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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穿越小說 -> 守寡失敗以後

51、霍建安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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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看到阿方三人如臨大敵,嶽欣然卻只道:“不必如此, 你們退下吧。”

看到對方全副武裝, 阿方不敢輕敵, 連忙道:“六夫人……”

嶽欣然只朝對方那些甲士問道:“你們在此, 霍建安呢?”

爲首一個甲士明顯怔愣了一瞬間,阿方登時恍悟, 原來這是安西都護府的人!

他連忙道:“我們是成首縣陸府的,這是我們六夫人!”

牛車中阿田伸出頭來,驚喜道:“娘子你可回來了!”然後她朝先前那甲士嬌斥道:“這是我家娘子,你們這麼不講禮數!回頭我可要好好問問少將軍!”

爲首甲士揮手,那些弓兵才收了起來。

阿田拉了嶽欣然嘰嘰呱呱道:“方纔少將軍說去尋您了,你們沒有遇到嗎?”她看了看阿方幾人, 又詫異道:“只有你們三個,那新來的馬伕呢?”

阿方三人唯有苦笑, 這都叫什麼事啊。

嶽欣然卻皺眉向爲首那甲士問道:“少將軍怎地會來此地?”

霍建安乃是霍勇獨子,霍勇獨掌安西都護府軍政要事, 身份敏.感。

以霍建安地位之尊貴,出行帶些兵士護衛倒也正常,可這畢竟是益州境內,安西都護府的兵士也不能大張旗鼓,否則被其他官員知道, 參上一本,雖於霍勇地位無礙,可要具本解釋, 亦是一樁頭疼之事。

故而,這些兵士俱都去掉了安西都護府的標識,也難怪方纔密林中,他們沒能辨認出來。

正因爲這樣,就算霍建安少年心性,在安西都護府待不住,也多是在益州城、漢中城這樣繁華的地方玩耍,嶽欣然他們如今探查茶址之處在北嶺郡偏僻鄉間,霍建安怎麼會無緣無故到此?

嶽欣然心中已有猜測。

果然,爲首那甲士一臉爲難地道:“呃,少將軍乃是奉將軍之令……”

阿田噗嗤一笑,然後悄悄朝嶽欣然道:“怕不是將軍催促他來見夫人吧,先前將軍可是說過的,少將軍要不來,可要被打斷腿的。”

嶽欣然看了阿田一眼,那位霍少將軍人看起來相好處,可是長在那樣的家庭,又怎麼會有真正的傻白甜,真把人家當個傻子的,怕是自己要被當成傻子耍了。

阿田吐了吐舌.頭:“我知道少將軍定是有正經事啦,”她眼珠轉了轉:“娘子,既然外邊的商隊不好找,能不能同少將軍說一說,咱們茶磚都從安西都護府那頭出去呀!”

嶽欣然沉吟不語。

阿田卻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主意很正,前二年,茶園中茶磚未曾大批量出產,每年只有幾十、數百斤之時,皆是通過安西都護府那頭出手,量雖不大,卻頗有銷路,價賣得高,不論陸府還是安西都護府皆是大大賺了一筆,也給了陸府上下極大的信心,才能三年來一心一意發展茶園。

今年眼看茶園茶磚要大批量產出,早前兩邊約定好了,安西都護府喫不下的再讓他們另尋銷路呢,可現在,王登找個商隊好不容易找來個徐掌櫃,看着人也很好,結果卻慘死在豐嶺道上,以阿田來看,這擺明了是有人不想叫陸府尋外邊的商隊,那何妨乾脆向安西都護府求助,所有茶磚都從那邊走得了!

她就不相信了,那幕後殺手再狠,還敢朝安西都護將軍下手不成!

反正霍少將軍已經來了,何妨開口看看呢?

阿田正想再同嶽欣然好生說說,便在此時,只聽一聲雀躍的歡呼 :“阿嶽!”

