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抽出手,就向外走。
季成顥一急,一下子坐了起來:“你幹嗎?”
不料起得急了,牽動傷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呲牙咧嘴的裝起可憐來。
慕白無奈的按着他躺下。
“我又不走,只是去找護士借個東西。”
季成顥這才放下心來。
“我還以爲我破相了你嫌棄我呢。”
慕白瞪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
不多會兒,她就轉了回來。
季成顥好奇的看着她:“你借的東西呢?”
慕白攤開手。
掌心是幾個酒精棉球。
“要這個幹嗎?”季成顥大惑不解。
“消毒。”慕白邊說,邊拉起季成顥的手,擦拭起來。
“我的手沒受傷——”季成顥剛一開口,就被慕白打斷:“是沒受傷,但是,被污染了。”
季成顥這才明白過來,看着慕白低頭在那兒認真的擦自己的手,不由得心疼起來。
她,一直獨自承受着委屈吧……
“爲什麼從來不告訴我?”季成顥低聲問。
慕白抬起頭:“我真的告訴你了,你會相信嗎?”
“我——”季成顥突然有些不確定。若不是今天親耳聽到,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筱如會是這樣一個人。
“之前,我也只是直覺,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說。可是,等李劍告訴我,他之所以和筱如分手,是因爲筱如和他在一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時候,我才確定,那不是我的胡亂猜疑。可是,還沒等我和你好好談一談,就又出了今天這事……”慕白低頭,繼續擦着。
季成顥抬手撫摸她的臉頰:“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對。就算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應該忽略你的感受。”
慕白抬眼看他,眼圈不由的紅了。
這麼多天來的猜忌、不安、鬱悶、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了出來。
她抓過季成顥的手,拉至嘴邊,張口,朝手掌一側咬了下去……
季成顥一動沒動,另一隻手,卻輕輕的撫摸着她的頭髮。
慕白鬆口,看着那一圈整齊的牙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季成顥卻皺眉:“慕白,幫我叫護士。”
慕白慌了:“怎麼了?你哪裏不舒服?”
季成顥苦着一張臉:“讓護士來幫我打狂犬疫苗……”
慕白瞪眼。
季成顥滿眼歉意。
許久,季成顥才慢慢的收起了臉上的“不正經”:“想知道我爲什麼那麼縱容筱如嗎?”
慕白心中一顫,突然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季成顥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你見過我爸媽,你覺得他們過得幸福嗎?”季成顥開口問道。
慕白不解,但仍是回答道:“幸福。”
“他們曾經差一點離婚,那時候我才上小學三年級。”季成顥回憶道:“我不知道他們是爲了什麼生氣,但是我爸媽都是那種有什麼事都悶在心裏的人。他們不吵,也不鬧,只是冷戰。你知道什麼叫做冷戰嗎?”
慕白回想,自己老媽是那種竹筒倒豆子,有什麼說什麼的爽快人,和老爸生氣,似乎也是丁丁咣咣說幾句,過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我那個時候,才知道,爲什麼叫做冷戰,那真的讓人感覺冷。他們誰都不和誰說話,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卻連陌生人都不如。家裏靜的往往掉跟針都能聽到。實在是必須說話的,要麼是讓我傳話,要麼就乾脆在家裏的小黑板上留言。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半年。他們都不願回家,一個比一個在單位耗的晚,常常是讓我自己拿錢去買東西喫。我也不願意回家,就拿他們給我的錢去打電玩。那半年,我曠課,我考試不及格,老師讓叫家長,我讓李劍他舅去冒充我爸。成績單上的簽字,也是我自己模仿出來的。”
“那年冬天,我生病了,在牀上躺了一天,他們竟然都沒有發現。我就自己上街買藥。我在藥店喫了藥,卻怎麼都不想回到那個家,就一個人在街上轉悠。那天下雪了,我記得很清楚,雪下得特別大,我走的累了,就在街邊休息。也許是喫了藥的緣故,我竟然坐在路邊睡着了……後來,路人發現我不對勁,把我送到了醫院。你知道我醒來第一眼沒有看到爸媽是什麼反應嗎?我在想,不如死了的好。”
