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事情發生太快了。
在別人看來就是蘇沉魚好端端的,突然把周桑桐甩了出去。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周桑桐已經往地上倒,而蘇沉魚也衝向他,短短0.001秒的時間內,她不但止住自己倒下去的衝勢——或者說她其實是利用自己往下倒的衝勢,通過那一扭,化作把周桑桐甩出去的力量。
好像魔術一樣。
周桑桐真的被甩了出去。
她莫名其妙做這樣的舉動是爲什麼?
周桑桐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臉上表情可以說是非常茫然。
三位坐着的大佬甚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嘶……”一股不自然的鈍痛從腰上傳來,蘇沉魚現在的姿勢呈一個倒u——她倒是爽快地把美人救了,但她已經沒有餘力再支撐自己站穩,可也不想被圖釘扎啊。
於是靈機一動,千鈞一髮之際下腰,雙手反撐住地面,那枚圖釘就在她手邊不遠。
她輕舒口氣,螃蟹一樣橫挪幾步,爲了保持形象,慢慢把腰直起來。
那一瞬間,她差點哭出來。
然後沒堅持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恨恨地指向地面,示意他們看。
“?”
幾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枚尖端朝上的圖釘,頓時明白蘇沉魚剛纔的舉動是什麼意思了。
圖釘的長度一般在一釐米左右,周桑桐只穿了件白色襯衣,一旦他倒下去,那枚圖釘將針嚴嚴實實地扎進他的身體,而他剛纔倒下的方向,很大概率頭部會與圖釘接觸。
那麼後果……
這麼一想,兩位導演和編劇,後背瞬間冒了冷汗。
這個時候,周桑桐也反應過來了,他從地上起來,誠意實足地對蘇沉魚說了句謝謝。
沒人想體會圖釘紮在腦袋上的感覺。
“不客氣。”蘇沉魚搖頭,“你是來配合我的,要是你受傷,我會內疚的。”
周桑桐發現她臉色蒼白,額頭上浸出汗珠,連忙問:“你怎麼了?”
不問還好,一問,面前的女孩眼圈瞬間紅了,她擺擺手,用堅強的語氣說:“沒事……可能腰扭了下。”
周桑桐代入她是因爲救自己受了傷,立刻急聲道:“導演,得送她去醫院。”
誒?
她就想博一下美人的好感而已,蘇沉魚撐着地面站起來:“不用不用,只是一點小問題,很快就好,還要試戲呢。”
周桑桐見她起身,反身小心翼翼扶起她。
兩位導演和編劇圍過來關切地詢問,蘇沉魚堅定地表示沒事,這才免了去醫院。
“可能是我剛纔不小心落下的。”羅編歉意地說,把圖釘撿起來,心有餘悸,作爲一個編劇,她身上經常會帶着圖釘釘一些東西。
也許先前拿東西的時候翻落了一顆,加上位置和燈光的原因,壓根沒發現。
“你真的沒事?”周桑桐還是有些不放心,生平被一個女生豁出命來救他——如果蘇沉魚剛纔手沒撐到地面,圖釘扎到的就是她——周桑桐心裏滋味五味雜陳。
他聽過蘇沉魚的名字,畢竟最近的她,太火了。
但他和蘇沉魚又不認識,頂多不小心看到消息的時候瞄一眼,根本沒關注過。
導演讓他配合蘇沉魚,於他來說,蘇沉魚只是一個陌生的搭檔而已,結束這場戲,以後能不能再見,有沒有機會合作,他都不會在意。
現在不一樣了。
蘇沉魚之於他,自然不再是陌生人。
蘇沉魚搖頭:“回去擦點藥酒就可以了……導演,這場戲,要重來嗎?”
接收到她眼巴巴的視線,其潛意思三位大佬哪裏聽不出來——因爲我的英勇行爲,免除一場災難,導致腰被扭傷,都這樣了好意思還讓我重來嗎!
“……不用了。”陳導看了眼身的紙稿,發話,“下一場,周桑桐繼續配合她。”
周桑桐重重點頭。
第二場試戲。
阮知之和陸方寒這個時候已經互生情愫,但又處在齁甜的曖昧期,誰都沒有挑明,但他們卻又互相明白對方的心思。每個週末阮知之和陸方寒會去市圖書館,在這裏陸方寒替阮知之補課。
補完課,兩人一路散步回家,並肩而行,兩人雙手時不時擦過,最後阮知之鼓起勇氣去牽陸方寒的手。
蘇沉魚和周桑桐從門口的方向慢慢走過來,她說着臺詞:“下週三的模擬考,要是我考到前三百名,你準備怎麼獎勵我呀?”