一衆甲士簇擁中,一個青衣少年郎騎着一匹小紅馬高高興興地奔過來,夕陽西下,他一臉陽光燦爛,好像密林都明亮起來。

嶽欣然微微一禮:“少將軍。”

霍建安下得馬來,初春還有點寒冷的風中,他把自己的小紅馬拉到嶽欣然面前:“阿嶽,你快看,這是我新得的馬兒,叫赤騮!漂亮吧!”

他雙目中閃閃發光,簡直是像小朋友得到了心愛的玩具,向自己的小夥伴炫耀。

嶽欣然看着這匹馬兒:“我並不懂馬,它比夜雪如何?”

霍建安的肩膀登時垮下來:“那可能還是夜雪跑得更快叭……”然後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振作起來:“夜雪不肯同我玩耍,小騮兒卻很貼心!還是小騮兒最好!”

小紅馬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方纔被主人嫌棄了一瞬間,它只聽到主人在喚它,連忙着急地伸過頭來,眨巴大眼睛,裏邊兒好像閃過一個問號:你叫我麼?

霍建安登時摟着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阿田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覺得這匹赤騮倒是很肖主人。

嶽欣然微微一笑道:“少將軍此來尋我,可是有事?”

霍建安恍然回神:“正是!”然後他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阿父要我捎信給你,說是今春那茶磚,全都莫要再運往安西都護府了。”

嶽欣然略感意外,不由看向這位向來不甚管事的少將軍。若是出自霍將軍之令,就要頗費思量了。

霍建安摸出來的東西是一枚小小的骨哨,雕琢得十分精細,一隻小小的鱗蟲,鱗片栩栩如生,閉着雙目團成一團,尾巴處正是哨口,模樣十分細緻可愛。

嶽欣然接過骨哨,神情間再難看出什麼波瀾,阿田卻不免焦急起來,這是什麼意思?那一萬斤茶磚不能從安西都護府過,連原來的數百斤都不能收了嗎?這是爲什麼啊!這般一來,他們的茶磚豈非全無出處了!

阿田不由着急地道:“少將軍,爲何安西都護府那邊不能再收茶磚?今年茶園本就是大出產的時候啊!”

嶽欣然抬手,止住了阿田一迭聲的追問,她只低頭細細看那枚骨哨,若有所思,然後她一轉頭,卻看到霍建安自她肩頭伸了腦袋過來,緊緊盯着她又盯着她手中那枚骨哨,然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阿嶽你解出來了麼?這上面有什麼謎底?”

嶽欣然笑了笑:“少將軍回去,務必要代我謝過將軍。”

霍建安一臉苦惱:“你肯定是看出什麼了!阿父什麼也不肯說!現在你也是這般!”

嶽欣然忍俊不禁,她覺得她完全能理解霍大將軍的惡趣味,畢竟,像那等封疆大吏,每日裏翻雲覆雨,家中要有個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活寶,是忍不住會每天戲耍一二的。

只是有些話,霍大將軍可以教子,她嶽欣然卻不能輕慢這位少將軍。

嶽欣然只向霍建安肯定地點頭道:“少將軍,這確實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骨哨而已,並沒有什麼暗語刻在上邊。”

霍建安摸了摸腦袋嘆道:“好吧。”

不待嶽欣然說什麼,阿田連忙道:“少將軍,你能不能同大將軍說上一說!今時不同往日,先前我們想尋外邊的商隊,後來那商隊出了岔子……唉,反正現在外邊的商隊並不好尋,今年茶園裏可有萬斤茶磚呢。若是您同大將軍那邊再不肯拉拔一把,那些茶磚今年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霍建安眉毛皺起來,畢竟霍大將軍已經命他帶了話,他回去並不好說。

嶽欣然朝阿田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再說,阿田着急上火,卻也只能委屈地閉了嘴不再多話。

霍建安忽地雙掌一擊,好像真的想到了什麼好主意道:“阿嶽!你嫁給我吧!你若嫁給我,再要在都護府賣陸府的茶磚,阿父定無二話!”

