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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勸你不要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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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守寡失敗以後/作者:櫻筍時/晉江

亭豐,劉府。

家主劉靖宇常年坐鎮亭州城, 不少要事皆他在亭州而決, 但劉餘陳趙的邊軍卻是長期駐紮在亭安、亭豐、亭岱這三亭地界, 少不得各有統兵之人,劉家軍的實際帶兵人便是劉靖宇的胞弟劉靖川。

劉靖川常年居於亭豐, 他大半時日都在軍營之中, 故而亭豐的這座劉府,雖然佔地數十裏, 極盡奢華,平素卻是少有主人在的。

但近日, 劉府的下人們卻個個少了平素喫酒耍牌的做派,個個崩緊了皮子、如臨大敵, 實在是少見得很,家主連同二爺竟都同時在府上, 這在劉府一年到頭只有年三十纔可能有的情形,現下非年非節,竟是同時在家中, 這二位爺可都不是什麼好脾性的人, 連後院的夫人姬妾們都要戰戰兢兢, 叫下人們如何不緊張。

事實上,前院裏,劉靖川神情倒是頗爲放鬆, 他只略帶了三分不滿道:“大兄, 此事上頭, 你爲何要聽那姓孫的使喚?他們那些所謂世族,素來沒把我們邊軍看在眼中,我早瞧那些鳥世家不爽了!若叫我說,大兄就該一聲令下,管他什麼鳥的都護府、孫林世家,一把火放下去,保準乾乾淨淨!”

劉靖宇卻是從容,他看了一眼自家這兄弟,訓斥道:“你成日裏就知道打打殺殺!好好動動你的腦子!若當初我也聽你的,咱們去北狄人打殺一番,今日焉能有這番家業?”

劉靖川不甚服氣地坐了下來:“大兄,這情形怎麼能一樣!北狄那會兒,朝廷給糧給地,咱們人手不足,安安心心紮在亭豐,如今有糧有人,兵強馬壯!那會兒給朝廷賠笑臉便也罷了,現在爲了收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和女娘,還要去聽姓孫的麼!不過就是一個空殼都護府,手到擒來,何須大兄聽那孫的安排行事!”

這件事上頭,劉靖宇卻是十分堅持:“你的糧是怎麼來的?不還是靠着那些佃農?佃農怎麼來的?還不是咱們學着姓孫的姓林的努力把亭豐盤下來攢起來的?打打殺殺聽起來倒是痛快,能得個什麼好處?再者,你莫要小看陸膺和那陸嶽氏,這二人都不是好對付的人物。”

劉靖宇想到先前在嶽欣然手上喫過的憋就是胸口一悶……若非那陸嶽氏手段這般強硬,竟要撇開他們獨自發展那什麼豐安新郡,自己斷不至於這麼快與之撕破臉。

陸嶽氏手段也確不簡單,她到亭州纔多少時日?滿打滿算不過兩月,卻是拉起了那些衙役捕快的架子,將原本到亭州城乞食的數萬流民收攏一處,修官道、整田地……隱約間,那聽起來是個笑話般的豐安新郡也有了雛形。

若非對方意志堅決又手段這般強大,劉靖宇與孫洵也絕無這麼快走到一處。

劉靖川卻是十分不服,他始終覺得,爲了對付一個新立的勞什子都護府,根本犯不着向孫氏這般低頭,還要對他們言聽計從,沒得掉了他們邊軍的身價!

但劉靖宇心中卻是明白的:“好了,你莫要擺出這副將軍架子,姓孫的不是什麼好人,不必你說,我自然知道。收拾那都護府固然是犯不着叫我這般低頭,但是,我們不只是要收拾那都護府,更要以最小的代價收拾了那都護府,不能我們在前頭與那都護府拼得死去活來,反倒叫孫林二氏在後頭撿便宜吧?”

劉靖川反應過來:“原來兄長是想當個漁翁!”

