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佟飛真的加唱了一首歌。
結束時,狐狸什麼都沒說,依然是魅惑衆生般的笑。
慕白也什麼都沒說,只是對他的歌聲表示出驚豔。
佟飛表情依舊冷漠,似乎被誇的人並不是他。
只是那天過後,慕白成了夜貓的常客,隔三岔五的會光顧。
每次去,依舊是一杯啤酒,狐狸親自陪伴。以致於酒吧的服務生們,經常被熟客們追着問這是不是狐狸的女人。
服務生們自然答不上來,說是吧,好像不太像,說不是吧,很少見老闆對一個女人這麼好,只有乾脆說不知道。
只是,慢慢的有人發現,只要慕白出現,佟飛都會加唱一首歌。
於是,慕白的存在變得更加神祕、曖昧起來。
當然,這些,慕白並不知道。
通過狐狸,慕白知道了更多關於佟飛的事。例如,狐狸把他的歌錄下來,寄給幾大唱片公司,其中有兩家公司表示出濃厚的興趣,甚至有一家公司專門派人來酒吧聽。可是,要談簽約,佟飛卻置之不理。例如,佟飛馬上要畢業,卻從來沒說過,他到底要做什麼。也沒有見他聯繫工作。例如……
只不過,狐狸有件事並沒有告訴慕白——之所以認爲慕白是開解小飛的合適人選,並非因爲她的身份,而是小飛的創作靈感突然爆發,歌曲的風格也明快了許多,雖然仍是見不到他的多少笑容,但是,看着他,總讓人有種冰雪漸漸消融的感覺。而這一切,都在他真正認識慕白之後。
是巧合嗎?也許。
但是,爲了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弟弟,他願意一試。
慕白在佟飛面前,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同情,什麼都不問,什麼也都沒說。就像一個普通朋友,慢慢的、很自然的融進佟飛的生活。
去酒吧多了,和固定上網的時間發生了衝突,隱隱覺得silence似乎有種莫名的焦灼。
慕白選擇了忽略。
也許,他們都該學會適應沒有對方陪伴的日子。
接觸多了,她和狐狸熟悉起來,反倒覺得他並不是自己想像中那種人,也許,是狐狸沒有把她當作獵物的緣故。
她總覺得,狐狸是個有故事的人,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他用迷人的笑容、優雅的舉止把自己完美的包裹起來,你看不到他的心。
只是,沉浸在音樂只重視,偶爾的,她會看到狐狸的眼中露出一絲痛苦,很快的,就又被隱去……
酒吧絕不是一個純淨的地方,佟飛的歌聲再幹淨,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可是,客人三教九流,狐狸有千面,應對自如。
唯一一次見他失態,是他親自拎着一個在衛生間嗑藥的客人,扔出了門外。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滿20歲的小男孩,打扮得非常另類,從地上爬起來後依舊罵罵咧咧。
狐狸那一刻像只全身毛髮蓬起,即將發怒的獅子,口中說出了慕白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聽到的髒話:“你tmd想死去別處,在夜貓磕藥就是不行。”
說完,看都不看一眼,轉身回到酒吧。
那晚,狐狸似乎用了很久才平復情緒。
慕白依舊是什麼都沒有問。
*** *** ***
不過,慕白沒想到,她會在夜貓碰到熟人——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那晚的夜貓,和平時一樣熱鬧。
佟飛去休息室做準備,慕白坐在吧檯前,和狐狸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酒吧的門打開時,狐狸習慣性的瞅了一眼
慕白也條件反射般,跟着瞅了一眼。
俊男靚女!
慕白看了一眼,無意識的挪開了目光,突然間坐直身體,再回頭——
杜瑋峯?
這小子,從上回楠楠出事之後,就一直沒見過他,只是通通電話而已。
他不是剛剛出差一個月回來嗎?