“等你考到,就知道了。”
“我現在就想知道!”
陸方寒但笑不語,繼續走。
蘇沉魚低頭,看他們偶爾交錯的手——頓時發現一個點,周桑桐的手好可愛!
她身邊認識的美人,個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可以拿去當手模的那種。
唯獨周桑桐,他的手指居然胖乎乎的,不僅如此,每根手指長度不在達標線,但並不臃腫,反倒有種白嫩嫩的可愛。
周桑桐長了張帥氣的臉,手指卻短短胖胖,異常可愛。
反差啊。
蘇沉魚羞澀地抓住周桑桐的小胖手。
她沒看到,會議桌後面,導演和編劇的神色,平靜到近乎詭異。
第二場試戲結束。
最後一場不需要搭檔配合她,周桑桐用鼓勵的眼神看向蘇沉魚,向她輕輕點了下頭,然後退出會議室。
第三戲沒有臺詞,要用眼神、表情、動作等來表現出心死,放下陸方寒這個不遵守約定不告而別的混蛋。
蘇沉魚默默哭了一會兒,拉開旁邊“抽屜”,取出她和陸方寒過往拍過的照片等記憶,做出撕碎的動作,然後將它們扔進“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抹掉眼淚,伸了個懶腰,笑了。
“導演,我演完了。”蘇沉魚信心滿滿地看着三位大佬,發現三人他們低下頭,用筆在紙上寫着什麼,居然沒有一個人理會她。
“……”
林導先抬頭,像是反應過來蘇沉魚演完了:“談談你對阮知之這個角色的看法吧。”
看法?
蘇沉魚略微一想,道:“阮知之這個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內心很細膩,人人都說她性格好好相處,不記仇,或者不記死仇,但她不記仇只不過是對她那些人不在意而已,只有在意的人纔會讓她上心。陸方寒在她最喜歡他的時候,不告而別,她下定決心忘掉他,然而她對陸方寒的在意,已經刻在靈魂裏,越是拼命想要忘掉,卻是記得最深,她嘴上不說,樂觀豁達,只有她自己知道,陸方寒這個人,成了她的執念。”
“所以他們七年後的重逢,她對陸方寒的每一次‘懲罰’,也是試探,試探陸方寒有沒有心裏有沒有她……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對陸方寒的愛有多深。”
在蘇沉魚說這番話時,陳導和羅編抬起了頭。
等蘇沉魚說完,羅編笑呵呵道:“你對阮知之的瞭解很深呀。”
蘇沉魚謙虛道:“應該的。”
羅編欲言又止,最後看向陳導,示意他來,陳導放下手中的筆——說來,蘇沉魚還挺好奇他們在紙上寫的什麼,難道是在給她打分?
她對自己的演技相當自信,本宮的演技,可是連狗皇帝都騙過。
然而陳導張了張嘴,卻是說:“回去吧,腰上扭到的地方記得擦藥酒。”
【喇叭,他這反應什麼意思?本宮演得不好?】
喇叭快速回答:【怎麼可能!娘娘演得非常棒!】
蘇沉魚放心了:“好的。”
她乖巧地離開打開門走出去,耿田和莫二都在外面等她,沒看到周桑桐,倒是還有一批人,應該是來試男配的,蘇沉魚看了眼那個年輕的男演員,男演員從頭到尾都低着頭,沒往這邊看一眼。
長得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蘇沉魚收回視線,給了耿田一個“等會兒說”的眼神。
直到身邊沒外人後,耿田才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導演怎麼說的?”
“應該很滿意吧。”蘇沉魚道,“沒怎麼點評,讓我回去。”
耿田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沒點評?不應該啊。”
“本宮演得好,還要怎麼點評?”
就算演得好,那總該說兩句場面話,怎麼就讓回去了。
蘇沉魚瞄向他,眼睛半眯:“你這表情什麼意思?不相信本宮的話?”
“不是。”耿田趕緊搖頭,“導演只說讓你回去?有說回去等消息之類的嗎?”
“呵。”蘇沉魚冷笑,“你以爲我不知道‘回去等消息’五個字就是拒絕嗎?陳導說的‘回去吧’三個字。”
耿田稍稍放心。
難道姑奶奶演得特別好,好到導演挑不出錯,所以沒辦法點評了?