他們長在邊軍,自他們父親那一輩開始便駐守亭州,兵書也是少少讀過幾本,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故事還是曉得的。

劉靖宇拈鬚而笑:“此事上頭,瞧着我們是對孫氏俯首帖耳,但你莫要忘了,孫林二氏的田地可比我們不知多到哪裏去,不是我瞧不起咱們幾家,這孫林兩家在此近百年,名氣也比我們大得多,那些流民要真說起來,還是咱們三亭的多,他們三雍的少,此計能成,自然是我們佔大便宜,但孫林二氏名聲在外,都護府屆時壞了事兒,陸膺若是惱羞成怒起來,也必先是遷怒於孫洵那老匹夫,屆時,咱們便小小跟在後頭隔岸觀火便是。”

劉靖川這才恍然,拍案道:“兄長此計大妙!”他一邊思忖一邊道:“反正咱們那些收租的人下去先將那些流民家中的契給簽了,屆時他們保管走不了,若他們都留在了原籍,那什麼豐安新郡還有什麼人能去種?那女孃的算盤便是落了空!若是大兄再趁機與陸膺說上幾句好的,把姓孫的賣上一賣……”

聽到胞弟竟與自己沒說出來的思慮不謀而合,劉靖宇忍不住與他同時一道大笑起來,果真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竟是都想到了、一處去了!

回頭流民嘛,反正都護府幫他們養過了這段青黃不接最艱難的時日,又能乖乖回來種着地,而黑鍋卻叫孫洵去背,好處到手,極少沾事,這就是劉靖宇帶着劉餘陳趙這些邊軍將領在這兩國交戰的亂局中,非但沒有損兵折將、反倒是坐地發家的處世法則。

就在此時,一個門房滿頭大汗跑進來回稟消息:“見過家主。二爺,亭豐郡郡守望帶了赤嶺縣縣令求見!”

劉靖川挑了挑眉毛:“赤嶺?”

這是亭豐犄角旮旯的地界,他實在想不起來能有何事。

不過,亭豐郡守也是劉家的心腹,劉靖川道:“大兄要不要一併見見?若是大兄不耐,便我先去聽聽。”

劉靖宇可有可無地道:“不妨事,叫他們進來吧,我也許久沒回來同他們聊聊了。”

那門房卻是大汗淋漓,心中惴惴,因爲昨日這什麼赤嶺縣縣令就曾求見,據那縣令說,他先是到了軍營想求見二爺,結果才被告知二爺歸了家,他才匆匆趕來,道是有急事,身邊還帶了一個也敢說姓劉的旁支玩意兒。

劉府在亭豐那是什麼樣的人家啊,說是土皇帝也不爲過,門房一看不過是赤嶺縣的小小縣令和小小的劉家旁支,就是給了好處也得慢慢候着!

再者,如今不只二爺在府中,家主也在府中,二位爺關門議事,誰敢貿貿然通報?若是惹了兩位老爺惱怒,那可是喫不了兜着走的,故而,門房也只是收了銀錢後叫對方留下拜帖,叫對方在門外候着——天知道,這亭豐郡,等着求見兩位劉家大爺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拜帖在裏邊排着,劉二爺可不是什麼天天會檢視拜帖的雅緻人。

劉家在赤嶺死了人,這縣令當然知道輕重,他問那劉員外之子,知道劉員外是奉了劉家主的命令急切想去小關村拿人,結果卻死在那裏!

事關重大,這縣令根本喫不準劉府的態度,這些事情是以劉家家主的命令直接遞給劉員外的,人卻因此死了,這樣的事若是傳開了,劉府顏面掃地,焉知他們會不會惱羞成怒將自己也一併處置了!

這縣令左思右想還是沒敢將這樣的大事告訴一個門房知曉,結果他左等右等,一個縣令,愣是等不來劉府一個管事的來問一聲!

