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益州官學選址卻在益州城邊依山傍水的一處,雖叫益州官學, 可奇異般地, 這一次, 整個益州官場對益州官學都保持了一種緘默。
這種緘默, 不是默然的贊同,亦不是無言的反對, 更像是一種謹慎的觀望——益州州牧一封諫表手撕三江世族的老底、順手懟了吏部,卻奇蹟般地沒有遭到貶斥,只有吏部堪稱溫和的又一封詢札;三江世族私侵田地、暴斂佃農的老底在朝堂被抖落個精光,也奇蹟般地沒有遭遇夷族,反倒是靳家老爺加封中正,回到了益州。
益州上上下下看得清楚明白, 集賢會上,雙方主角登場的言笑晏晏更像是充滿了鋒芒的前奏, 而益州官學的開辦之日便是圖窮匕見、分出生死勝負之時!
這爭鬥分明已經上升到了魏京權力中心的層面,不到最後一刻, 沒有人會知道勝負,益州任何一方勢力捲進這漩渦,都會似一隻螞蟻捲進洪流中一般,連個水花都泛不起便屍骨無存。
三江世族固然是益州的龐然大物,可它周遭, 還有更多的被其挾裹而依附其上的中小勢力,比如那些中等世族、小地主。
這一次山雨欲來的可怖氣氛中,益州上上下下所有勢力的求生本能令他們保持了這種緘默, 益州上流社會的所有宴會、公開場所幾乎聽不到有人在討論此事。
可是,隨着那些激動的寒微學子將消息帶回十裏八鄉,官學的開辦奇異般地在民間宣揚開來,市井間、街巷裏、飯桌上,百姓們議論紛紛,個個眉飛色舞:“有了官學,我家阿大是不是也能跟着讀書習字、將來做官了?”“啊呀!你家阿大我瞧着聰慧,回頭似少章一般也考官學去!”
這是第一次,讀書、識字、進學、做官,與普通百姓關聯了起來。
封書海在益州的五載聲望,如今益州安居樂業的事實,令他不必費丁點口舌,就能叫益州百姓相信,益州官學承諾的一切都是真的。
益州官學開辦之日,這益州城邊之處車水馬龍,人山人海,無數百姓哪怕不能到近前一觀盛況,都將周遭團團圍了起來;益州職位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文壇中聲望高高低低的文士,在奇異而長久的沉默之後,悉數趕來;而清貧的讀書人、有意望子成龍的百姓,更是迫不及待希望就此觀看;除此之外,這一場官學的開辦還多了許多益州的陌生面孔。
嶽欣然作爲這一場開辦日的幕後策劃,卻是徹底閒了下來,坐在茶樓中最高層遙遙觀看。
阿田第二座茶樓就選在書院正對面,依江而建,背後就是濤濤晉江,對面就是依山徵用一處莊園而建成的益州官學,風景絕佳,地理位置極好。今日這樣的盛況,茶樓纔剛開業,就已經爆棚。這第四層乃是平素堆放貨物的雜間,這一次被阿田細心收拾出來給了嶽欣然。
今日事關重大,這一次局勢並不容樂觀,阿孛都日被嶽欣然支到官學中護衛封書海,吳敬蒼也十分贊同——實在是魏京那混賬公子哥兩次三番的闖入令他不得不承認,州牧府的護衛在那等人物的武力面前實在形同虛設,而這一次,官學開辦將三江世族逼到牆角,誰也不能預料,狗逼急了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官學主體建築羣是莊園中原本就有的一片亭臺樓榭,乃是封書海定下的,一處敗落的商戶人家所修,原本是想用來結交世族、拓寬人脈,最後卻賠了個底掉兒,官學以一個極其劃算的價格收了來,也並不算虧待那戶人家。似這樣面積的莊園,等閒人家買不起,世家卻絕不會買——因爲不是自建的,沒有那些雅緻天成的精心設計,並不符合世家身份,哪怕三江世族只是個屈居益州一隅的三流世族。
莊園之前,有一片面積廣闊的平地,這一日其上設了許多席位,雖一樣採用大魏慣見的東南西北四方設座的傳統,卻每一個方位的席位上都列了許多排,好似一個個重複嵌套的“回”字,將中央高臺團團圍了起來,這從來沒有見識過的架勢便令周遭百姓嗡嗡響成一片議論紛紛。
隨着無數馬車上陸續有賓客抵達,東南西北四面席位漸次坐滿,因爲這一次整個益州對此事的高度關注,依嶽欣然事先安排下的座次,竟是真的座無虛席。