慕白的手不禁握緊了季成顥的手。
季成顥淡淡笑了笑,接着道:“就那次,我得了嚴重的肺炎,住院就住了一個多月。鼻炎的毛病也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等我見到他們時,我只說了一句話——你們不想過就離婚好了。只是因禍得福的是,這一病,倒讓他們和好了。”
“你知道爲什麼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告訴你,說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了吧。我寧可兩個人有什麼矛盾,吵出來鬧出來,也不願意彼此都悶在心裏,小結也會變成大結,最終影響到感情。”
慕白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該如何回應他,只有將臉貼輕輕在他的手心之上,靜靜的,什麼都沒說。
“你或許奇怪,這和我縱容筱如有什麼關係?其實並不是一個直接的關係,而是一種類似於同病相憐的憐惜。我自己深深體會了父母不和對孩子的影響,對單親家庭的她多少會有些格外的包容。再加上李劍的關係,也算愛屋及烏,自然是比待別人更爲寬厚些了。”
“也許正是因爲有這樣的心理在先,我纔沒有把握好對待她的尺度。”
慕白沉默着,一方面,爲季成顥童年的陰影心痛着,一方面,爲筱如的事困擾着。
“李劍和她分手的事,不是她告訴我的。”季成顥突然想起這件事。
慕白抬頭,滿臉疑惑。
“是筱如的媽媽找到我的。她看筱如不開心,卻什麼也問不出來,只知道是李劍拋棄了筱如,並且知道李劍是我的朋友,就來找我,希望我能幫助筱如,她害怕筱如受不了這個打擊。”季成顥將筱如媽媽說過的話,一絲不落的講給了慕白聽。
慕白突然間有些明瞭,筱如的性格,和她的家庭,她的經歷有莫大的關係。
大概是因爲在她最叛逆的時期,那個奪去她家庭美滿幸福的第三者,和她的爸爸一起耀武揚威的去和她媽媽談判那一幕,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成爲了她一個負面的參照物。
耍心計可以得到幸福,一味單純付出反而會被拋棄,這是父母失敗的婚姻帶給她的所謂人生啓迪。
慕白皺眉,這樣的人往往容易認死理,走極端,很難被人說服。
“你打算怎麼辦?”慕白問。
季成顥微笑:“放心吧,不知道的時候我或許會辦錯事,現在既然知道了,我就一定會處理好的。”
慕白這才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他不是一個輕易許諾的人,所以,他一旦說出來,就一定會做到。
*** *** ***
季成顥的傷,被慕白逼着在家養了一週後纔去上班。
慕白不由得會想,季成顥會怎樣對待筱如?她會死心嗎?朝夕相處,他如何躲得開?
積攢了一週的工作,季成顥上班的第一天,就又不得不加班了。
慕白安慰着,叮囑着,讓他一定得悠着點,別累着了。
晚上回來的時候,季成顥帶回來一張單子。
慕白拿起一看,竟然是他去預定的婚紗攝影,不由失笑。
“現在是冬天啊,老大,這會兒照相都沒什麼外景。”
季成顥笑:“沒關係,我們去海南照不就行了?”
慕白瞪他:“沒這個必要吧?等明年春天再照吧。”
季成顥從後邊擁住她:“我等不及了。”
慕白還沒有開口,就發現自己的手上,忽然被套了個東西。
戒指?
戒指!
“你?”
“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正式向你求婚。”
“這算求婚嗎?你都不問我願意不願意就直接套上了也算?”
季成顥咧嘴笑:“我知道你懶,就替你做決定了。”
慕白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的揚了起來。俗也好,雅也好,什麼樣的求婚她都不在乎,或者說,有沒有這個形式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他愛她,她想和他攜手白頭。
季成顥看着她燦爛的笑顏,忍不住吻了下去,極盡纏綿。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個吻,慕白還沒喘口氣,季成顥又扔出來一個炸彈:“慕白,我們明天結婚吧。”
“啊?”慕白愣了。這也太倉促了吧?
季成顥看她傻愣的表情,笑了。
“我是說,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慕白看着季成顥的眼睛,那裏邊,有熱切的期盼。
她忽然想起筱如的話,笑了。
“好。”
“不過,別忘了在第一時間給某人發喜糖。”
慕白眼睛微微眯了眯。
走着瞧是吧?那我們就走着瞧好了。
我會讓你親眼目睹我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