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王珞得閒時也曾想找點書看,或是學點什麼,但知道現在這三歲的王珞只會寫自己名字和數字後,她又收了這個念頭。還是不要急於求成吧,免得被當作瘋子給燒死了,她也不是什麼勤奮好學一定要在這古代創一番功業的巾幗英雌。
她不過只想安定平淡的和齊子禎過日子罷了,再沒別的所求,只是現在這個願望都很難實現。想到這兒,王珞不禁嘆了口氣,雖然穿越到這裏讓他們夫妻免去了一死,但現在這樣不僅分隔兩地而且無法聯繫的狀況,還是令她覺得懊惱。
不過懊惱歸懊惱,比起死,穿越至少還有一份希望在,而且明天她至少能借上山拜佛之際和齊子禎見面,這也是希望,也是寄託。想到這兒,王珞又很阿q精神的露出了笑容,開始纏着錢媽媽說些故事來聽。
之所以纏着錢媽媽來說,是因爲錢媽媽有時會說漏嘴,當然,這可能是念在王珞獨自在的時候才故意說漏的,而有四春丫鬟們在時,錢媽媽又是很少說這些內院裏的故事的。
“以前在江南揚州,姨奶奶做小姐的時候,那可是揚州城裏排得上名的美人兒啊,瞧着五小姐這眉眼生的,若長大了,肯定還要勝過姨奶奶幾分呢。”錢媽媽坐在牀榻邊上,一邊爲睡在牀上的王珞打扇,一邊閒聊誇讚着。
夜裏都是錢媽媽陪着她睡覺,王珞因爲不習慣而拒絕過幾次,但姜姨娘卻不答應,說是乳孃沒了而她還小,一個人睡覺不放心。幾次之後,王珞也只得適應了,反正聽錢媽媽說,和王璟一樣滿了七歲便要另闢別院了。
錢媽媽似是見王珞沒再說話,於是輕聲問道:“五小姐,你睡着了嗎?”
“沒有呢,媽媽你繼續說。”王珞咧嘴一笑,側過身子,饒有興趣的樣子,“不如媽媽給我說說公府那些姨娘們的故事吧。”
上京榮德公府肯定不只姜姨娘一個,王珞是知道的,但對於她馬上要去面對的公府,她自然想多知道一些信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錢媽媽聽了微皺一眉頭,停下扇子,嗔道:“五小姐,這怎麼是老奴好說的呢,老奴可不知道多少姨奶奶們的故事。”
王珞拉扯她的袖子讓她坐進牀裏頭一些,撒嬌道:“媽媽,說嘛,我想聽,我知道媽媽知道的故事可多了,快說來聽聽吧。”
“五小姐真是個愛打聽的,這纔多大年紀呀。”錢媽媽嗔怒着,卻順着她坐進牀裏面一些,兩人挨在一起,其實錢媽媽是很喫她撒嬌這一套的,於是便娓娓說了起來。
“這公府裏姜姨奶奶排第三,所以府裏也叫三姨奶奶,這五小姐是知道的,老奴也就不多說了。”錢媽媽輕咳一聲,似乎要開始說正經故事的樣子,“大姨奶奶李氏是夫人的陪房丫鬟,是夫人許給老爺的,後來有了二小姐便抬了姨娘。而二姨奶奶孫氏是老夫人在老爺沒成婚時安排的通房,後來有了三小姐,老夫人便做主爲二姨奶奶抬了姨娘。三姨奶奶便是五小姐你的孃親了。四姨娘是老爺被調職到洛陽時納的,聽說也是清白人家,有了四少爺後便隨着老爺回京了。不過姨奶奶是不能自己撫育兒女的,所以四少爺就養在夫人那裏。”
王珞聽了,暗自把這錯綜關係記在心裏,忽又想到一事,於是歪着頭問道:“我也是養在夫人那裏嗎?”
“五小姐,你怎麼了?當然不是啊。”錢媽媽喫驚的看向王珞,“老爺憐惜姨奶奶,例外讓姨奶奶養育五小姐啊。其實,當年若不是夫人……姨奶奶早就是側夫人了,哪裏還不能養育五小姐……”說着,她嘆了口氣。
王珞聽了卻是鬆了口氣,還好她是養在姜姨娘那裏,這些日子聽了太多關於那正室夫人趙氏的事,多是又狠又辣。她若是養在夫人那裏,估計日子可不會好過,而且那大小姐王璟還記恨着她呢。
不過這老爺雖然侍妾多了些,對姜姨娘倒是格外優待了,不然也不會避暑之行只待了姜姨娘一個了。想到這,王珞心頭一暖,覺得前途光明瞭一些。
“公府裏就四個姨娘嗎?”王珞補充着問道。
“五小姐還小,對府裏內院的事直到的不多。內院裏是隻有四個正經姨娘,不過還有幾個姑娘,有的是貴族老爺送的,也有官場上的老爺送的。”錢媽媽挑了一下眉頭,見王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一拍額頭道:“瞧老奴這是在說什麼玩意呢,五小姐還是不要知道了,不然姜姨娘以爲我嘴碎教壞了五小姐。”
“五小姐還是早些睡吧,明兒個還得陪姨奶奶上居照山祈福呢。”說完,錢媽媽便招呼春香進來熄了燈,給王珞裹好錦被後,便在一側護着她睡下了。