事關重大,他不敢再耽誤,第二日立時去尋了郡守,這才得以進來,加上路途的時間,再這樣一耽誤,距離事發之時已經是三日的功夫過去了。

當着劉靖宇與劉靖川的面,縣令戰戰兢兢將事情回稟:“劉員外說,他本是一片好心想賃地予那些流民,誰知他們賃了田卻出爾反爾,絕不能輕饒。下官點了衙役前去捉拿那些敢‘反悔’的流民……”

事情聽到此處,劉靖宇只略微皺眉,劉靖川卻是不耐地端起了下人端來的酪漿大吞了一口,亭州緊鄰大 漠,飲食諸事上亦與北狄有些交疊,譬如喜飲牛羊乳汁所制的酪漿,消閒解渴,再好不過。

可接下來,那縣令的聲音越發微弱:“……我與劉員外到了小關村,誰知那些流民早逃了不說,那些村夫竟羣起而攻,殺了劉員外,下官連同一衆衙役皆被他們追殺數里……”

劉靖川一口酪漿嗆在喉管中,差點沒氣出個好歹,他猛然推開拍背順氣,直接拔了刀,直接瞪向郡守與縣令:“那賤民呢!拿到了嗎!老子要親手剁了他餵豬!該死的賤民,反了他們!”

劉靖宇不在,素來是他管着亭豐,他對這些瑣碎事情極是不耐,早就習慣了這此賤民如豬狗般逆來順受,何曾聽過這等驚世駭俗的逆反之舉,此時氣急敗壞,恨不得小關村的村民就在他面前,不砍十刀八刀難消他心頭怒火!

那縣令已經駭得不敢說話,他是親眼見過這位劉將軍一言不合如何殺人的,面對劉靖川直如青面厲鬼般兇惡的神情,這縣令竟嚇得溼了□□。

亭豐郡守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朝門房道:“還不將他帶下去,莫污了大人與將軍的眼!”

然後,他才向劉靖宇與劉靖川將事情補充完畢:“這慫貨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當夜他便趕回縣城,點齊了縣衙中所有人手想去抓捕這批反賊,誰知道,那整個小關村竟是空無一人,那些反賊竟然一夜之間便跑了個無影無蹤。整個赤嶺縣查了個底朝天也未能找到。”

劉靖宇斷然怒喝道:“不過一羣只知種地的泥腿子,怎麼可能全無蹤跡留下!”

劉靖川恨恨道:“定是那混賬辦事不利!”

那郡守卻是知道劉靖宇的意思,他也點頭道:“下官也覺得其中必有蹊蹺,一羣連村子都從來沒有離開的賤民,怎麼可能一夜跑得全無蹤跡,莫說是小關村,竟是赤嶺縣都找不到。”

劉靖川氣得揮舞長刀:“那你還在這浪費唾沫,還不點了人趕緊去抓!赤嶺縣找不到,就在整個亭豐去找!遍查家家戶戶也要把他們給我找出來!不過一羣賤民,竟敢踩到我劉府的腦門上,我看就是太慣得他們!必要將之碎屍萬段,否則劉府的顏面何存!”

這幾年的經營,整個亭豐早被劉靖宇兄弟看作是自家的後茶園,一羣小小的賤民,竟敢殺了劉府的人!倒不是那死去的劉員外於劉府有多麼親厚,他是劉府派去打理赤嶺田地的,在赤嶺,他就象徵着劉府!殺了他,不就是狠狠在劉府頭頂上拉了泡屎?!不狠狠教訓一番,他們兄弟二人心中怒意如何能平!

只是,劉靖宇見過官場更多大風大浪,他稍微冷靜下來,問道:“郡守你有何提議?”

郡守道:“下官立時去查自是應有之意,怕就怕,哪怕下官將整個亭豐翻個遍,也還是尋不着一個小關村村民。”

劉靖宇皺眉,劉靖川兩眼冒火,那郡守才低聲道:“下官昨日收到消息,都官從事黃雲龍也悄悄到過亭豐。”

劉靖川嘩地直接踢翻了桌案:“欺人太甚!大兄!他們欺人太甚!!!”