阿田已經噎住,雖然她一直同嶽欣然強烈推薦霍小將軍,但現在她總覺得這當中好像有什麼不對啊……

下一瞬間,霍小將軍已經高高興興設想起來:“啊……若是娶了阿嶽,就算我成了親,也一樣可以去逢春樓了!阿父阿姨他們再不能說我未成親、家裏沒個娘子管束、在外遊蕩不像話了!阿嶽你定不會攔着我的是不是!”

阿田同阿方他們已經驚呆了。這位霍小將軍無論怎麼看,都是那種正正經經的武勳子弟,家教嚴格作風清白,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逢春樓……你居然是這樣的霍小將軍!

這一剎那,阿田已經下定決心,她轉頭飛快朝嶽欣然道:“回頭我就同老夫人和嬤嬤說!”一定要把霍小將軍從娘子未來夫君中劃掉!!!

霍建安身後,爲首的甲士大聲咳嗽,他無奈瞪了一眼自家這位少將軍。

霍建安兀自不覺,還在滔滔不絕:“上次阿嶽你不也說了,阿鸞的歌唱得不錯麼!要是成了親,咱們就能經常一起去啦!”

說着,他雙目閃閃發亮地盯着嶽欣然,似乎已經可以想像那美好的未來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等等,上次?

上次他們依稀記得,霍小將軍藉着商談茶磚生意之事,與六夫人在益州城見過一面……難道?

阿田呆呆看向嶽欣然,就算以阿田一介女子的見聞,都聽過逢春樓的鼎鼎大名,那是良家女子個個唾棄、說起來都有傷風化的青.樓啊!!!

剎那間,阿田只覺得天崩地裂,若是嬤嬤知道,這霍小將軍居然敢把她家娘子拐去上青樓,嬤嬤定然會生撕了這混賬!不,就是老夫人知道,也定會寫信給霍老將軍,非要叫這位少將軍好好喫上一頓家法好好做人不可!

阿田捏了捏拳頭,她咬牙切齒地盯着這笑容燦爛、道德敗壞、不知羞恥的混賬,她想了,只要娘子開罵,她一定要幫着打過去!就算是安西都護府的少將軍也不能這般輕辱他們!

然而,她家嶽娘子想了一想,居然真誠地建議道:“阿鸞歌喉確實不錯,不過少將軍爲何不與逢春樓的掌櫃商議一二,可叫逢春樓在安西都護府設一分號,叫那阿鸞過去駐場,你不就能天天去了嗎?”

嶽欣然自覺這個建議可行性極高,安西都護府軍政合一,霍勇大權獨攬下,固然疆域穩固,與吐谷渾相比,農業、軍事發展得不錯,硬實力穩穩佔着上風,可相比於益州等地而言,終究是有些先天不足,比如娛樂業、商業這些軟實力上差了些。

而如果在安西都護府這樣的軍事管制區內,設個把紅燈區,以霍勇的威望,操作和流程上完全不是問題,如果運作得好,完全可以拉動當地經濟發展、建設一個集休閒娛樂與情報交換爲一體的綜合體,開發出全新的帝國邊疆模式,還可以發揮一下這位霍小將軍的長處。

嶽欣然一二三簡單陳述,安西都護府的甲士們……已經聽得呆住。

面面相覷間,他們互相瞪了幾眼,他孃的,早先是誰說要同少將軍搶着娶這小娘子的,有種的站出來啊!敢開青樓、把青樓變成將軍府產業的小娘子!有種站出來娶啊!

陪霍少將軍去過逢春樓的甲士們已經不敢想像霍大將軍知曉此事的心情。

一個喜歡逛樓子聽曲的少將軍已經讓大將軍暴跳如雷天天嚷着要打斷腿了,如果再娶這麼一個要開樓子的小娘子進門……

嶽欣然的建議提得認真,霍建安居然也想得認真,然後他仔細思考之後連連搖頭:“不成不成,此事若是我來辦,阿父肯定會打斷我的腿!所以,阿嶽是什麼時候嫁過來,你同阿父去提,一準能成!”

然後,他雙眼一眯,笑成月牙:“阿嶽快答應嫁給我吧!這樣咱們就能天天聽曲看舞啦!”

咱們?!

嫁給你?!