而所有人也第一時間發現這座次排列的講究,東向爲益州官員,自前往後按照官職大小排列,清晰無比,絕沒有任何爭議;南向爲盧川爲首的益州之外文壇碩儒,正彼此謙讓着落座;北向爲益州本地文壇的文人,座次一樣分明;西向最爲古怪,竟是一羣誰也不認得的傢伙,看起來亂糟糟,卻個個老老實實依着座位上的名姓坐了,不知怎的,這羣傢伙坐在最次向的席位上,卻個個看起來難捺激動之情。
靳圖毅坐在封書海身側——他職級僅低於封書海,又是京官,自然有這個資格——他們二人皆是在東側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隨着賓客陸續到齊,吳敬蒼得到封書海示下之後,只聽一聲清越的鐘聲,不論是席位四向坐着的賓客,還是遠遠圍觀熱鬧的百姓,登時便安靜了下來。
吳敬蒼走到臺前,四向一禮,才肅容道:“諸位,今日乃是我益州官學開辦之日,先賢有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已。’故官學之興,在興民,‘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官學之旨,誠在於斯!官學之立,在立言立德立行,故官學所需靡費,絲毫勿取於私,以此示公心。”
靳圖毅冷眼旁觀,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生一個“勿取於私”,那四十三萬銀錢又自何而出。
然後吳敬蒼一揮手,有人立時雙手捧上一個玉盒,吳敬蒼淡然道:“這盒中,乃是我益州新茶,並不值幾個錢。”
聽到“茶”字,靳圖毅的視線與坐在北向正中央的張清庭一碰,二人皆是露着“果然如此”的神情,靳圖毅看了一眼身旁氣定神閒的封書海,他要看看,這位州牧大人想在這茶上耍出什麼花樣來!
四十三萬的銀錢……若是肯將茶園割讓給他三江世族,他們未必不願出這個價,現在?呵,就看錢自何出了……
卻聽吳敬蒼向西向一禮:“諸位皆是我大魏有頭有臉的大東家大掌櫃,今日這新茶便是請諸位來品鑑。”
靳圖毅幾乎要搖頭失笑起來,搞了半晌,原來封書海打得是這個主意?恩,封書海乃是益州州牧,商戶本就身份低賤,以他州牧官階,確實能在大魏召來這許多商人。
聽聞陸氏茶園今歲進入豐產,茶磚確是不少。藉着這時機,以封書海威望,將陸氏茶園中的那些茶磚悉數賣給這些大商人,那四十三萬錢倒也許真能湊齊,但這筆銀錢不就相當於陸氏所出?封書海莫不是以爲打了個轉兒便能繞開這以私利營官學的彈劾?那也未免太天真!
更何況……想到那一位的吩咐,靳圖毅面上現出陰狠之色,他們三江世族對茶磚是勢在必得!他冰沉目光看向西向那些商戶,淡淡一笑,再怎麼樣的買賣,不過是一些商戶罷了,只要封書海一倒,益州依舊是他三江世族的益州,一塊茶磚也不可能運得出去。
靳圖毅腹中已經開始打起了彈章的草稿。
吳敬蒼:“……這一盞茶,現下開始拍賣,價高者得。”
臺下四面的賓客到得此時俱是面面相覷,就是西面那些大商人也是有些怔愣,一盞茶……就這麼拍賣?誰願意買啊!不過一盞茶而已,還能吹出花來嗎!
吳敬蒼在臺上微微一笑:“這茶不值幾個錢,自然不能叫諸位這般開拍,”他頓了頓才道:“今日是爲益州官學籌款,所以這盞茶附贈了一首茶詩,一旦哪位拍下這盞茶,這首詩也便送給那位。”
聽到這裏,四面坐席上所有人登時腦子急速轉動了起來,這哪是拍賣什麼茶,不過借茶之名在拍賣詩!
詩,不過是文的載體之一而已,自前前朝的樂府至今,已然發生了許多變化,更爲豐富,或絕句、或律詩,一首詩文,或詠情或言志,真要說起來,在市井中……哪賣得出什麼價呢?不能喫不能喝,哪個百姓也不會平白無故地花錢買這玩意兒!
在益州文壇中人看來,這甚至有辱斯文,好的詩文,豈能用銀錢來衡量、甚至是這般充滿銅臭味地進行買賣?可是,今日,是爲益州官學籌款,這卻又是一種風雅到了極致的買賣!詩文所換得的銀錢以供學子唸書進學,詩文的價值在這一刻簡直高尚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北向的益州文人們在騷動了短暫一陣後,竟自發地緘默下來。張清庭遊止四顧,並沒有看到那個纖弱的身影,可他只覺得,數次交鋒之中,竟再沒有比這更挫敗的時刻……他從來沒有想過,那陸嶽氏竟是這般破局!
