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洛查閱過有於狼人習性的文獻。
他們的生理結構比人類更近似於狼, “人形”就像一層披在狼身上的僞裝性皮囊。
譬如說……
“結”。
用刺激性氣味“圈地盤”。
某種人體不存在的特異骨骼……
顯然,雄性狼人原本是爲體能強悍、耐力十足,且野性未褪(這一很要)的雌性狼人們而生的。
身爲一名清瘦、喜潔、受人類文化薰陶的男性, 安吉洛只想連夜策馬奔赴柏拉圖式精神戀愛的懷抱。
畢竟若是以人的道德評判, 一些野獸的天性可謂相當“變/態”。
何況安吉洛的氣味對伯爵產生的特殊吸引更使伯爵爲“變/態”中的佼佼者……
安吉洛能從些不算格的親密接觸中與之前的“夢境”中察覺到這一。
可怕的是, 他已經快拖延不下去。
這晚臨睡時,早已忍耐日、忍無可忍的伯爵在他臥房外敲門,乞求一個純潔的晚安吻,低沉優雅的貴族腔中摻雜着亢奮的狼嗥和野獸的低chuan。
直覺告訴安吉洛這夥要的絕不止一個晚安吻, 因此他拒不開門。
伯爵能像戳破一層莎草紙般輕巧地戳爛門板,但他不敢,他只敢輕輕撓門以表示抗議,“滋啦滋啦”的清漆剝離與嬌弱細軟的奶狗哭哼一刻不停地騷擾着安吉洛。
“嗚嗚, 哼哼,嗚嗚……”
安吉洛一反常態心如鐵石, 對大型犬的撒嬌攻勢視而不見, 甚至把棉球塞進耳孔隔絕音。
爲防止伯爵從暗道夜襲,他依慣例用牀腳壓住地上的暗門。
不知過久, 敲門停歇。
以爲又逃過一劫, 安吉洛舒口氣,打算閤眼睡覺。
然而就在這時, 他身下的牀板詭異地伏一下……
緊接着, 一陣更劇烈的顛簸襲來,沉的桃花心木大牀猶如怒濤中的一艘小破漁船,被巨力裹挾着拋上拋下,就像一種提醒,提醒安吉洛逃離。
“阿昂佐?!你瘋!”安吉洛大叫, 蹦到地上跑開幾步。
察覺到量變化,知道安吉洛已不在上面,伯爵放心,用力一推。
嘭的一巨響,暗門開啓,桃花心木大牀四腳朝天翻倒在地。
伯爵用結實的小臂一撐地,躍暗門。
入侵計劃得逞後他做的一件事便是灰溜溜地把牀掀回去擺好,他像客房女僕鋪褥子鋪被單,還拿小牀刷掃掃灰。面對安吉洛半氣半的質問,他耷拉着狼耳朵嘟囔說“可是這扇門沒上鎖啊”。
爲引/誘安吉洛,他刻意維持着初步狼化的外形,安吉洛對他長狼耳朵的人形狀態缺乏抵抗力,他看得來,因此投其所好。
自然界中的雄性皆是如此,絞盡腦汁吸引伴侶,伯爵認爲這再正常不過。
然,安吉洛一直忍不住偷瞟他。
安吉洛在分泌求偶物質,以及更的汗水。
他在興奮,在緊張……伯爵敏銳地抽動鼻子。
“我要睡。”安吉洛仰,在伯爵面頰淺淺吻一下,“晚安,你也早休息。”
主動交晚安吻後,他狡猾地鑽進被窩,迅速用被子把自己裹小麪包。
伯爵杵在牀邊,涼森森地盯着團小麪包。
半晌,他用受盡欺凌的可憐蟲的語氣道:“……我只是想陪陪你,但你卻不喜歡我親近你,沒系,我在地墊上睡就可以。”
他拖來一條厚實的橢圓形羊毛地墊,保持着人形彆扭地盤在上面——他側躺着,雙腿蜷屈,雙臂抱膝。
安吉洛猜他或許得到迭戈的撥,或許吧,這很難說,畢竟伯爵原本就很擅長在他面前擺慘相博取同情……
安吉洛的小腦袋探鵝絨被,警惕地露一雙眼睛。
伯爵背對着他躺在地墊上,沒被子,也沒枕,寬闊結實的肩膀有節奏地抽動着,似乎在嚶嚶啜泣……
“不用在意我,我不冷。”伯爵輕道。
他企圖用弱小,不,絕不,弱……大而悍利的背影勾安吉洛的保護欲。
演員!他是個演員!別上他的當!安吉洛的靈魂發尖嘯。
他咬咬牙,理智地縮回鵝絨被,不理睬伯爵。
“……給我一件衣服好嗎?”伯爵柔弱地問。
“你請自便。”安吉洛客氣道。
伯爵抓安吉洛褪下的外衣外褲,可憐巴巴地堆在羊毛地墊上,像只在嚴寒中用破布絮窩的流浪動物。
……可安吉洛壓根兒不看他,他白演。
一陣安靜後,伯爵慢吞吞地從地墊上爬來,筆直地盯向安吉洛。
他冷酷的夫人。