竟敢跑到他們的地盤上殺他們的人,這叫劉靖川怎麼忍得下去!

“大兄,整個亭州誰敢這般輕慢咱們兄弟!”說到後來,劉亭川已經雙目盡赤,他朝門外吼道:“把趙、餘、陳三個將軍叫來,老子要點兵!”

在劉靖宇看來,些許刁民鬧事在他看來只是雞皮蒜毛的小事,但是,趕在他胸中這個得意盤算纔剛剛實施的節骨眼兒,竟是劉府先死了人,這簡直是一個個大大的惡兆,叫他只覺得十分光火,全無反對劉靖川出兵之意。

郡守乃是文官,見到這樣的架勢難免驚心,小聲問道:“將軍點兵意欲何爲?”

劉靖宇冷聲道:“既然黃雲龍來過,你手底下那些都官便不好用,叫二弟領兵去抓那些逆民吧。”

以兵殺民,不論是劉靖宇還是劉靖川竟沒有一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那郡守看着這兄弟二人滔天殺意,原本想說什麼,竟是一個字再說不出來。

劉靖宇面色陰沉,不過是去殺羣反民,有何不可?在他看來,都護府這一次的挑釁,竟在他劉家的地盤上打他劉家的臉!……劉靖宇兄弟不約而同在心中做了決斷,時機一到,必要毫不猶豫發兵攻打都護府,一把火將那女娘連同都護府燒殺個乾淨,什麼姓黃的姓藍的都要悉數踏平才解胸中之恨!

然後劉靖宇神情淡淡地召來了劉府的管家:“咱們幾府籤的那些佃民,我看是太輕閒了,加加租,叫他們多忙活地裏,省得還有心思去想這些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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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子是亭岱清江縣人,清江縣在亭安最南,他們這一隊人餐風露宿,比關大郎一隊多行了幾日才隱約看到了清江縣城,龔明也籲了口氣:“咱們先在縣城外這村裏歇一宿,再按先前計劃好的,輪流到各村接上家裏人。”

縱然是在亭州城以工代賑賺了這些米糧,但是莊稼漢皆是十分儉省,哪裏捨得打尖住店,趕路急了便就着身上帶些乾糧、飲些泉水對付,遇到有村子的時候,便將粟黍託付人家做了還能喫上點熱乎的,推着的車上帶些米麪乾糧是足夠的;他們人也多,只要不是天氣特別惡劣,荒郊野外的露宿也沒有什麼大問題。

但這一日,偏在這清江縣的村上遇到了事,遠遠地,一隊兵士看到他們,竟掉了頭來:“你們!都是哪裏的!”

壯子等人俱是不悅,但想到馬上到家,心中終是喜悅更多,便都忍住了,一語不發,由龔明出面,亮出了都護府的文書:“他們俱是清江縣要遷往豐安新郡的百姓,我是都護府新任安民官。”

聽到都護府的名字,爲首那小校卻沒有給半分顏面,竟上前來:“把你們的東西都解開!誰知道你們有無帶着兵刃,都給我搜!”

龔明皺眉:“我們並不入城,你們因何要搜身?”

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莫名其妙搜什麼搜!

那小校卻冷笑一聲:“誰知道你們當中有沒有混着反賊!”

壯子登時便有些生氣了,但龔明不知爲何,卻是面色從容,竟生生忍了下來:“既是如此,這位兵爺請吧。”

小校並不客氣,呼來喝去,將他們的小車打翻在地,若非是都護府急令督造的這批小車十分結實,說不得會不會被打壞,壯子忍耐不住,猛然站了起來,餘人亦是不約而同嘩啦起身,雖是一語不發,但幾十雙眼睛怒瞪着這羣兵士,他們緊張地握緊了兵刃,竟是不敢再前一步。

龔明上前扶起了小車,抬起頭淡淡問那小校:“這位校官可搜出我們身上帶了什麼兵刃了嗎?”