他張清庭幼讀詩書,至今已經四十載寒暑,他擔任三江書院的山長,教導無數學子四書五經,也有二十個春夏,他心中無比清楚的知道詩書的價值,亦無數次向後輩教導過,他自認爲,在文之一道上,他不及古往今來的聖賢,卻也可躋身當世大家之列,卻在這一刻,由一個小娘當面教給了他,何謂詩文大道。
他以爲明心見性,堪破世局,已是詩文經史的大道。
可現在,陸嶽氏直接以詩文換銀錢、造福萬千寒門子弟……卻叫他知道了,什麼纔是聖賢走過的大道。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一條大道已經隱約可見天下。
與沉默的北向文人相對應的,卻是南向的外地碩儒們面含微笑,彼此探聽着佳句可有所得的光風霽月——顯然,他們對於詩文拍賣是有所準備的,十分坦然。
這一剎那,西向的大商人們卻彷彿嗅到了什麼,有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大聲問道:“敢問,第一盞茶詩的作者是哪一位高才???”
於商人們而言,一首附庸風雅的詩句,能值幾個錢?這取決於場合,某些場合,可能一文不值,某些地方,可能價值千金。
就比如現在,這什麼茶詩的價值,只取決於它的作者,到底是哪一位?
而對這一幕,靳圖毅卻不過淡淡一笑,就是盧川等人,詩文再精,那些粗鄙的商戶又能品出什麼,他們肯爲附庸風雅這件事出什麼價呢?呵。
吳敬蒼向東面一揖之後,才緩緩笑道:“正是州牧大人。”
西向的大商人們齊聲驚叫:“州牧大人!!!”
圍觀的寒士與百姓更是發出轟然的驚歎:“竟是州牧大人!”
靳圖毅霍然看向封書海,他本以爲不過只是盧川等人下場,那些商戶再如何……討好得亦是有限,可現在……封書海居然這般不要官員顏面親自打了頭場!!!
這一剎那,即使是靳圖毅亦覺得封書海瞥來的淡淡笑容中,隱含了極大的羞辱與輕蔑。
靳圖毅想大聲喝罵,你堂堂州牧,竟要叫賣自己的詩文,你不覺得丟人!不覺得掉價!不覺得對不起你那一身官袍嗎?!可是,他又不得不將這些話悉數嚥了回去,更將這些內容自腹中的彈章草稿上含恨刪除。
因爲,封書海這是在爲益州“官”學籌款,他賣掉自己的詩文,一心爲官家,胸懷大公,彈劾……不過是令封書海的官聲更上層樓罷了!
此時此刻,靳圖毅額頭的青筋突突跳動生疼,他的臉頰火辣辣地疼着,封書海將官員名望威嚴拿出來拍賣,能賣多少錢,他的心中竟全沒有數。
而西向的大商人聽聞竟是封書海的茶詩,在驚叫之後,已經有人迫不及待高聲叫道:“一萬錢!”
這可是益州州牧!拍賣詩文之事方纔說得明明白白,誰拍下來,這首詩,便是誰的,這就相當於出錢請州牧給自己家寫一首詩……這樣的機會!就是平時出一萬錢,哪個封疆大吏會願意給你寫?
哈,能見你一面,給你一個眼神,就已經是抬舉了!
更何況,哪怕是益州地處偏塞,可對於這些大商人而言,天下處處皆是生意!這一首詩是不是能與封州牧套個近乎,不說在益州借他的權柄謀個什麼好處,就是叫官府少一些爲難,其價值便已經遠在這些銀錢之上了!
更有買賣極大的商人想得更清楚明白,這首詩哪怕只是在自家供起來,其附加的聲望也亦不可估量的!
“一萬五千錢!”“一萬八千錢!”“兩萬錢!”……
銀錢一路走高,這意味着益州官學籌措的四十三萬銀錢越來越觸手可及……靳圖毅額頭的青筋跳動得越發厲害,便在此時,有一個僕從一溜煙跑過來,就彷彿集賢會當日的重演:
僕從說完便直接退下,靳圖毅的表情卻奇異般地平靜了下來。
就彷彿這個僕從,帶着什麼無上的魔力,能一次又一次令瀕臨焦急暴怒的靳圖毅安靜下來。
封書海離得極近,卻也沒有聽清那僕從的說話,只是爲對方那輕快迅捷彷彿沒有任何響動的行動感到詫異。
此時,西向商人的競價已經到了瘋狂,圍觀的百姓們或許不知道拍賣詩文這件事情本身的諸多意味,但那一個賽一個瘋狂的報價所有人卻聽得清楚,當價格報到“八萬錢”的時候,百姓們已經按捺不住沸騰的心思:
“八!萬!錢!天爺!那是多少銀錢!可以把俺家門前塞滿了吧?”
“真不愧是州牧大人!幾個字就能值這般多的錢!豬娃!看到了沒!官學辦起來你定要給我好好去唸書!”
“八萬錢……柳二孃家的蒸餅一文錢三個,豈不是能買二十萬個……俺一輩子都喫不完吧!”
