前線戰役,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活下來?哈哈……你想聽?”軍團長仰頭狂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葉凡沒吭聲,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真是說不出的五味陳雜。
“老山戰役,那一個晚上,兩萬發炮彈削平整個高地山頭,攻守雙方八個團的兵力,除了我,沒有一個活人!天亮前越南人過來搶屍體,看到我手上拿着美製步槍,以爲我是他們的人,那時候我已經被燒蛻了皮,毀了臉,全身焦黑,親爹都認不出來……”
“但我還有一口氣在,幾經輾轉,我被送到美國,作爲超人計劃的實驗體,送入實驗室。”軍團長頓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嗤笑:“就是在這裏,我成功融合了上帝粒子!我搖身一變,成了他們的戰爭機器人!”
聽着父親的講述,葉凡臉上筋肉抖動,掐斷了那支香菸,菸絲被他捻碎,一根一根撒落在地板上。
“我成了美國人的傀儡,我接受全方位的實驗、訓練、殺戮……伊拉克戰爭,敘利亞戰爭,替他們執行斬首行動,剷除異己,近二十年重重考驗,我才坐上軍團長的高位,統領五十一區!我成了光明會的力量代表,我可以輕鬆下達指令,滅掉任何組織任何人!”
“我沒忘記當年那羣發動戰爭的禍首,蘇聯完蛋,兩任中情局局長也死了,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就算是傀儡,我也要讓美國人活在恐怖中,讓他們一個接一個理所當然死去!”
葉凡沒想到老爹的本事這麼大,顛覆蘇聯也有他的功勞,老山保衛戰,事實上正是美蘇之間的鬥爭交叉點,兩國站在幕後唆使、陰謀策劃而成,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拉姆斯和老羅德,也是你殺死的?”
“那兩個老東西,以爲派幾個生化人、幾艘戰艦就能殺掉你,我就讓他們一起死在加勒比海。還有羅賓!他更該死!”
原來他一直在暗中保護着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妻子,那一次派出改造戰士,是想殺死羅賓,沒料到葉凡正巧裝扮成唐納德,結果發生了一場衝突。
葉凡沉默了,他雖然兩世爲人,卻從沒真正體會到有父親的感覺,這種突如其來的親情,又一次讓他無所適從。
“你想知道的都在這裏,走吧!離開51區,以後都不要再回來!”
葉凡聞聲抬頭,張了張口,“你不打算回去?”
“回去?回哪裏去?我這副樣子,有必要出去嚇人?”軍團長大手揮了揮,“你就當沒有我這個人,你老子早就死了!”
“原來你害怕見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知道你還活着,會……”
“你給我住口!我已經死了!世上沒有葉國風這個人!滾!立刻滾!”軍團長抱起身邊一摞東西,重重砸在對面的牆壁上!
轟!地動山搖,一片狼籍。
葉凡扭頭就走,連一句話都不留,整個人直接消失在這個地下空間。
他走後足有半分鐘之久,軍團長身上那股子霸道氣勢方纔卸去。
踉蹌了兩步,軍團長一隻手扶住牆壁,彎下了他那挺拔的身軀和腰桿,沒有人看到,他那頭盔下的眼眶已經通紅……
西單某處高檔咖啡廳包廂,盛裝打扮的楊碧徽正和幾名國內友人聊着天,這些人大多都上了年紀,最年輕的也有四十多歲,都是曾經在軍區大院生活過的鄰居,如今個個身份顯赫,且全都是男人,女人只有她一個。
“碧徽啊,你這些年一個人在國外,有沒有考慮過個人問題?”一名穿着西裝的成功人士,微笑着開口。
“是啊是啊,我看你也該考慮了,不過就怕你將來看不上咱們這些老朋友了。”另一箇中山裝老頭笑着開起了玩笑。
楊碧徽莞爾,端起咖啡輕輕攪動,“怎麼會,關於個人問題,說真的,我還從來沒有考慮過。”
“您現在該認真考慮了!”包廂的門被人推開,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楊碧徽微微一訝。
扭過頭,她禁不住驚喜叫道:“小凡?兒子,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一分鐘之前。”葉凡闊步走來,拽起楊碧徽就說道:“走吧,老媽,帶你去相親。”
“什麼?相親?兒子,你瞎說什麼呢!?”楊碧徽的臉色一下子窘到了耳根,當着這麼多發小的面,她感覺丟死人了。
一羣大叔大伯哈哈大笑,眼神落在葉凡身上,卻都顯出讚賞之色,果然一表人才,不似凡夫俗子,楊主席的外孫,行事不同凡響啊。
“我沒瞎說,去了你就知道。”葉凡一手抓起楊碧徽的包,一手拽着她站起來,“老媽,爲了你的幸福着想,對不住了!”
楊碧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眼前一黑,暈倒在葉凡臂彎中。
衆人的笑容頓時凝固,這小子在搞什麼鬼?對自己親媽都能下手?
更讓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這兩人突然之間,從他們眼前消失地無影無蹤!
扔進湖裏的石頭也能聽到響聲啊,可這母子倆,卻憑空消失,連個氣泡都沒冒出來,什麼都沒留下!
“人呢?人去哪了?”
“快,快點打電話報警……”
包廂裏立刻亂作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