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包廂裏已經圍滿了兩桌人,到場都是縣委縣政府的各個部門的領導幹部,孫書記滿面春風,看來心情還不錯,見到奉天寶,起身迎上來,緊握着他的手,笑道:“都到齊了,就等你了。”
不少幹部都是第一次見到奉天寶,不停的打着招呼,孫書記拉着他坐在了自己左邊,坐在右邊的是嚴文書,坐在他旁邊的便是錢小軍了。
“各位同志,今天的主角應該是新上任的縣長,來,這杯酒先敬咱們的縣長。”兩桌人集體舉杯,看來是孫書記事先安排的。
奉天寶現在騎虎難下,只好順杆爬了,端起酒杯,說道:“書記,您是領導,又是您的生日,這杯酒應該先敬您。”
孫立善臉一沉,在場的誰都知道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只是孫書記經常以活躍工作氣氛爲由,三天一小聚五天以大聚,長此以往,便形成了幹部之間爭相送禮的風氣。
“天寶,你看同志們的熱情多高漲啊,這酒你可得喝啊。”
“是啊,縣長,書記都放話了,這酒你可得喝。”嚴文書在一旁煽風點火,一杯酒不是事,可喧賓奪主,事就大了。
“書記,既然今天的大部分幹部都到齊了,不如就把財政局局長這事給辦了吧?”奉天寶故意轉移了話題,他知道分寸,這杯酒愣是沒喝。
孫立善心中有數,奉天寶是不會搶他的風頭的,繼而說道:“對,這事可是今天要辦的頭等大事,來,都坐下吧。”
“同志們,都清楚前縣長和財政局長貪贓枉法,牽連甚廣,已經被市委紀檢部門法辦了,我作爲書記也是有責任的,上級對我作出了明確的批示,一定得整改這股歪風,我也立下了軍令狀,一定要清楚寄生在黨組織裏的這些蛀蟲。”
孫立善說了一堆的屁話做鋪墊,然後說道:“財政局局長的位子空缺,一直都沒有合適的人選,今天各個部門的主要責任人都在場,表個態,看誰適合坐這個位子?”
圍坐一桌的人不停的喝酒喫菜,就是沒一個人出來說話,生怕惹上這個燙手的山芋。孫書記左顧右盼等了約莫一分鐘,見沒人說話,眼神掃了一下嚴文書。
“各位同僚,難道就沒人願意出來替書記縣長分憂嗎?”嚴文書是辦公室主任,又是孫書記身邊的紅人,在整個領導幫子也算有些威望的。
“書記,縣長,如果信得過,我願意出任這個局長。”錢小軍見冷場,自告奮勇的冒了出來,其實這都是嚴文書安排的,故意製造出的假象。
“哦?很好,看來還有人敢擔當啊。出於特殊時期特殊情況,這次人事調動只是內部微調,就不經過黨代和人代了,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會有什麼意見吧?那都表個態。”
錢小軍願意攬下這個麻煩,自然是沒人會反對的,全都投了贊成票。孫立善見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接着說道:“那就先定下來了,現在正式任命錢小軍爲財政局局長,同時我要宣佈另外一件事,一個好消息。”
孫書記平時帶來的都是不好的消息,這詞居然是好消息,都拉長了耳朵聽着。
“還得先感謝一下奉縣長,這筆錢是他辛苦爭取過來的,三十五萬,現在交給財政局。”三十五萬對於有錢的大縣城來說,就是冰山一角,可對於財政空虛的樓門縣來說,好比雪中送炭。更何況三十五萬裝進私人的口袋就是比大數目了。
現在在場的不少人都後悔剛纔沒能站出來。
錢小軍是孫書記和嚴文書一手捧上來的,自然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舉起酒杯,說道:“書記,主任,這杯酒應該敬你們。”
嚴文書鼓了他一眼,錢小軍趕緊加上了縣長兩個字,顯然他是沒有把奉天寶放在眼裏的。
飯局過後,孫立善留在了樓門玉,嚴文書和錢小軍上了車不知去向,其他人都各自散了。奉天寶和千語從飯店出來,奉天寶現在身邊都帶着千語,她這個祕書科科長儼然成了他的私人祕書了。
“縣長,你怎麼能點頭同意錢小軍當這個局長呢?”
“不是我同意,你都看到了,大家都同意了。”
奉天寶當然清楚孫立善的用意,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只要有人願意站出來管事,樓門縣就還亂不了。千語沒有多問,兩人直接去了賭場。
第二次來賭場,常九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上次喫了次啞巴虧,顯然學乖了不少,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奉縣長大駕觀臨,不知有何指教啊?”