而對於競價到現在的大商人而言,已經不是簡單的報價博弈了。
能出到八萬錢,或者說,敢以八萬錢來買州牧的一首詩,買益州的一個不爲難,買益州州牧的一個善緣……絕不是普通的一般商人。
到得現在,只有兩個人在競價,這二人坐席並不算遠,但是,二人都有一樣的動作,飛快地互相打量,豐富的博弈與激烈的心理戰之餘,二人又不由自主瞥向封書海那頭——他們都知曉,到得現在,這個價錢已經足夠買他們在州牧面前一個露臉,只看要不要真的拍下來,以什麼樣的價錢拍,或者在什麼樣的價錢退出才能叫州牧大人面上有光彩而不至於善緣不成反結怨。
“八萬五千錢!”
“九萬錢!”
“九萬五千錢!”
到得這裏,二人突然意識到,此事已經來到一個極爲重要的關口——十萬錢,這是一個成交之後,不會有零有整讓州牧大人皺眉、數額亦十分合適的服侍價格!
九萬五千錢的報價者心中懊悔不迭,知道自己中了對方的陷阱,可是!誰說報價者自己不能加價!
當最後二人不約而同地報出“十萬錢”的價格,同時一怔,又同時開始猶豫,豐富的博弈與激烈的心理戰又要再一輪開始之時,卻是封書海朝臺上的吳敬蒼微微搖了搖頭。
吳敬蒼出聲道:“二位,此次拍賣本是爲書院籌款,一首茶詩連帶一盞茶的價格,十萬錢已經足夠,接下來還有許多大儒的詩文要出手,若二位想繼續支持益州官學,不若二位留着囊袋再行捐助?此次嘛,就算二位同時拍下,一人五萬錢,州牧大人這首詩便算同時贈予二位如何?”
封書海正是這個意思,就算是想請這些商戶相助益州官學,他也知道這些人拍下自己的詩文定有所圖,可商戶的銀錢也是辛苦賺來的,不能叫人爲在自己跟前的露臉一次這般放血,這不是他的本意。十萬錢實已夠多。
見封書海面有笑意,二人皆知是封書海之意,豈能不喜,忙不迭地答應下來!節約了一半錢卻達到了同樣的目的,所有商戶都不由交口稱讚州牧大人真是愛民如子之官。
吳敬蒼笑着宣佈道:“那便請封大人上來爲二位沏茶寫詩。”
聽聞居然還有州牧大人沏茶的環節,二人哪裏敢叫一位封疆大吏給自己沏茶,連道不敢。
封書海卻自席位上起身笑道:“沒什麼不敢的,二位今日爲我益州官學破費了,我這盞茶,是爲益州自今而後的文脈昌隆、爲無數莘莘學子而沏,我身爲州牧,忝爲一地父母官,這茶是我該沏的。”
自那兩個商人、到整個西面的商戶、北面的文人、圍觀的所有學子、百姓、所有人紛紛爲封書海這番話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讚頌與歡呼!
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中,所有人心中那點對於“居然是沏茶而不是煎茶”的奇怪就一帶而過了,只有靳圖毅,露出一個深沉冰冷的笑容。
在無數的掌聲與歡呼中,封書海便要走上前去,便在此時,靳圖毅卻忽然起身,笑容晏晏地站在封書海身旁,看起來,就好像禮貌起身送封書海上臺、說着什麼體面的恭祝話在爲封書海歡慶一般。
除了封書海,沒有人看到靳圖毅那雙眼中的惡毒,毒舌吐信之聲低沉冰冷,只有封書海一個人聽得見:“封大人,您知道麼?您要沏的那茶磚,除了益州,北狄也有。”
封書海悚然而驚,他情不自禁看向靳圖毅時,卻只聽到嘶嘶一片惡毒低喃:“您說,如果聖上知道此事,會如何看待您今日之舉?”
然後,靳圖毅露齒而笑,好像毒蛇終於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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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欣然遠遠在茶樓看到,自己爲防止冷場而設的託們達成了“五萬錢”這個預定的保底目標時,已經全部有序撤離,現在剩下還在往上叫價的,就真的全部是競價的商人了,這一場官學開辦日的首個目標,已經達成大半——當然,州牧大人是不會知道託們的幕後存在的。
嶽欣然微微一笑。
然後,她忽然覺得周圍安靜下來,不對,官學那邊的歡呼喧鬧依舊遠遠傳來,安靜的……是茶樓,好像樓下那些原本的興奮喧嚷突然全部消失。
便在此時,一個機械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家主人向你問好。”
作者有話要說: 天哪魯我居然有這麼多讀者評論,昨天章節隨機發58個紅包哈哈哈哈!!!!!!!再次跪求新坑收藏《女配總搶男主戲!》app點擊右上角三個點→【本文作者專欄】可見,順便收藏一下作者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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