不論是安西都護府的甲士,還是阿田阿方幾個都在心中瘋狂暴躁:誰同你是“咱們”啊!誰要嫁給你/誰要你娶了!!!

可這位霍小將軍一臉笑容燦爛地看着嶽欣然,彷彿不是在求親,而只是在邀請一個小夥伴,一起要去向一段好玩的旅程,他竟全然不覺這番提議有多麼荒唐,多麼離經叛道。

嶽欣然看着這張明媚笑臉,更看到那雙彎彎眼眸、看似玩笑之下,深藏其間的隱約邀請,她知道,此時只需點頭,應許的就是一段輕鬆歡樂、全無負擔的人生,不必多想什麼責任,亦不必應付什麼困難,大把的富貴與權勢,每日只需要開開心心一起歡樂嬉戲就好,衣食住行喫喝玩樂,就此輕閒歡快一生,多少人求之不得!

聽來荒唐輕率麼?可仔細想想,他是霍建安啊,只要他想,要娶個一起嬉戲玩樂的同伴,一生就此玩耍快樂,誰敢說不行?

就是霍勇,也會說上一句,有何不可?他霍勇一生戎馬九死一生,爲大魏帝國鎮守西域二十載,將一個龐大的吐谷渾耗到今天支離破碎再不成威脅,爲帝國西面省下多少戰事。

這樣的不世之功,只換他的獨子尊榮富貴,安閒喜泰一生,霍建安不圖謀天下、沒禍害百姓,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點頭說霍建安知禮守法,堪爲勳貴後裔中的表率!

有何不可?

而這富貴悠容的一生,只需此時,向這位少將軍點個頭,便唾手可得,可與他一起共享。

看着眼前這張燦爛的笑臉,這樣愉快的邀請,誰能不心動?

便在此時,爲首那甲士忽然躍起,大吼道:“少將軍小心!”

下一瞬間,他已經將霍建安撲倒在地。

一杆長.槍不知從何激射而至,竟險險擦着二人插.入地面,甲士與霍建安滾出一段距離,那長.槍斜斜插.入地面尺餘,這股驚變令周遭甲士迅速列陣舉弓,無數弓箭如雨般落向長.槍射出之處。

阿方等人亦是連忙護着嶽欣然與阿田遠遠退開,避開那兩方交戰之處。

安西都護府的護士一輪齊射,那長.槍射出之處,沒有一點動靜,人人俱是神情鄭重,甲士們拔出長刀,向那裏逼近,卻又哪裏能找到對方身影。

霍建安卻是從地上爬起來,吐了一口泥土,他沒好氣地道:“還在那兒搜什麼!那傢伙偷偷摸摸,不知又藏到何處去了!”

甲士們收了弓刀,霍建安卻倏然轉身,右腿猛然一跨,身子狠狠下壓,整個人幾乎貼到地面,彷彿直接化爲一具拉開的長弓般,將手中弓弦拉得直如滿月!

嶽欣然等人此時纔看清,霍建安拉開的那具長弓生得與其餘甲士的全然不同,弓身古樸厚拙,長度幾乎是其餘長弓的兩倍有餘!阿方等人瞳眸猛烈收縮,保看霍建安這截然不同的張弓之勢,已然可以想像此弓之勁!

然後,霍建安右腿猛然一蹬,以身爲弓猛然一彈,只聽一聲尖銳長嚎響起,彷彿密林起了一道狂風,又好像野獸仰天長嘯,下一瞬間,所有人只看到遠處密林多了一地落葉,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可霍建安並不給對方喘息之擊,幾乎沒有收弓的間隙,他原地一轉,身子一仰,第二道滿月再次成型,尖銳的長嚎直直奔向黑影!

瑟瑟寒風之中,滿地落葉倒卷而至,那黑影再度一閃,第三輪滿月又至!

