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2）
等胤禛醒過來的時候，永瑆已經領了衆侍衛，換過一艘輕巧快船，走水路沿京杭運河回京。永瑆並沒有像說的一般將雲綺的屍體扔入河中，而是尋了個草蓆，隨意裹了裹，放在另一艘船上。
這也是爲什麼胤禛肯聽話的原因了。
不過這並不完全是爲了控制胤禛，永瑆讓人在雲綺的屍體周圍堆滿了冰塊，雖然天氣並非酷熱，但屍體放的久了，也會腐壞。
一路疾行，二十來日之後，船便抵了港口。
不知道永瑆什麼時候放出的消息，船還沒有靠岸，邊上就被大內侍內都圍了起來。倒真是嚴陣以待。
胤禛冷眼相看，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的目光挪向後面，只見兩名侍衛抬着一具棺材下了船。似乎有人用力在他的心上一揪，心臟便是一陣劇痛，痛的他險些站立不穩。
身側的永瑆扶了他，面上帶了淡淡地笑：“我們即刻進宮面見皇阿瑪，”他像是極興奮，亦將目光調向那棺材，“你知道的，若是皇阿瑪知道她和你……恐怕震怒之下，她的家人……”
胤禛再度冷眼看他，卻是什麼也不說。
他如何都不肯信，自己是世宗憲皇帝……胤禛閉了閉眼，握緊了手，暗暗下了決定。
再度踏上紫禁城。
一步一步向着那深宮而去。
胤禛並不知道雲綺的棺材被永瑆送到哪裏去了，可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嘆了口氣，看向四周的空氣。
天色陰沉，並不見一絲陽光。
烏雲低的像是要砸到地面，悶地讓人喘不過氣來。雷電從烏雲層中滾過，絲絲銀亮不時撕破天空。可即便如此，大雨仍舊沒有能下下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下來。
腳步聲踩踏在地面上，像是沉悶的鼓點，一下一下敲擊着胤禛的心臟。他和永瑆並肩而行，在養心殿門口停了下來，等候通傳。
永瑆站定，轉頭看他，兩眼晶亮：“十五弟，你一會見到皇阿瑪的時候，一定不要再說瘋話了。”他嘆了口氣，又放柔了聲音，“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向着那個位子努力，如今……”他吸了口氣，“回頭我再和你細說。這次……”
胤禛仍舊面無表情，永瑆說什麼話他都沒有聽見。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二位阿哥，皇上請你們進去。”內侍進到偏殿通傳之後，便領着兩人向裏而去。永瑆又瞪了胤禛一眼，做了個要他小心說話的手勢。
可惜胤禛仍舊視若無睹。
因爲天氣不好，所以平日看上去亮堂的養心殿此時也顯得陰沉無比。胤禛抬眼望去，只見弘曆高坐了龍椅之上，倒是一臉喜氣。
他並不知道弘曆高興什麼。
永瑆快步上前，打了個千兒：“兒子叩見皇阿瑪，皇阿瑪吉祥。”
弘曆應了一聲，卻盯了胤禛，他敏銳地感覺到，眼前的永琰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同了。可卻又說不上來。
胤禛站在原地，看了弘曆幾眼，並未同往日一樣上前請安，而是緩緩走了過來，一步一步，像是要將地上的金磚踏出腳印來。
永瑆見狀，急得滿頭汗，卻又什麼也不敢說。
於是，便聽胤禛緩緩開了口：“弘曆，你下來。”
這聲宛若炸雷，立刻讓弘曆瞪大了眼睛。而此時，已經蘊釀了很久的暴雷終於在天際炸開，旋即大雨傾盤而下，澆透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