應該是這樣。
此時,會議室裏,兩位導演和編劇正在激烈討論。
“蘇沉魚是有演技在身的。”三人都非常肯定這一點。
“而且她的演技非常有技巧,”林導回憶,“尤其她最後那場哭戲,拿捏得非常到位,什麼時候哭,什麼時候收,哭的時候流露什麼樣的情緒,收回來的狀態……給我的感覺,她就是爲了演戲而演戲。”
沒錯。
這就是三人最大的感受。
“她沒入戲。”陳導補充了一句。
羅編說:“可她對阮知之的這個角色,確實下了功夫瞭解過。”
其他兩人點頭。
然而怎麼說呢,除去第一場失敗了的戲,後面兩場,整體看起來……非常彆扭。
就像一個擰巴着的麪糰,怎麼看都不對勁,但是擰巴着的麪糰就不是麪糰了嗎?
以至於三位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具體的點評,乾脆就不點評了。
演技,蘇沉魚確實有。只要她有演技在身,阮知之的這個角色就是她的。
讓蘇沉魚過來試戲,目的是看她的潛力,有沒有那個能力駕馭阮知之這個角色——雖然《致最好的我們》不是特別大的製作,但片方也是出了好幾部口碑收視率都不錯的電視劇,在選角方面,會嚴謹許多。
可這個時候,他們反倒更希望蘇沉魚是張什麼都不會的白紙,只有白紙,才能讓導演想怎麼畫怎麼畫。
“這畢竟是她第一次演戲,而且只是試戲片段,到了片場,有陳導指導,肯定就沒什麼問題了。”羅編還是很喜歡蘇沉魚的,固然裏面有蘇沉魚先前救周桑桐的加分,免去他們許多麻煩,也有蘇沉魚剛纔那段對人物的剖析。
從這裏可以感覺到蘇沉魚的認真。
對。
她忽然想明白那股揮不去的彆扭是什麼了。
是認真。
蘇沉魚對那兩場戲,並沒有認真,不認真自然入不了戲。她的那兩場與其說是演戲,倒不如說是她在完成一個任務,完成就鬆口氣了。
羅編正要說出自己的判斷,看了兩位導演,默默閉嘴——她都能想到,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蘇沉魚他們還沒走出酒店,在電梯那遇到匆匆而來的周桑桐。
“……我請你喫飯吧。”周桑桐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十分真誠。
他身旁跟着經紀人,對蘇沉魚不停表示感謝,顯然通過周桑桐之口知道會議室裏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候耿田和莫二才知道這個情況,莫二目光落向她的腰,微微蹙眉:“扭到腰了?”
“已經沒事了。”
蘇沉魚擺擺手,注意力都在周桑桐身上,她試探地問:“你試的是陸方寒這個角色嗎?”
陸方寒是豬豬哥的呀。
周桑桐說:“陸方寒、沈拓、司無墨我三個都試了。”
還能這樣?
“不管最後能拿到哪個,我都滿足了。”想了想大概又覺得這樣說不好,周桑桐補充了句,“拿不到也沒關係。”
他的經紀人跟着在旁邊點點頭,看起來很佛系的樣子。
鑑於周桑桐一定要請喫飯表達對蘇沉魚的感謝,盛情難卻,衆人便去了一家料理店,周桑桐加了蘇沉魚的微信。
一頓飯下來,熟了許多,蘇沉魚這才知道,周桑桐才二十歲,比蘇沉魚大一歲半,和她一樣是在校大學生,不過人家是名牌戲劇學院的學生。
網上一搜,周桑桐是戲劇學院這屆的校草,同時以專業課和文化課第一考進去,當之無愧的學霸。同時會玩多種樂器,還會五國語言,除了學霸之名,也是位貨真價實的大才子。
光是會五國語言這一項,足夠蘇沉魚對周桑桐豎大拇指。
要知道蘇沉魚在英文上面,大概就認識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當然,其實蘇沉魚下定決心學,短時間內絕對可以學會,至少能和人交流。
曾經蘇沉魚被狗皇帝逼着學其他幾個盟國的語言——不同國家的語言是不同的。
狗皇帝是這樣對她說的:“朕親使他國,唯有沉魚可信,你若能聽懂他們的語言,必要時可辨真假與潛伏的危機。”
你要一個能辨別真假,並可信的,讓你的暗衛去不就行了,爲什麼非逮着我來?