驚心動魄的三箭之後,密林中,瓶口粗細的樹木倒伏一片,周遭死一般的沉寂。

嶽欣然更是想起了那傳聞,大魏立國之初,吐谷渾甚是強橫,關係兩國國運的大決戰中,霍勇一人一弓,三箭,射斷了吐谷渾的大旄,釘穿了吐谷渾五個悍不畏死、拼命護旗的擎旗勇士,只三箭,大旄折斷,吐谷渾大軍膽寒,由此奠定勝局。

初初聽來,即使是嶽欣然也覺得,不過是安西都護府的民間故事,誇大了那位霍大將軍的英明神武,一人奠定勝局,百姓愛聽也愛傳,完全符合民間對英雄的期盼……但今日真正看到這三箭,也許,那不只是個傳說。

霍建安站在原地,右手無力地下垂,持弓的左手都在脫力地顫.抖,可看到密林中那生生被射斷的樹木,所有人盡皆沉默,即使只有三箭,恐怕林中人亦極難生還。

霍建安轉頭,再次朝嶽欣然露出一個燦爛笑容,便在此時,啪啪拍的鼓掌聲從林中響起:“你這嘯月箭能得霍勇三分火候,想必自幼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斷斷續續練了十年有沒有?也還湊合吧。”

霍建安面上的笑容瞬間垮塌下來,甲士們更是忍不住嗤地笑出了聲。

霍建安自七八歲時起,便被霍勇提溜到練武場習箭騎射,可霍勇家中女眷衆多,苗苗卻只此一根,習武那是多麼辛苦的事,不流血不流汗不脫層皮怎麼可能練得出來,又有哪一個忍心見這麼個金尊玉貴的小傢伙流血流汗曬成炭?

最後,不過是今天喚來大夫給他請個病假,明天祖宗生辰要帶他上香,反正女眷多麼,輪着幫他逃武課,一人一次也夠夠的了,就是霍勇本人,無奈之下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可不就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練了有十年。

霍建安這點黑料,都護府的護衛們都是知道的,可是那林中走出來的人,居然一次交手就說得分毫不差,確是十分厲害了……對方直呼將軍姓名,頗不恭敬,評說卻十分客觀犀利,叫護衛們不得不揣測對方來歷。

霍建安盯着對方高大身影,哼了一聲:“你可以小視我的努力,但不能侮辱我的天賦!”

所有人:……

阿孛都日手中輕彈,嗡嗡的輕微嘯聲響起,他才瞥了霍建安道:“這嘯月箭,霍勇出手之時,箭到了敵人身前,嘯聲音才後發而至,擾人判斷,因而厲害,你練到如今,姿勢玩得花哨,卻不過箭、聲同至,輕鬆便能閃避,天賦?你父確實有。你有?”

霍建安“嗷”地跳起來,大叫一聲:“都莫攔我!我要同這傢伙拼了!!!”

爲首那甲士默默後退一步,所有甲士們跟着讓開一條道:來,少將軍,您請。

霍建安:……

爲首甲士咳嗽一聲,朝阿孛都日拱手一禮:“敢問閣下如何稱呼?我家少將軍這嘯月箭若想再進一步,該如何練?”

阿孛都日看了他一眼:“霍勇心中有數吧?把這小子扔到北邊兒,真刀真槍走上幾場,活下來自然能再上層樓。”

爲首甲士心中一嘆,大將軍何嘗不知,他自己一身武藝是從戰陣中練出來的,少將軍要想習得,也要一番生死才能錘鍊,如今北邊戰事頻繁,卻正是武人脫穎而出的機會,只是安西都護府就這麼一根獨苗,府中亦不指望他光大門楣立什麼功勳,如何敢叫他到北邊那亂戰之地去?

阿孛都日:“叫他一個人在吐谷渾晃盪個一年半載,多遇些剽悍的邊軍……”

甲士一想,還真有幾分道理,安西都護府邊關雖無戰事,但如果到吐谷渾境內又不一樣,將軍自可掌控。真有個萬一,將軍馳援也完全來得及。

吐谷渾?可那破地兒沒有酒肆沒有歌姬更沒有呼朋喚伴滿樓紅袖招的樂子,那地兒除了沙子還有什麼啊!