王珞躺在被子切了一聲,當她不明白麼,不就是賄賂一些美女送給榮德公麼。不過這古代女人可真夠沒地位了,被送出去連個侍妾的身份也掙不了,只能被稱作姑娘……
***
次日清晨,王珞便被錢媽媽的大嗓門給喚醒了,“五小姐,趕緊起來吧,不要讓姨奶奶久等了,那頭還有王妃娘娘呢。”說着又衝四春吩咐,“你們幾個趕緊備好洗漱各物,給五小姐準備好衣物,首飾。”
王珞睜開眼,迷迷糊糊從枕頭下掏出那塊懷錶,竟然才六點,平日裏她都是八點才被喚醒呢,但卻來不及細看便被錢媽媽給抱了起來,“五小姐恕老奴逾矩,您再不起來,姨奶奶得扒了老奴的皮。”
“錢媽媽待我這般好,孃親可捨不得。”王珞笑道,這話倒是真的,錢媽媽性子有幾分隨性,待自己很真,是實在的好,她感覺的到,於是倒也真喜歡這錢媽媽。
“瞧五小姐誇的。”錢媽媽笑了,招呼春喜端着漱口用具過來,“不過五小姐還是得折騰乾淨,老奴可不敢少一道程序。”
王珞被春喜伺候着刷牙,這裏的牙刷是用豬毛還是什麼毛做的,有些硬,沾了一些中藥製成的牙粉,刷起來微微發苦,但漱口完倒也還能感覺到口淨。
然後便是春香託着面盆過來,伺候她洗臉,水溫熱,帕子柔軟,水裏摻了些天然的香料,洗完後王珞能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
洗完臉春河便拿着粉盒過來了,輕柔的給王珞塗上這種純屬用花瓣搗碎的水粉,知道裏面沒有鉛粉後,王珞倒是不抗拒,因爲水水柔柔的,就當是擦了潤膚霜吧。
最後一道工序便是春玉給王珞換下睡覺用的中衣,和其他三春一起伺候王珞穿上出門用的衣裳。王珞從銅鏡裏看去,今日她穿的便是絳紅色金銀刻絲上襦,月白色細綾下裳,細細摸去那衣料,既軟又滑,並不覺熱。
穿好了衣裳,錢媽媽便把王珞推坐在妝臺前,用幾把各式梳子幫王珞梳起頭來。其實三歲的女孩並沒多長頭髮,但古人像來不剪髮,於是也長約齊肩。錢媽媽一雙梳髮盤髻手巧,據說姜姨娘做小姐時她便是梳髮丫頭,後來將手藝盡數傳給了芙英,幸虧有了芙英給姜姨娘梳頭,不然姜姨娘還不見得會放錢媽媽來伺候王珞呢。
這不,王珞這才神遊了一陣,錢媽媽便給她梳了個雙鬟,她動了動也覺得緊得難受,而且看上去還挺是精緻。兩頭都插有一支活靈活現的鬧蛾兒,搭配着身上衣裳的顏色,倒顯得很是有幾分孩童的天真可愛。
王珞瞧着很是滿意,便讚了錢媽媽道:“媽媽手藝就是好。”
“五小姐不嫌棄就好。”錢媽媽面色一赧,便抱起王珞,領着一種丫鬟婆子出了芙蕖閣,向姜姨娘處去了。
***
一臺硃色帷幔,暗色描金彩繪的雅緻馬車停在正院大門外,駕有兩匹壯碩的黑馬,馬伕恭謹的立在正憨態可掬的石獅子門檻旁。
姜姨娘身着靚藍色雲紋刻絲褙子,淡綠色綜裙,斜梳着彎月髻,鬢邊插了一枚紅寶石鑲的喜鵲登梅簪,簡約不失貴氣,倒是應和今天去拜佛的素淨裝束。她笑着打量了王珞一眼,點點頭似是對她這一身較爲滿意,擺手道:“我的小祖宗,你總算來了,快隨娘上馬車,我們先得去榕鄔別苑等候王妃娘娘,萬不可失了禮數。”
“是。”王珞乖巧的福身。
跟車的婆子已將腳凳放好,姜姨娘踩着腳凳上了車,然後接着服侍王珞上了車,芙英和錢媽媽最後上去。其他四春丫鬟和姜姨孃的四個元字頭的丫鬟也是跟着去的,坐在後面兩臺素色簡約的馬車裏,多餘的丫鬟婆子就不跟着去了。
這車帷掛着用五彩琉璃珠繡成雲紋紋樣的繡帶,四角掛着大紅織金香囊,品藍色的錦緞迎枕和坐墊上繡了月白色的梅花……王珞第一次看到這樣真實的馬車,而且還是裝飾得這樣精緻華麗的馬車,不由瞪大了眼。
“瞧咱們五小姐,可是真真喜歡這馬車呢,這可是姨奶奶的嫁妝之一,若是五小姐喜歡,央着姨奶奶一句,說不準等五小姐出閣時就給添妝了。”芙英見了王珞癡癡的樣子,不禁笑着打趣道。
“也難怪五小姐喜歡,當初這臺馬車可是舅二爺專程找來最好的師傅打造的,現在是不是最好的說不準,不過當年可是羨煞了揚州城裏好多待嫁的姑孃家。”錢媽媽聞言也笑了,“難怪五小姐喜歡,真是識貨哩,不如央着姨奶奶試試。”
姜姨娘眼中帶了幾抹暖色,微笑着看着王珞,“若是珞兒你喜歡……”
“呀,亂說什麼呢,笑話我,不同你們玩了。”王珞打斷道,撅起嘴不看她們。此時馬車已經骨碌碌穩當當的駛開來了,她來這古代這麼多日子,可還沒見識過夜陽別苑外面是什麼樣子呢,於是她便好奇的將車簾撩開了一條細細的縫朝外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