這塊小蛋糕根本是從冰窖裏拿來的吧,凍得邦邦硬,他非得把它好好舔化不可……
忽然,安吉洛耳畔響一陣窸窸窣窣。
響動離得很近,不容忽視。
安吉洛再次探腦袋,險些驚叫。
伯爵只用下頜搭着牀沿,臉龐距安吉洛僅有幾公分。
乍一看就像是他的被誰砍下來丟在安吉洛枕邊……
還有雙璨金色的、亮得堪比煤氣燈燈泡的眼珠,它們正直勾勾地瞪着安吉洛。
“我的愛人,你真冷酷……”伯爵沉沉道,他得寸進尺,用雙手扒住牀沿。
“你有你自己的臥室,你自己的牀。”安吉洛朝另一側牀沿退去,與伯爵拉開一米距離。
“你在逃避,可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你在逃避什麼?”伯爵蛇一般遊上去,他半截身子都搭在牀上,像條睡牀計劃即將得逞的大狗。
“別、別再過來……”安吉洛慌神,他彈來,按住伯爵的額阻止他向前探。
而伯爵撈住他的手,不容抽離地拽到脣邊,在安吉洛的手背烙下一枚枚親吻,神色癡迷。
“你是個壞蛋。”伯爵埋怨道,“我餓極,你卻連一口喫的都不肯給我,你在虐待我……”
安吉洛眸光閃爍,些令人骨骼痠軟的甜蜜情緒源源不斷地被充入心臟,心房如皮球般膨脹,安吉洛覺得它就快要裂開……
“給我喫一。”伯爵翻轉他的手掌,舌尖沾着一星水光,抵在薄脣與掌心之間,只能窺見一線柔紅,安吉洛掌紋中沁的蜜糖已不能滿足他,“我想喫兒更好的,給我喫一,求你,求求你……”他低喃、懇求,他在飢餓地乞食,他看穿安吉洛的脆弱之處,“你在怕我,對嗎?你怕我喪失理智嗎?”
“不……”安吉洛搖,他知道他不會,“我只是……”
他說着,頓住。
好吧,他就是在害怕。
刨除狼人的習性不說,他是個男性,身體結構天生就不適合做承受方,而阿昂佐的表現分明就是希望他做承受方。
可是……
安吉洛垂下眼簾,阿昂佐說得對,他得解決,他在壓抑阿昂佐的天性,禁止他應有的需求。
伯爵放開他的手,啞道:“或許我有辦法,等我,我很快就回來。”說着,他深深地盯安吉洛一眼,“不許鎖門。”
伯爵暫時離開。
“呼……天哪。”安吉洛神色怔忪,僵在兒,他沒去鎖門,他就是在這等着,等着伯爵帶着個“辦法”回來。他清楚他在等待什麼,這使等待中的每一秒鐘都漫長得像一段稚嫩的永恆,想象力驟然豐富到毫無必要的地步,他羞恥得快被自己的體溫煎熟。
他真想,他可真想跳下去鎖門……
他蠢蠢欲動,朝門邊挪挪,可鎖門也沒用,能擋住狼人的門板恐怕還沒被人類研究來。
“天哪……”安吉洛面紅耳赤地抓發,小嘀咕,“天哪。”
最後一步!
伯爵實際上返回得很快,可在安吉洛的感知中自己已經在羞恥的高溫煎熬中風化木乃伊……而當安吉洛抬眼皮時,他震驚地發現他的體溫居然還能躥得更高兒。
伯爵頸子上箍着一條頸帶,皮革質地,油黑亮滑,鑲嵌着一圈銀白鉚釘,一枚金屬卡扣抵在棱角尖銳的喉結下方。
這乍一看像是一件無傷大雅的頸裝飾品……
可伯爵手中還攥着一條細韌的金屬鏈,兩者暫未鏈接,但看來像是一套的。
伯爵一抖狼耳,咧咧嘴,露森白的犬齒,他撲到安吉洛面前,體使墊子狠狠顫顫。
“害怕的話,你可以拴住我……”伯爵攥住安吉洛的手,引導他觸碰條頸帶,“你可以隨時命令我停止,我會聽你的話,我發誓我一定會聽。”
“你、你瘋……”安吉洛奪過伯爵手中的金屬鏈,遠遠擲開,口乾舌燥,“我怎麼可能用這種東西對付你?你……”
忽然,安吉洛住嘴。
他意識到大概不是伯爵的本意。
他用這玩意兒在安吉洛眼前晃不是因爲他真的希望被安吉洛拴住……他只是知道這脖子上的小裝飾會使他的模充滿攝人心魄的魅力和衝擊力。
他只是在引誘他。
這狡猾的、厚顏無恥的、爲求偶不擇手段的公狼……
可安吉洛已昏漲腦地落進圈套,他從皮su麻到手指尖兒……
他仰臉,承受着伯爵的親吻。
他承受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