霍建安急了:“我和你拼啦啊啊啊啊啊……”

“多謝您一番教導,我等代大將軍謝過。”

看到這位不靠譜的少將軍氣得跳腳,阿田只覺得阿孛都日從來沒這麼順眼過:“你趕緊過來駕車吧,天色晚了,咱們該走啦。”

趕緊同這不着調的小將軍分開纔對。

霍建安是真的很生氣,他轉頭朝嶽欣然道:“阿嶽!他是不是你帶來的!你快嫁給我,我定要好好收拾他!”

這種理直氣壯的話,也只有這位少將軍說得出口了,可是他說這番話時,眉眼清亮,無比認真,居然半點也不叫人討厭。

不待嶽欣然說話,阿孛都日頓住腳步,看了一眼霍建安:“其實不必那麼麻煩,砌個四面高牆,將他關起來,射穿高牆纔出得來,自然也箭術大成。”

甲士一怔,神情古怪,關起來?以少將軍的性子,吐谷渾都嫌荒僻而不肯去,願意被關起來纔有鬼了,三天不許他出門都能原地爆炸……咦,不過,少將軍如果想出門,就必須勤奮苦練,這樣想來,也許真能成?

霍建安不知是覺察了什麼,越發朝嶽欣然催促道:“阿嶽!你只要點頭,我現在馬上到陸府求親!反正上次老夫人都說了,會高高興興給你送嫁的!”

阿孛都日緩緩道:“氐羌族剛剛從吐谷渾中拆分,大魏是不是要添一個屬國,也許霍將軍要考慮派個使團?”

霍建安一聽,腦袋嗡地就大了,肩負那麼麻煩的使命,要見那許多無聊的氏族首領,還絕不能行差踏錯,他寧可被關在院子裏,他閉着眼睛頭疼地大喊:“停停停……阿嶽你趕緊管管!”

嶽欣然卻笑嘆:“謝了,我沒有你這般好命啊。我有個題目還未寫出答案,答卷沒交,不能現在就去玩啊。”

霍建安一臉茫然:啊?

嶽欣然不再多說,只一臉遺憾地揮了揮手道:“少將軍,就此別過吧。”

這一次霍建安聽懂了,他嘟囔道:“本來我還想阿嶽你嫁過來,那個骨哨正好還給阿父呢……”

這番嘟囔聽來孩子氣,卻是意味深長。

阿孛都日眉頭深皺,這位少將軍又變幻了笑臉,一指阿孛都日:“阿嶽,哪日你要是煩了這馬匪頭子,只管來找我,我定會替你好好管束!”然後他雙腿一夾,開開心心縱馬遠去:“走嘍!益州逢春樓去!”

嶽欣然把.玩着那枚小小的沉睡鱗蟲骨哨,這是第二次,有封疆大吏提醒她要蟄伏了,哨音本來就是用來傳達信號,而安西都護府不再收茶磚更是一個明確無比的信號,這是一股安西都護府都不太願意來趟的渾水。

霍勇肯叫霍建安跑這一趟,專門來提點,嶽欣然領情。只可惜,她從來不想輕易低頭,這次就讓她看看,這次的幕有多厚多深多黑,她能不能赤手空拳將它全部撕破吧。

至於阿孛都日,嶽欣然面上笑容不變,馬匪頭子?呵。

阿孛都日:……

霍建安在赤騮上卻長長嘆了口氣。

甲士首領不解問道:“少將軍?”

臨行還坑了許多人,少將軍這次應該玩得很開心啊,甲士首領不明白怎麼少將軍還一臉悵惘的模樣。

霍建安放開繮繩,雙手疊在腦袋後邊往馬背上一躺,以一個極其危險的姿勢擺出一張惆悵的面孔:“玩伴很難找的啊!”

