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上
在黎陽倉逗留了兩天,唐瑛渡河北上,向母親告訴她的家鄉走去。 唐瑛對聊城這個地方也很熟悉,作爲現代人的她曾經去聊城旅遊過,那裏的宋代鐵塔,清代會館,還有環城的湖水,古運河等等,她都很熟悉。 但是,作爲隋唐的聊城是什麼樣的,她卻沒有絲毫的印象。
走在滿目瘡痍的鄉間,唐瑛的心不可謂不淒涼,戰爭結束了一個朝代的繁花,也在創造着另一個朝代的繁花,然而,生活在夾縫時代的人們,卻是苦難深重,不堪負荷呀!
幾天的打聽後,唐瑛終於站在了“家”門口,坍塌的茅屋,多年沒人到過的小院裏,除了雜草,什麼也沒有。 這一家人原來的貧窮透過這些全部展現在唐瑛眼前。 其實在走進村裏的時候,她就預料到眼前的狀況了,整個村子裏也只有幾間房屋還是完整的,根本沒有看到一個人,即便有人,也被唐瑛他們這一羣來歷不明的人給嚇的躲了起來。
看到眼前破敗的茅屋和院子,唐瑛身後的護衛們,都默默地退出幾十步開外,有着同樣遭遇的他們,知道此時的唐瑛不需要語言上的安慰,只需要一個人靜靜地平復心情,舔去自己的傷口。
唐瑛在小院中待的時間並不久。 這裏沒人的情況並沒有出乎她的意料,到這裏走一趟,對唐瑛來說,雖然也期望能見到她的“父親”,能在這個世界上尋到那麼一個親人。 但更多地卻只是爲了卻“母親”生前的掛念。 而不是真的爲了她自己。
“走吧,咱們去夏王的都城看看。 ”走出小院,唐瑛淡淡地吩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於唐瑛的決定或者說是命令,這二十個人從來不反對,他們只需要服從就可以了,這是兩年來養成的習慣。 也是一種信賴。 只是,今天卻有人提出疑問了。
“去哪兒幹嗎?”
唐瑛抬眼了看了看發問的人。 李虎,第一批跟她地人中的佼佼者,也是執意要留在她身邊地第一個人。
“考察。 ”唐瑛的回答十分簡潔。
“徐將軍說過,您去那邊有危險。 ”李虎不得不小心地提醒唐瑛。
離開黎陽倉的時候,深知唐瑛性情執拗的徐世勣親自送她出城,相送的一路上就不要待在竇建德勢力範圍內太久這個問題反覆說了幾次,唐瑛身邊的弟兄們都聽到了。 因此。 當唐瑛提出要去樂壽的時候,李虎才大膽提出意見。
唐瑛唔了一聲,走了幾十步後突然回頭一笑:“李虎,走,咱們去那些可能有人地院子裏找找人。 ”
“啊?”一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瑛。
“李虎提醒了我,咱們這羣人本就比較顯眼,如果再這樣招搖地去樂壽,保證全體玩完。 不變成竇建德的階下囚,也會成爲別人的眼中釘。 嘿嘿,所以嘛,去換衣服,裝成商隊,咱們不是賣醋的嘛!”
唐瑛這一解釋。 衆人哈哈大笑,李虎卻還是擔心:“我們一羣大老爺們去賣醋……好像也不太對勁。 ”
“也對,的確人多太顯眼了。 ”唐瑛皺眉頭想了一會兒:“乾脆,你們分頭走,到聊城或者回黎陽等我都可以,我一個人北上。 ”
“不行。 ”這次,甘於提出反對意見的不止李虎一個人了。
唐瑛嘿嘿一笑:“怎麼,還怕你們的將軍迷路或被山匪劫了不成?人少目標小,我只是去打聽一下做生意的行情,不會惹事。 李虎。 你跟我。 其他人,聽我軍令。 通通找地方藏起來,一個月後,在此集合,一起回去。 ”