那小校冷冷看着龔明等人,不待他說什麼,那村子裏走出一個老漢,咳嗽一聲:“二狗子!你做做樣子能交差就得了!鄉里鄉親的,你以後還做不做人啦!”

被一口喊破“二狗子”這小名的校官身後,登時引來一陣竊笑,校官回頭怒瞪自己這羣不爭氣的下屬,壯子等人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兒,他們這一帶,就是特別喜歡用狗兒、貓兒、狗兒的小名,蓋因小孩子體弱,這樣的賤名好養活。

這原本十分厭惡的校官不知怎麼 的,有了二狗子的小名就憑白多了幾分親切,竟沒那麼惹人厭了。

小名叫二狗子的校官也只是漲紅了臉狠狠瞪了咧嘴笑的壯子一眼,才懨懨地揮了揮手:“走吧。”

他手下人都稍走遠了些上了馬,他才忍不住壓低聲音向那老漢道:“四叔公!俺現在大小也是個頭面人物,你就不能給留點面兒嗎!”

不待老漢吹鬍子瞪眼訓他,這小校官便一溜煙跑遠,上馬走了。

龔明向老漢道謝,卻聽他嘆氣:“這世道,鄉里鄉親的,不過嘴皮子碰碰的事兒,犯不着謝。你們也莫怪二狗子,他身上揹着這攤損德的破事,也是個倒黴摧的孩子。”

四叔公在村中輩分頗高,有他出面,將龔明壯子等人安置在村中各院裏,他們人這麼多,雖然不能人人有牀鋪,可也比露宿強上太多,晚上聚到一處喫飯別提有多熱鬧了。

壯子等人被村民圍着:“你們都是從亭州城回來的?”

一路許多人問過了,又是一個縣的鄉親,沒什麼不能說的,壯子爽快地點頭:“俺家先時沒了地,俺便到亭州城去討口飯喫,結果遇上都護府以工代賑,靠着做工換了米糧,現下回來接掩媳婦和娃。”

村民們登時譁然:“原來是真的!二狗子那倒黴孩子還死活不肯說!”

壯子還沒說他要做什麼,便聽這羣百姓七嘴八舌地又問道:“你們是不是要接了家裏人去什麼新郡?”

壯子點頭:“諸位鄉親都知道啦?”

那鄉親一指壯子的小車車,得意地大笑:“大家早就聽說了,看到推着小車成羣結隊的,定是來接家裏人往新郡去的!”

然後他壓低了嗓子:“你們也別怪二狗子,聽說有人想去新郡,賃主卻不讓,反倒要加賃資,那人被逼得動了手、殺了人,如今這些丘八正四處搜查這羣人,說他們是反賊哩!你們這些要去新郡的,可就是被盯上了麼。”

龔明聽得直扶額,果然,這話傳着傳着就變了,不過,其實也與事實出入不大,他便也在旁邊聽着,並不多言。

周遭百姓一臉唏噓:“若不是逼到那份兒上,誰會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殺人哪。”

這話題太過沉重,很快便被略過,他們問起許多感興趣的話題:“那什麼新郡真的給你們地?”“那地收你們多少銀錢?”“什麼?!只要做幾月的活就能換地!真的假的!”“這什麼都護府可比趙將軍家的仁義……”

一路走來,這樣的問題少不得先是不信,後來羨慕的,壯子卻是始終是一樣的想法:“鄉親們不必豔羨啊,都護府那位司州大人說了,還有許多活兒需要人去做哩,要是不怕,現在去做工換米糧,攢夠了工績一樣可以換地啊。”

村民們驚得呆住了:“都護府有這麼多地?!”

壯子豪爽地笑了:“怎麼沒有?要多少有多少!都護府以工代賑的活計裏面就有一項是叫我們去平整土地,整出來的地不就可以分給大傢伙了嗎!”