===============我是剛剛踏進火葬場大門======================馬上就要飛進去的分割線====================

隨着天氣漸漸回暖,草長鶯飛,流水潺潺,身上冬衣還未能完全除下,山上卻已經隨處可見兔子松鼠蹦跳着經過,蟲鳴鳥啼,好不熱鬧,小動物們總是比人類要更加敏銳。

這十分艱苦的茶址探查彷彿也隨這春和日麗而漸漸進展順利,整個北嶺郡內十數個茶址悉數看畢,這進展遠比嶽欣然自己的設想要快上許多,接下來,便是龍嶺郡內的茶址了。

阿田想着,出來這段時日,到得龍嶺,時間又有寬裕娘子怎麼也會回府打個招呼的,一是看看府中採茶之事進展如何,二來,娘子出來這段時日,府中必是掛心,也該回去叫上上下下安個心。

宿在北嶺郡的最後一.夜,他們就近歇在了龍嶺郡內的一處客舍。

大抵是因爲要回到龍嶺了,縱是十分疲憊,大家也難掩面上的高興,似阿田,她其實在魏京長大,故鄉更不是益州,可在龍嶺這三載,不知不覺間,竟也將龍嶺視作了“家”,馬上就要回到心安之處,誰能不激動呢。

阿田開開心心張羅了一大桌酒菜,這些時日的相處,也算是艱苦與共了,即使阿孛都日帶着他那張嘴,居然也和阿方他們漸漸相處融洽,畢竟,阿孛都日渾身上下除了他那張嘴,其實還是很有用的。

野外打獵尋食,辨別方向,難攀之道的探查,皆有賴於隊伍中有了這麼一個傢伙,才能進展如此之快。

阿方覺得自己是個十分大度之人,於是率先舉杯朝阿孛都日道:“來來來,飲了此杯!”

阿孛都日卻搖頭:“我不飲酒。”

阿方&阿餘&阿辛:果然一開口就讓人討厭,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呢!

阿方一笑:“那我幹了!”

這麼些時日下來,居然大家也習慣了,否則天天氣到爆肝,去看向太醫抓藥還得費銀錢……

於阿方幾人而言,回到府中意味着就能換個班,畢竟,他們都是新招募的部曲,出發之時,只以爲是護送六夫人到扼喉關打個來回,哪曉得,居然要保護六夫人一路如此之久,他們先前從來沒有承擔這般重任,一直小心警惕,生怕出個意外。

回到府中,便意味着這重任能夠交託給府中那些更老練的同伴,不必再如此提心吊膽,哪能不高興呢!

這般氣氛之下,哪怕他們當中杵着一個這麼不討喜的傢伙,居然也其樂融融,大家喫喫喝喝,聊聊路上的趣事,連嶽欣然都淺淺飲了幾杯,幾人帶着餘興到夜深才各自散去休息。

嶽欣然在夢裏只覺得周遭光怪陸離,似有什麼一直在晃着眼睛,她在夢境中竟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個吧裏,那些閃動的肯定是哪個傻叉設計師搞出來的閃瞎人眼的射燈。

可是,不對啊,雖然是射燈在晃着眼睛,可她怎麼覺得好像自己也不停地在晃動,難道她是在哪個渡輪的酒吧裏?她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怎麼覺得這麼口渴……

然後有人託起她的下巴,清水喝下去,嶽欣然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被抽離的五感才漸漸迴歸,前面刺眼的光線晃得她睜不開眼,鼻子裏嗆人的氣息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耳邊傳來慘烈的奔走哭號……

嶽欣然倏然抬頭,然後,眼前這人間煉獄叫她呆呆看着,無法眨眼,不能動彈。

這是一場嶽欣然生平只在屏幕上看到過的熊熊大火,隔着這樣遠的距離,滾燙的熱度竟叫她渾身冰涼,彷彿身在極地。

這裏不過是北嶺郡與龍嶺郡交界之處的一個小小鄉鎮,百姓不過近千戶,能有多少屋舍?竟燒出這樣一場滔天大火……

在無數人的奔走哭嚎中,一桶又一桶的井水澆到熊熊大火中,卻不過杯水車薪,哪裏止得住。

一間又一間房屋轟然倒塌,不知道那下面有幾人尚在夢境中,永遠無法自這煉獄中醒來……

有人腳步匆匆自她身邊經過,只解上身上猶帶體溫的外衣,語氣急.促地叮囑道:“藏好!不要出去!”