唐瑛用下命令地語氣做了最後的決定,這些人雖不願意,卻也只好聽命。 唐瑛帶着李虎徑直北上,她真想好好考察一下竇建德的施政情況,如果不是小說中寫的那麼無能,或者真像她聽到的那樣勤政愛民,或許……
河北境內的一路上,唐瑛他們聽到最多地還是說竇建德的好。 他關心民生,減少隋朝的賦稅,打跨了許多山匪賊人,不殺降兵降將,河北的老百姓似乎都很喜歡竇建德,隱隱都在期盼竇建德來當皇帝,帶領他們過上好日子。
一路走一路打聽,唐瑛不得不佩服竇建德的統治手腕。 或許,竇建德就沒什麼手腕吧,只是平民本色?回想着腦海裏少的可憐的關於竇建德的片段,除了他在虎牢關被李世民打的落花流水外,幾乎沒有太深的印象了。
平民皇帝,歷史上真正地平民皇帝只有一個:朱元璋。 只是,朱元璋地殘暴卻很出名,殺大臣,殺功臣的手段更是名垂萬年。 竇建德和朱元璋相比,在殺周圍軍隊勢力上都差不多,心狠手辣,但對待俘虜或者舊朝官吏地手段卻少了暴虐,對民衆更是多了親民和善,似乎真是個不錯的君王。
有了這種印象,唐瑛開始暗自謀劃是不是可以把單雄信拉到竇建德這裏來,然後,自己也可以再次出面效力竇建德,幫竇建德打敗李唐的話……嘿嘿,說不定也能建立一個“貞觀之治。 ”
唐瑛的願望是美好的,期望是夢幻的,然而,她卻忘記了一個後世的教訓,有時候眼見的也不一定真實。 而現實的殘酷更是將唐瑛這一路上的幻想給打的粉碎。
當唐瑛和李虎兩人到達樂壽的時候,樂壽城裏城外都沉浸在一片歡天喜地中,深感詫異的唐瑛一打聽,才知道,竇建德剛剛趕跑了王世充的使者,爲自己稱帝做準備。 看來,皇帝果然是個好東西。 人人都不想放過當皇帝的機會。
而讓唐瑛沒有想到地是,竇建德不僅大張旗鼓地爲隋煬帝楊廣辦了一場隆重的喪事,還將蕭氏皇後和一幫隋朝宮室人員送去了突厥,說是應嫁給突厥的隋朝大義公主的請求,禮送隋皇室人員,結好突厥。
在得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唐瑛突然對竇建德失去了興趣。 或許是受後代教育的影響。 唐瑛一向比較憎恨匈奴、突厥、女真等草原少數民族對中原的入侵,而對和這些敵人交好地漢人也連帶有了方案。 看這些人就像看石敬瑭一樣的噁心。
“李虎,收拾東西,咱們明天就回去。 ”
“啊?”李虎莫名其妙了:“怎麼啦?”
唐瑛平復了一下自己地心情,儘量放緩語氣問李虎:“你怎麼看待竇建德和突厥人交好這件事?”
雖然唐瑛的語氣已經儘量放緩,但李虎還是敏感地覺察到了唐瑛內心的憤怒。 昨天,當他們聽到竇建德爲隋煬帝舉行隆重的發喪大禮時,李虎就感覺到唐瑛的反感。 他知道唐瑛爲什麼落草爲寇。 知道唐瑛憎恨貴族,也知道唐瑛爲什麼要來考察竇建德,只因爲竇建德的出身是平民百姓,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
但是,當李虎聽清唐瑛地問題時,他還是愣了,他沒想到唐瑛居然對竇建德和突厥人交往這麼反感。
見李虎遲遲不回話,唐瑛深深地吸口氣:“你不必忌諱什麼。 也不要過多考慮,說你的真實想法。 ”
李虎點頭了:“我雖然不懂許多,但聽說,眼下北邊的勢力都在拉攏突厥人。 劉武周什麼的,不也投靠了突厥人。 我想,大概是都不想現在的罪突厥人。 或許,還想從突厥人那裏得到一些好處?”
“可是,突厥人一向對我中原虎視眈眈,更是侵擾邊民,燒殺掠奪無所不爲。 ”
李虎還是不明白唐瑛的憤怒來自何處:“可,要打仗,總不能兩頭都打吧?”