每次帶上她還得偷偷摸摸,不能暴露她皇後的身份,她哪是跟着他出使他國,分明是去當間諜的。
蘇沉魚敢怒不敢言,只得卯足勁兒地學習。
沒當皇後之前,她和別的妃嬪宮鬥,從低等妃嬪慢慢升到妃位,決定之後守着這一畝三分田,不再輕易出手,一個月應付幾次狗皇帝,拿着屬於妃位的份例安份守己,就夠了。
——之前爲什麼要宮鬥升級,當然是因爲低等妃嬪工資太少,住的地方也不好,升了職才能享受該有的嬪妃待遇啊!
結果當她決定在妃位混日子鹹魚時,一道聖旨讓她坐上皇後之位,坐上之後,本以爲站在風口浪尖,後宮將會更加風雲詭譎,結果嬪妃們安分得很。
然而,她的日子卻更苦逼了。
每每想到這裏,蘇沉魚都恨不得把狗皇帝的狗頭摘下來用力摩擦!
……
喫完飯,和周桑桐分別,蘇沉魚回到小洋樓,拿出莫二不知什麼時候準備好的藥酒給榮嬸,讓她幫忙替她按摩腰。
“年紀輕輕的,可不能在腰上落了毛病。”榮嬸輕柔地替女孩按摩腰上那片白瓷般細膩的皮膚,力道能讓蘇沉魚感覺到痛,但伴隨着痛的同時,藥力被揉搓進去,緩解那股隱隱的痛意。
總之就是,痛並快樂着。
“榮嬸,你之前是做按摩的吧。”她以爲這麼棒的手法,只有她寢宮裏的那幾位宮女纔有。
榮嬸笑呵呵地說:“我們伺候人的,手裏好歹得有一兩手拿得出來的技能。”
蘇沉魚半眯着眼,結果手機鈴聲響起,是鬼屋老闆楊銘打過來的。
“蘇小姐,您現在還忙嗎?今天鬼屋的客流量,達到了上千人次!”聽到電話裏傳來楊銘抵制不住的興奮聲音,蘇沉魚才猛地反應過來,鬼屋今天重新開業。一
她順便問了喇叭今天一共收到的尖叫值。
喇叭:【321432】
蘇沉魚:?
居然這麼多!
喇叭:【鬼屋只佔其中三分之二,剩下的是您粉絲引起的。】
蘇沉魚:【鬼屋的投資,果然沒讓本宮失望。】
鬼屋第一天客流之所以這麼多,因爲閔氏水上樂園幫忙打了廣告,第一天開業,門票半價,加上廣告做得足,客流量自然多。
蘇沉魚和楊銘聊了半個小時,順便鼓勵對方一番,掛完電話她看去陽市的機票信息。
不趁現在沒進組去鬼屋,之後更沒時間。
去陽市鬼屋是她的私人行程,她誰都不想告訴,選好時間,蘇沉魚訂了票。
沒過多久,蘇沉魚收到中醫胡九林發來的好消息,以山靈芝爲主製作的固本培元的藥丸已經問世,一共一百粒。
胡九林:【我這邊聯繫一位朋友喫了,效果非常好。】
胡中醫說的這位朋友,據說常年處失眠,無法入睡,只能靠安眠藥,現在更是連安眠藥都不管用,醫生都不敢給她開藥了。
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從胡中醫手中那裏買了粒藥丸,她連續三天一夜好夢,沒再失眠。
對嚴重失眠的人來說,這簡直是神仙妙藥。
——讓蘇沉魚來說,因爲這位藝人長期處於失眠,氣自然會虛,氣虛繼續失眠,就這樣陷入惡性循環,喫了山靈芝,身體虛掉的氣被補滿,睡個安眠覺就很簡單了。
胡九林:【我想把價格再定高一點,你意下如何?】
這位胡醫生簡直奸商得坦坦蕩蕩。
藥丸主要面向藝人,最初定價是十萬一顆,不高不低的價格。
只要是藝人,都能拿得出這筆錢,就看舍不捨得。
蘇沉魚笑眯眯地戳屏幕:【沒問題!】
她讓胡醫生給她留了兩粒,主動聯繫《極限求生》國外導演史特多。史特多十分興奮,經過一番交流,最後交易成功。
史特多的那位朋友,花二十萬美金買下。
是的,美金。
……她說的是人民幣,對方誤以爲是美金,卻毫不猶豫地同意。
爽快得讓蘇沉魚覺得自己錯失了一個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