嶽欣然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藏?

然後她眼珠轉動,直到此時,才發現她竟然是在小鎮之旁的一座小丘上,身上披着阿孛都日的外衣,她坐在一處灌木中,視線所及之處,滔天烈焰直衝雲霄,沉沉天幕之下,好像一隻恐怖的巨獸在猙獰地張牙舞爪,嘲笑着她曾經的不自量力。

你不是想知道這天幕有多黑多沉多厚麼?

眼前這場大火……就是答案。

嶽欣然深吸一口氣,在煙塵夾着滾燙又冰涼的空氣吸入肺中,叫她想咳出眼淚,又要覺得冰寒入肺,可是她睜着眼,不論是頭頂黑沉的天幕,還是眼前這火光沖天的猙獰,她都要一一記入腦海之中,此生絕不相忘。

遠遠地,她看到有人朝山丘奔來,她捏緊了拳頭,環顧四周,阿田與阿方俱都不在,她現在不知道他們在哪裏,生死如何?先前那一場酒席回想起來簡直像是上輩子的事。

嶽欣然只低頭拾起腳邊一塊石頭,神情漠然,冷冷俯視着那奔跑上來的人,對方手中所舉的利刃映着火光,閃着冰冷的寒光。

可嶽欣然心情卻莫名平靜,她竟然還在想着,老頭子曾經要她回答那個問題,是不是,老頭子也曾經有這樣的時刻,看到黑暗深沉冰冷的一切在發生,看到那麼多的無辜者葬身火海,看到黑幕之下手持利刃者張牙舞爪……

是不是他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纔將那個問題一遍又一遍地刻入他心中,那幾乎是向上蒼髮出的詰問久久盤桓,才叫他到臨終都不曾忘記。

我以爲自己可以給答案的。

在熊熊炎光中,舉着刀刃的猙獰面孔漸漸可以看清,但不是一個,而是一羣,嶽欣然握緊手中石頭,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無比的確認,如果還有機會,再黑再沉再厚,她一定要捅破頭頂這片天!

便在此時,只聽寒光一道又一道,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上竟是驚恐,只無力舉着手中長刀,然後猶如多米諾骨牌般一個接一個撲倒地。

嶽欣然一怔,然後她乾淨利落地扔了手中石塊,從灌木從中走出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難掩怒氣:“不是令你藏好麼!”

你又擅自拿什麼主意。

嶽欣然走到最近那一個帶刀匪徒面前,火光映天之下,她看到清楚明白,原來這一個個傢伙背心中箭。

她俯下身,去拿最近那把刀,那匪徒卻緊緊握着,甚至挨手來竟要去砍她。

嶽欣然冷靜地看着對方失血抽搐,那一刀失了準頭,她輕鬆地側身避開,俯視着對方那緊握長刀的手無力地垂落,然後她纔再次上前,這一次,她認真地掰開對方的手,將那把刀握在手中。

身後低沉的聲音十分冰冷:“刀不是這樣用的。”

接着,嶽欣然手中一空,她再次一怔,那把刀不知怎麼就被對方握到手中,然後火光掩映之下,有人一手揪起方纔那失血匪徒的頭髮,令對方露出脖頸,另一手握着長刀,就好像曾經在市集看到過的殺雞宰鴨一般,總是從露出脖頸開始……

嶽欣然站在那裏,冷冷地看着,沒有眨一下眼睛,然後一聲嘆息,有一隻溫暖寬大的手自身後掩住她的雙眼,視線中,火、刀、血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好像方纔不過一場電影,現在屏幕才關掉。

然後,嶽欣然才覺得冷,好冷啊……就好像從頭頂到腳底都被浸在了冰水中一般,叫她情不自禁緊了緊身上披着的外衣。

然後,她的神志好像才清楚地回到這具軀體中,不,不是什麼屏幕,鼻端傳來前所未有的濃烈血腥氣,那些火光、刀光都是真的。

她拉那隻溫暖的手掌,看着那一個個被殺掉的匪徒,一字一句道:“我要親眼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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