唐瑛聽了這話就是一愣。 是呀,枉自她具有那麼多現代的知識,居然連這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要搶這個花花世界,就必須打仗。 要打仗就要預先規劃。 想必在竇建德、劉武周。 甚至還有李淵、李世民他們眼裏,只是小打小鬧侵擾邊境地突厥人遠遠沒有其他爭霸的人具有威脅。 再說。 李虎還有一點說對了,結好突厥人還有好處,那就是馬匹,從突厥人手中買馬,似乎,李唐賴以發家的騎兵也是從突厥弄來的。
苦笑一聲,唐瑛嘆氣了:“是呀,兩者相比取其利,這麼說來,倒是我小氣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 ”
“將軍,竇建德爲什麼給隋帝送喪呀?他不是反賊嗎?”李虎弄不明白的卻是這個。
相對與李虎的疑惑,唐瑛卻是無所謂,竇建德爲隋煬帝發喪下葬披麻戴孝在她眼裏不過是演戲。 嘲笑了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他在做樣子給別人看,拉攏那些隋朝地老臣,或者是邀買人心。 他運氣好,宇文化及可是裹挾了不少有能耐的人,全部被他得到了。 ”
這點倒是不假。 就這兩天打聽到的情況,唐瑛知道,原楊廣的黃門侍郎裴矩正在爲竇建德出謀劃策,規劃出x各種政策,制定法律。 而許多隋朝的舊臣或是楊廣身邊的近臣,也都紛紛爲竇建德效力,成爲竇建德的朝廷班底,此時的樂壽,儼然弄出了一個正規的朝廷。 從這方面來說,竇建德爲楊廣操辦喪事,得益不少。
李虎聽了唐瑛的解釋,哦了一聲,隨後又嘆氣:“我對大隋沒好感,看着還是以前那幫傢伙在大街上耀武揚威,就不舒服。 ”
李虎無意識地觀點表達卻讓唐瑛心裏咯噔一聲,她模糊地意識到了一個很疑惑地問題。 李淵最後得到的江山,除了有個好兒子李世民外,也源於他地親善政策,對貴族的拉攏和對民衆的親善,讓李淵幾乎得到了上上下下一致的肯定。 但李淵卻很少將隋朝的大臣任用爲自己的重臣,多數是不癢不痛地封個官,給個王,掌握實權的卻很少。
與李淵相比,竇建德似乎一直在使用降將、降臣,甚至他身邊最倚重的都是原來大隋的官員。 竇建德在河北有賢王的美譽,仔細想來,竇建德對百姓的好除了徵收的賦稅低一點,自己的生活簡樸一點外,他這個出身平民百姓的人,似乎並不認同平民這個階層,爲人做事倒是跟喜歡跟那些大地主,大貴族在一起。
歷史不是哪一個英雄創造的,而是普通民衆創造的。 這是後世民主學家對人類歷史發展的總結。 從這句話的內涵上來看竇建德,唐瑛似乎看到了竇建德失敗的原因。 使用舊朝人來管理新朝,呵呵,新瓶子裝舊酒,說句不恭的話,還不如不玩改朝換代這一套。
“李虎,你說對了。 竇建德太喜歡那些貴族了,老百姓對他來說,不過是他能徵用的兵士,能提供糧草的勞力罷了。 算了,這人也需要我考察了,跟王世充比,也好不了多少。 咱們回去吧。 ”
武德二年八月,唐瑛離開黎陽兩個月後又回到了黎陽。 今年的新糧已經下來了,黎陽倉作爲糧食倉儲基地,忙碌的人羣在城門進進出出,而軍士的盤查卻絲毫未見鬆懈。 好在守門軍校認識唐瑛,親自送她入城去見徐世勣,否則,光在城門口排隊都能累死人。
唐瑛一見徐世勣就笑:“你的防範措施做的真嚴密,我都差點進不來。 ”
徐世勣看見唐瑛卻是長長地鬆口氣:“你總算回來了,正擔心你。 ”
“擔心我?出事了?”
徐世勣哼哼:“你從北而來,難道不知道竇建德已經興兵犯境了?眼下怕是正朝我而來。 ”
“哦。 ”唐瑛點頭了,她當然知道這個:“我也正想告訴你呢。 李唐在河北的地盤基本上完蛋了,洺州失守,相州被攻,你這裏真要面臨一場大戰了。 怎麼樣,要不要我留下幫你?”
“你趕快帶上你的陳糧離開這片地區。 哼,你留下可以,除非徹底離開單雄信,爲李唐效力。 否則,一旦被王世充知道你在這裏打竇建德……”
“汗,我只是那麼一說,沒真想留下來。 ”唐瑛趕緊改嘴。
她現在還真的不能在黎陽參與幫大唐的戰爭,她不能連累單雄。 因爲,回來的路上,她已經聽說秦瓊和程咬金早在五月份就陣前反水跑去大唐了。 王世充爲此惱怒異常,對原李密舊將的監視加強了不說,還派人經常來往那些將軍的家裏,不時邀請家眷進宮和皇後敘談,其實隱隱就是把大將的家人當人質了。 這種情況下,如果王世充知道唐瑛出現在黎陽倉,並且幫李唐打仗……
深感於危地不可久留,唐瑛第二天就離開了黎陽。 唐瑛也沒想到,等她再次見到徐世勣的時候,竟然是在一個他們誰也想不到的場合下,而且,唐瑛讓徐世勣犯的難可比這次更厲害,更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