這一晚上的功夫,他們竟是未能怎麼歇息,這清江縣的小村裏,村民們對於那個遙遠的北方新郡感到十足新奇,聽說那裏有着一望無際的良田,縱橫溝渠將肅水引到田邊,還有大輪子一樣的筒車會自動將水抽到田裏,聽聞那都護府竟還可以免息借到糧種農具……陣陣驚歎之後,那些隱約的傳言被證實,原來那一切不是謠言,那個美好而不真實的世界真的存在——難怪有人不願賃地,想去新郡。

子豪邁地大笑道:“你們不是認出了這些小車嗎?喏,這也是都護府供給我們使的,咱們平頭百姓,怎麼弄得來這麼多小車!”

隱約而危險的念頭,伴着那是個聽來太過美好而不真實的世界,藉由這一輛輛小車被推到了他們眼前。

村民們豔羨地看着那獨輪的車子,可以裝不少東西,在平整的官道上,哪怕是氣力不甚大的漢子也能輕易推起幾百斤,若是累了,只管放下來歇歇,也全不會將車中的東西給倒出來,真是方便,他們不捨地摩挲着。

在壯子豪爽地將車子臨時借出之後,這些村裏的漢子們不厭其煩地將這獨輪車推來推去,大聲說笑自己要有這車用來裝什麼,有人說要用這車來日日盛水,這天天裏挑水挑得累死了;有人說要用這車在秋收時挑糧,今歲必定是個大豐之年,糧定會多得挑不過來;有人卻道,要用這車來載自家媳婦,引得衆人鬨堂大笑,媳婦堆裏直笑那新嫁娘好福氣。

這獨輪車被他們推來推去,愛不釋手,好像從摩挲一下那光滑的車把手……就能隱約離那個遙遠的世界更近一些。

這一夜壯子他們歇得很好,第二日一早便告別了村中鄉鄰早早出發,歸家的心是那樣迫不及待。

但壯子他們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羣兵士將村子圍了個結結實實。

四叔公面色很不好看:“這位大人,俺們一早還要出去耕地,這春時裏地頭活兒還多,可否放俺們去地頭?”

爲首那人冷笑一聲:“耕地?我看你們是忙着結交反賊!”

四叔公眉頭皺起來。

卻遠遠數騎奔馳而來,當先一人滾鞍伏地急急解釋:“將軍!都是誤會,小的昨日檢視過了,那隻是一羣路過的流民,其中並無反賊……”

爲首這將官卻是一鞭直接將二狗子抽到一旁,厲聲道:“沒有反賊?你以什麼做保?你項上頭顱麼!”

軍中早就三令五申地說過,若遇流民,定不能輕放通行!這小子把軍令當耳旁風,抽的就是他!

二狗子被抽出了一臉的血,再不敢多說,四叔公卻是看不下去,上前道:“俺敢以這條老命做保!”

二狗子不由急道:“四叔公!”

四叔公卻似不聞,只盯着那將軍:“昨日那些人俱是我清江的鄉親!口音沒一個人不是的!那些‘反賊’,”四叔公一臉嘲諷:“按你們官家的說法,都是亭豐的!差着幾十裏地,怎麼可能是反賊!”

那將軍面色陰沉,目露兇光:“你這老東西倒是有底氣……”然後他冷笑一聲:“來人,傳我的令,既然你們這般熱情好客,那便是地裏的事情還不夠忙活,方圓三十裏,賃金再加三成!”

二狗子急急道:“將軍!加了三成他們可怎能活下去!”

四叔公卻是凜然道:“俺們村同你們趙家的契不是這般籤的!契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四成賃資,憑你空口白牙,想加就加?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就算到了皇帝面前,俺也要辯上一辯!”

那將軍冷冷瞅了他一眼,手忽然按到了長刀上,二狗子眼神驀然一僵,他是個小校,卻也跟在將軍身後幾次,哪裏不知道這是將要殺人的徵兆,幾乎是在將軍拔刀的一瞬間,二狗子和身撲了上去,大吼一聲:“弟兄們一起上!”