慕白的目光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服務生正引領他們朝空位置走去。
美女氣質身材都不錯,正親熱的挽着杜瑋峯的胳膊。
杜瑋峯笑得一臉陽光。
重色輕友!
慕白暗罵了一句。
不是說談了個和初戀女友有七八分相似的女朋友嗎?這位顯然差的很遠,難道又換了?
慕白見過杜瑋峯的初戀女友,那是一個看起來溫柔如水的女孩,不過是否真的溫柔如水,她不知道,只是,她當初和杜瑋峯分手不過幾天,就和一個據說是股市新貴的成功人士出雙入對,讓慕白實實在在爲杜瑋峯感到不值。
一個是一無所有的大學生,一個是身家豐厚的成功人士,她溫柔如水的外表之下,應該是有一顆精於算計的心吧。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初戀讓人難以忘記,還是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她還是成了杜瑋峯的□□。
慕白搖頭,多少年敲打,都打不醒杜瑋峯的執迷不悟,自己還能有什麼辦法?
慕白跳下高高的吧椅,朝杜瑋峯走過去。
“這麼巧?”慕白帶着幾分調侃,開口道。
杜瑋峯先是一愣,隨即笑逐顏開:“是啊,怎麼這麼巧?你和誰一起來的?”
慕白笑:“朋友。”她挑眉。“不給我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嗎?”
杜瑋峯笑:“當然。這是我的女朋友,方蕾。”
慕白笑着伸出手:“你好,方蕾,我是杜瑋峯的學妹,慕白。”
美女方蕾大方的伸出手,和慕白相握。
“嚇我一跳,我還以爲是他在哪兒惹的桃花呢。”
慕白笑。
正要開口,有人從後面攬住她的肩:“你朋友嗎?”
慕白微微皺眉,她不習慣狐狸這種“親密接觸”,雖然知道那隻是狐狸的習慣,但是他從來沒有用在自己身上過——只是,當着杜瑋峯的面她不好有所表示。
“是啊,這是我的學長杜瑋峯,和他的女朋友方蕾。”
杜瑋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這個男人攬着慕白那隻手上,感到莫名的扎眼。
狐狸笑:“那就也是我的朋友了。喝什麼隨便點,別客氣。”
慕白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狐狸已經向杜瑋峯伸出手:“林陸,歡迎以後常來。”
慕白適時的補充介紹道:“他是夜貓的老闆。”
美女方蕾看到狐狸,眼睛亮了亮,主動伸手:“方蕾。以後再來我是不是也可以享受vip待遇啊?”
狐狸笑:“好說,一會兒給二位我們的貴賓卡,歡迎常帶朋友來坐坐。”
說罷,他看嚮慕白:“小飛該上臺了,我們就先不打擾你的朋友了吧?”
慕白笑着點頭:“我就不當電燈泡了,你們慢慢坐,這裏的歌手絕對是一流的。”
慕白微笑,轉身和狐狸一起回到吧檯前。
*** *** ***
音樂起,四周再度靜了下來。
佟飛開始了今晚的演唱。
慕白專注的看着舞臺上的佟飛,在他視線之外,她的眼中總是充滿了憐惜。
可是,該如何打開他的心結呢?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狐狸的聲音突然貼得很近:“你學長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慕白轉臉,看看遠處那兩個人,燈光昏暗,什麼也看不出來。
“是嗎?我沒看出來。沒想到你的眼睛不只關注美女,連帥哥也不放過?”慕白笑。
狐狸暗歎,這慕白還不是一般的遲鈍。
剛纔自己只是搭上了她的肩,那男人的眼光就恨不得化作刀,將自己的手砍掉……
“他有我帥嗎?”狐狸岔開話題,他不明白慕白和那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剛上前,只是因爲慕白一語不發朝那兩個人走過去,他搞錯了狀況,纔想上前爲慕白“護駕”,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慕白很認真的看了看他,託着下巴想了一會兒,纔開口道:“其實,嚴格來講,你們兩個有相似之處。”
狐狸不置可否:“哦?是嗎?”