常九說話的同時,遞上了一根雪茄說道。奉天寶是來探口風的,他想摸清楚秦老川的老底,上次梁笑雲輕而易舉的把罪責推給了馬山,司馬風從各種渠道弄了些假的人證物證,看得出他們還真有上天遁地的本領,秦老川是販毒的源頭,要想摸清其中脈路,還真得從他這入手。
“今天來呢,主要是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打聽人?縣長大人,我可不是包打聽,不敢保證能幫到你的哦。”常九其他根本不能算道上的人,養着一幫打手就充當黑社會,無非就是想在樓門這塊地站穩腳跟,相對於毒品,孰重孰輕,奉天寶心裏應該有數。
“這個人你一定知道,秦老川。”
秦老川是何許人,老賊精了,常九對他的瞭解並不多。見奉天寶問起,他也就不妨多說了兩句。
“他可是個精明的生意人,這些年我也沒少跟他打交道,聽說他是做大生意的,不過到我這,也就是玩玩跟三二十一點什麼的,生意上的事幾乎是隻字不提。”
常九說了些不頂用的屁話,奉天寶不滿意,問道:“是嗎?你沒有對我有所隱瞞?”
“那我哪敢啊,咱可得混口飯喫,承蒙縣長多多關照啊。”
“要不是我,你這破地方早給封了,只要你坦誠相告,我保管你這沒事。”奉天寶假充保護傘,目的就是想從他嘴裏扣出點腥味。
他半信半疑,追問道:“是嗎?麻屯也不找我麻煩?”
奉天寶點燃了那支雪茄,說道:“我堂堂縣長,能信口開河嗎?前提是你能給我的是什麼?”
“縣長,說句心裏話,我對秦爺的瞭解就這麼多了,他平時不說我也不問,關係倒也還可以,只是他具體做什麼,還真不太清楚。”
“那明天就叫人把這裏給封了。”
“別呀,縣長,我對秦爺的事不瞭解,不過我可以給你更有價值的東西。”常九神祕兮兮的說道,故意賣了個關子。
“好,只要有價值,這筆交易照樣做。”
“那可就一言爲定啊。”常九領着奉天寶到了賭場最裏的一個房間,他瞄了一下千語,似乎有些不放心。
“沒事,她是我的人。”
常九隨手反鎖了房門,一臉神祕,他爲了尋找這座靠山豁出去了。
“縣長,你確定我說了,你能保證我的產業不受外來干擾?”
“那要看你說的有沒有價值了。”
常九猶豫了一下,說道:“前任縣長,餘則成,你們知道是怎麼落馬的,其實是有黑幕的。”
“哦?”奉天寶和千語臉上都佈滿了困惑,不是市委派人下來調查的嗎?如何來的黑幕?
“這倒是個很有價值的八卦新聞,我來這裏工作也有些時間了,怎麼沒聽說什麼黑幕啊。”千語一臉的不解,她以前就是餘則成的祕書,後來餘則成見她工作表現突出,才把調配到了辦公室。關於餘則成被紀檢調查的事,並沒有聽說第二個版本。
“美女,這你就不懂了,我跟老餘的關係一直都不錯的,他平時也經常到我這裏來喝杯茶的什麼的,但他從來不賭,是個難得的好人,只是我也搞不明白,春風得意的縣長一夜之間成了階下囚了,看來你們官場的水也挺深的啊。”常九作爲一個局外人都很是不解,他撓了撓後腦,接着說道:“還有那個財政局局長,聽老牌坊的百姓說,他在位的這些年,大修牌坊的錢都能第一時間到位,而且是他親自送過來的。你說這麼一個人,怎麼也成了貪污受賄的階下囚了呢?這事我還真沒搞懂。”
“你沒搞懂就對了。”奉天寶抽了口煙,工作壓力大,他現在都要成煙鬼了。常九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看來餘則成落馬這事確有貓膩,估計很大程度是起栽贓陷害的冤案。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餘則成爲什麼不申訴,甘願做這個替死鬼呢?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
“你還知道什麼?”
“別的……別的,我還真不敢說了。”常九猶豫了,他要說的這個人他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奉天寶知道他的擔憂,繼而說道:“你儘管說,我會替你保密,同時保證你和你的家人安全。”
“好吧,我豁出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