那將軍神情錯愕間,忽然發現,自己身後,竟有十數人同時拔刀而來——這位高高在上得太久的將軍怕是忘記了,兵士也自百姓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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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劉靖川與劉靖宇在 發佈命令前無論如何也絕沒有想到的局面,不過只是想將鎮北都護府招攬流民的工作攔上一攔,竟生出這樣多的事端,赤嶺縣劉員外被殺竟彷彿只是一個開端。

先是亭岱傳來消息,趙家一個子侄領兵清查反賊竟被亂民一擁而上,亂刀砍死;趙家派兵前往鎮壓,本欲將那幾個亂賊抓起來,卻引得周遭村縣一併抵抗,陣前竟還發生了軍士譁變,趙家家主親自前往鎮壓,卻被那些譁變軍士摸到營中燒了糧草,趙家的軍營差點炸了營!

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信號。

他們幾家手中的邊軍彼此往來十分密切,訓練之時也常配合無間,趙家竟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其餘幾家派兵前往鎮壓是有極大風險的!誰知道這同樣的事情會不會傳導到其餘營中!

震驚之餘,劉靖川不惜親自帶了劉家的兵過去幫助鎮壓,一道鎮壓的還有餘家的兵馬,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趙家剩餘的兵將收攏起來,只是,這樣的內耗其實殺傷力極大,損兵折將就不必說了,勉強收攏的兵馬士氣也極低迷。

不論是劉靖川,還是餘家的將軍、趙家的家主,在事態平息之後,都不惜一切代價想弄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般田地?這樣慘重的代價,整個邊軍的兵力幾乎都折損了兩成!哪怕是在亭州戰況最兇險之時都未曾發生過!

可最終得到的結論卻令劉餘趙陳幾家懷疑人生:只是因爲趙家那子侄對路過的流民看不過眼,想收拾那些流民留住了一宿的那個村子而已……

事態之玄奇已經超過了劉靖川對事情的理解,他好歹帶過些兵,隱約嗅到一股不太對頭的風向,第一時間,回到劉府,便想將此事報予劉靖宇知曉,竟然又再次遇到了亭豐郡守帶着那倒黴摧的赤嶺縣令。

看到這二人,劉靖川便是心中一跳,對了,這一切事情俱是從眼前這縣令所提的那什麼小關村開始的!難道是又出了什麼事!

劉靖川一把提溜起那赤嶺縣令:“你那什麼縣城中也有亂民鬧事?!”

劉靖川鬍鬚拉碴、眼下青黑,一雙佈滿紅絲的眼中滿是隨時噴發的暴戾,劉赤嶺縣縣令嚇得一臉慘白,拼命搖頭。

亭豐郡守也是一臉莫名:“將軍爲何這般相問?”

劉靖川面上明顯鬆了口氣,不是便好。

亭豐不比亭岱,那頭是趙餘兩家的地盤,亭豐可是自家的地盤,若也像趙家那樣來上一輪,這日子便不必過了!

即使如此,劉靖川看着這二人,心情也不甚美妙,他不耐地道:“你們所爲何事!近來大兄這頭事繁務雜,若無要事便不必拜見了!”

亭豐郡守都不由一噎,若是沒什麼要緊的事,他們會無緣無故再次登門嗎!

劉亭豐累得要死,懶得搭理二人,抬腿便率先進了府。

亭豐郡守二話不說,就像沒聽到劉亭豐方纔那番話一般跟着進去了。

“二弟,此番你辛苦了。”捏了捏眉頭,劉靖宇臉也難掩倦容,他是絕計沒有想到,不過是想着與孫氏聯手順水推舟的事情,竟會生出這樣的亂子。

這段時日,劉靖川在亭岱鎮壓亂民,他就一直琢磨,到底是何處出了岔子,可一時間,竟百思不得其解,要麼就是都護府那頭派了間子潛伏在他們邊軍之中,趁機作亂,可是不論怎麼查,那些軍士都是他們邊軍自亭州選□□,早在陸嶽二人抵達亭州之前就已經在邊軍之中了,怎麼看也不可能?難道是他們被都護府收買了?所以趁機作亂?可是,什麼樣的收買,能叫他們豁出性命也不要,要同邊軍過不去?