“嗯,一樣的自戀,一樣的自命不凡,一樣的花心。”慕白看起來一本正經。
狐狸笑。
“不過,可能因爲年齡和閱歷的關係,你可以說是杜瑋峯的升級版。”
“升級版?”
“對。升級版。換句話說,就是杜瑋峯那種,應該吸引的是年輕女孩,而你,則是少女少婦通殺。”
狐狸大笑:“我可以把這視爲恭維嗎?”
慕白翻個白眼:“實事求是而已。我恭維你幹嗎?”
狐狸的笑臉忽然微微一滯。
慕白回頭,看見身後一臉鐵青的杜瑋峯。
“慕白,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杜瑋峯似乎在壓抑着怒氣。
慕白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
杜瑋峯不由分說,拉起慕白的手,就向外走去。
慕白沒有留意到,身後的歌聲停頓了一下。
酒吧外邊的空氣顯然要清新許多,可是慕白顧不上欣賞這些。
她氣惱的甩開杜瑋峯的手:“你有毛病啊?有勁兒沒處使去工地上搬磚好了。”
她揉着自己的手,一臉不滿。
杜瑋峯皺眉,上前拉她的手,手腕處果然被自己拉得有些紅。
“對不起,我一時情急。”
杜瑋峯有些懊惱。
慕白甩開手:“你拉我出來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
杜瑋峯臉上立即陰沉了幾分:“你怎麼和林陸那種人在一起?”
慕白一聽這話,有些惱怒:“林陸哪種人?我跟他在一起怎麼了?”
“他一看就是那種花花公子,你跟他在一起一定會喫虧的。”
慕白冷哼一聲:“他是花花公子又如何?我又不是和他談戀愛。我們只是好朋友。”
杜瑋峯怒氣上揚:“好朋友?男女之間哪裏有單純的友誼?他那是打着朋友的旗號接近你。”
慕白突然笑了,只是,笑得杜瑋峯心裏一陣發虛:“是嗎?男女之間沒有單純的友誼?那我們算什麼?你算不算花花公子呢?按你的說法,我和你‘在一起’也會喫虧了?”
杜瑋峯有些語塞:“你不要偷換概念,我們當然不一樣。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彼此都瞭解。”
慕白看他:“杜瑋峯,好像瞭解一個人與否,和認識時間長短沒有必然的聯繫。”
杜瑋峯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慕白,你別和我賭氣。我只是關心你。我不是說林陸一定是壞人,但是,你太單純,他太複雜,不適合你。”
慕白已經冷靜了下來。“我不是小孩子,我有判斷力,交什麼朋友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沒有幹涉過你,你也不要幹涉我。”
杜瑋峯被慕白的話再次激怒,看她轉身要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慕白……”
“小白,怎麼了?”一個聲音響起,兩個人都愣住了。
慕白看着站在門口的佟飛,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沒事。這是我學長,有點誤會。你趕快進去吧,還有兩首歌呢。”
杜瑋峯認出佟飛正是剛剛臺上演唱的歌手,可是,更令他喫驚的卻不是這。
“你……你……讓他喊你小白?”杜瑋峯的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慕白皺眉。
杜瑋峯知道,“小白”這個稱呼是她的“禁忌”,可是,這個問題,慕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那又怎樣?名字只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慕白覺得自己的辯解很無力。只是一個代號而已,自己卻彆扭了好多年,是不是很幼稚?
杜瑋峯的表情有些怪異,陰沉之中夾雜着憤怒,還有失落,似乎還有一些慕白看不懂的東西。
“你似乎新交了不少朋友啊?怎麼我一個都不知道?”
慕白看着他,有些煩躁,這樣的杜瑋峯,讓她感覺很陌生。
“你是我什麼人?我需要向你一一報備嗎?你交朋友什麼時候徵求過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