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夜離去。
老屋只留一片狼藉,再次陷入了死寂,孤獨一如往日籠罩。
刷刷
老舊牀榻上,突兀坐起兩道身影,皆是亂髮遮面,一身白衣。
“嘶好好香好濃的陽氣想喫好想喫”
“可是他好可怕呀”
“不怕他只是凡人小鳳姐太笨了纔會有此下場再等等村裏的陰氣越來越濃了。”
“嗯嗯”
兩道身影,坐在牀上一邊貪婪吸着空氣中殘留的陽氣,一邊磕磕巴巴的交談着。
“快睡,不要多話”
屋子內另一道冰冷女聲響起,飄飄渺渺,無處不在。
“嗚嗚大姐你剛剛爲什麼不”
“我說了,睡覺”
“哼”
賭氣似的哼哼聲落下,屋子,再次陷入了寂靜,剛剛的一切,似從未出現過。
冬日的夜,格外清冷。
視線所及,白霧滾滾,霜凍萬物。
冰寒,孤寂,滲髓入神。
夜色中,清河村好似化作了一座荒林墳場,到處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詳氣息。
咔吱吱
土路水窪凝結的薄冰被踩裂,飛濺,融化。
江無夜疾步穿行在黑暗中,一步數米,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踏上空曠的村中主路,稍稍辨認方向,再次埋頭狂奔。
那未知詭異化作李長風歸家,陰氣不顯,身無異樣,與常人無異,完全不同於以往遇到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貨色。
其實力,自然不言而喻。
正因有這層忌憚,江無夜纔沒貿然動手,而是選擇離開,先行擊殺女詭,以免出現同時面對兩個詭異夾攻的情況。
畢竟,這個世界,他也只是個運氣好點的普通人,唯一的執着,也就是活下去這麼簡單。
這種情況,既然碰上,能救他自然不介意伸把手,但若是他自己都扛不動的,那隻能說抱歉了。
盡人事,聽天命吧
心中一嘆,江無夜下意識加快了腳下步伐,如一陣夜風劃過,刺破黑暗。
“咳咳咳咳咳”
咳嗽聲陡的在前方黑暗中響起。
老邁、無力、行將就木。
江無夜右腳一剎,止住身形,眯眼看去。
但,不出所料。
除了能感受到一股時隱時現,和那女詭差不多的陰寒氣息外,視線內看不到任何異常事物,安靜得只能聽到他擂鼓似的心跳聲。
幹,有完沒完
心中怒罵。
江無夜不耐煩的情緒升起,直接選擇無視,繼續大步向前。
咕嚕嚕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滾落前方。
黑暗中杵着柺杖的無頭佝僂老者若隱若現,發出鋸木般要死不活的年邁聲音:“我的頭我的頭你看到”
“滾”
大腳狠狠一踹,打斷了絮絮叨叨。
咻砰
遠處,傳來碰撞爆裂聲。
江無夜扭頭,雙目赤紅盯着路邊的無頭老者,低聲呵斥:“老匹夫,有能耐的你再多嘴一句試試”
無頭老者沉默片刻,可以看到他雙腿在打擺子。
幾秒後,直接轉身沒入了一面土牆中。
呼
這村子是一天比一天邪性了
吐出胸中燥氣,江無夜情緒逐漸穩定,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重。
今夜,一連三個詭異現身。
難以想象,往後,又是如何
以小見大,這個世界的恐怖,可想而知地獄空蕩蕩,惡鬼滿人間
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江無夜不敢深思,見無頭老者果真沒再出來作妖,他便收斂心神,快速離去。
“長風你身子怎麼這麼涼”
被褥中,張採荷心跳微微加快,以爲丈夫病情加重,語氣中帶着關懷與焦急。
是的,至今爲止。
她也只是以爲丈夫是病了,根本沒往其他方面深思過,也不敢往不好的方向想。
她雖平日嘴碎,沒少擠兌李長風,但方方面面的事卻完全沒什麼主見,頂樑柱沒了的日子,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次體會了。
“沒捂一會就暖和了。”
李長風緊了緊被子,繼續道:“癢,好癢,採荷你快幫我撓撓。”
張採荷鬆了口氣,沒有深究,忍着冰涼給丈夫撓着後背。
嗤啦
指甲接觸,剛往下拉,就響起了劃破布料的聲音。
同時,黏黏糊糊的液體流了張採荷一手,空氣中,腥味越來越濃。
“長長風”
張採荷手僵住,硬是收不回來,心快跳到了嗓子眼,說話聲帶着哭腔。
“繼續好癢好癢啊”
冰冷,陌生,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嗤啦啦
顫抖的手緩緩抓動。
滲出的液體已經到了張採荷身下,浸溼了衣服,接觸皮膚,冰寒入骨。
“長風你這是何苦你捨不得我也想你啊可小雲他才四歲你怎麼狠得下這個心啊”
啼哭,落淚。
說不清是怨恨,還是心疼。
靠牆的男人沉默。
牀,很快被冰涼液體染透。
孩子不安扭動着,不滿哼哼。
“採荷小雲我”
掙扎,迷茫,蘊含着難以訴說的痛苦。
“沒事的長風,我們娘倆會好好的,我不會那麼任性了,你放心去吧。”
撓動的手收回。
黑暗中,張採荷一手捂嘴,雙眼通紅,身軀顫抖,強忍着哭意。
沒有相識,沒有相知,更無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令人豔羨的故事。
沒名氣的媒婆,簡陋的聘禮,寒酸的新房茶米油鹽醬醋,吵吵鬧鬧這就是他們的全部。
只是
如今將別離,卻爲何讓人撕心裂肺。
沉默。
好一會,纔再次被打破。
“可是我真的”
李長風似忍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聲音帶着顫抖,哆嗦道:“真的好癢啊”
嘭
炸響破裂聲中,厚實木板被擊穿,碎屑亂舞。
赤紅色的鋼鐵大手散發霸烈陽剛之氣,一把揪住李長風的腦袋,連帶整個身子往外蠻橫拽去。
“癢來,讓老子給你好好撓撓”
洪鐘大呂,鋼鐵碰撞般的雄渾音浪席捲,帶着無盡的桀驁與霸道。
房間內。
眨眼即逝的紅光閃耀黑暗,帶來血色的短暫光明。
張採荷目光呆滯的看着那被熔巖大手捏住往外拉扯的人。
稀稀拉拉的黃皮,散落在那張由稻草編制而成,沒有五官的面容上。
其背後,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爬動,在破爛皮服裏鑽進鑽出,粘稠猩紅的血液更是冒個不停
“長”
顛覆三觀的一幕,如巨錘擊中張採荷大腦,打碎了所有美好,天旋地轉,直接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