心煩意亂之際,劉靖宇抬起頭來,看到亭豐郡守與赤嶺縣縣令,面上流露出與方纔劉靖川一模一樣的警覺:“發生了何事?!”

亭豐郡守忙道:“不是亂民。”

劉靖宇面上的倦意更濃:“若無要事,便改日再說罷。”

趙家那頭實是讓他們近來焦頭爛額,倉促間平叛,要調集兵力,還有糧草輜重,一時間能夠動用這許多資源的,也就是他這個家主了。

更重要的是,以前邊軍並不是全然沒有戰事,可那些戰事到得最後終歸是有利可圖,要麼是人口,要麼是田地,要麼就是賞賜,現在呢?這一戰打下來,除了一個稀爛的亭岱和半殘的趙家軍,竟他孃的一無所獲。

劉靖宇心累啊。

卻聽亭豐郡守道:“劉大人,赤嶺縣內,這短短半月間,發生了多次佃農出逃之事,下官怎麼想也覺得此事不對,故而特叫他來一併回稟。”

劉靖宇皺眉:“不過就是些佃農……”

亭豐郡守打斷了他的話道:“大人,半月間,赤嶺已經抓到七十多戶試圖出逃的佃農了!”

七十多戶,劉靖川簡直要氣笑了。這纔多大點屁事,這郡守到底知不知道,就這半月,亭岱這場莫名其妙的譁變中,整個趙家,精銳都消失了不只七千人!

不過七十多戶佃農而已,他們劉府佃農何止千千萬萬,何至於在這樣的當口尋上門來,這郡守到底知不知道輕重緩急?簡直不知所謂!

他不耐地開口道:“少了就少了!改日再說……”

劉靖宇卻忽然道:“等等。”他心頭閃過一個念頭:“你是說,這七十多戶,都是這半月間‘出逃’的?”

亭豐郡守鄭重點頭。

說起來,此事的覺察純屬湊巧。

這赤嶺縣自從出了那樁命案、又引得劉氏家主這般關注,這縣令簡直風聲鶴唳,縣中反覆巡邏,若是那夥亂民識相不再回赤嶺便罷,若是回去,定要將他們捉拿歸案,好向劉府將功贖罪!

便是這大力巡邏中,縣衙才發現了幾次怪事,不斷有佃農偷偷摸摸出現在荒郊野外,開始還都以爲是那夥亂民在行事,結果一抓 ,發現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佃農,誰又會在夜半在外邊閒逛,一審,發現竟都是意圖逃出亭豐郡的。

理由竟還一模一樣……

第一次是偶然,發現不是小關村那幫亂民,他生氣地喝罵幾聲便放了,第二次就讓他生氣了,這不是故意搗亂了,都直接扔牢裏去!第三次,第四次……等到越來越多抓到逃走的佃農時,縣令覺得,這事情好像不太對啊。牢頭來稟,牢裏都已經快裝不下了,大人準備怎麼處置?

縣令驚出一身冷汗,這一次,他終於學聰明瞭,沒去什麼軍營,也沒去什麼劉府,他直奔了亭豐郡衙!亭豐郡守雖有協助出兵、準備後勤的職責,可終究是文官,在民生之事上十分敏銳,赤嶺可是整個亭豐人口最少的一個縣,小小一個赤嶺居然都抓到了七十多戶出逃的!那沒抓到的呢!其他縣呢!

劉靖宇猛然看向亭豐郡守:“整個亭豐郡,這半月到底消失了多少‘佃戶’?!”

這半月間……這半月間,他與二弟焦頭爛額只想着迅速平息亭岱那頭的□□,就是底下有人發現了佃戶逃跑之事來報,他們也根本分不出心神!

至於那些佃戶爲什麼跑,跑到了哪裏……這他孃的還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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