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的噁心勁兒已經散去了,我雙手撐在洗臉池上,想吐吐不出來。
半晌,放開涼水,使勁衝了衝臉。
從衛生間出來,迎上了馮子越滿是疑惑的目光:“你——怎麼了?”
現在有時間關心我了?悲涼從中而來,是啊,我的身體我的精神幾乎都要被你的一舉一動操控了,我還能怎麼樣。我淡淡的說着:“我沒事,胃不好。你該走了吧?”
他盯着我,待確定我臉上沒有絲毫的賭氣或怨恨,似乎有些失神,眉頭微微
蹙起:“你希望我去?”
我希望不希望有用嗎?縱然我告訴你如果你去了,我會難受的像百抓撓心一樣,我會心疼的如萬箭齊穿一樣,又能怎樣?你該去還是要去。難道我要像邵琦那樣哭哭啼啼披頭散髮拽着你別去?還是拿着碎玻璃割腕讓你別去?那不是我能做出來的事情。我不會屈意承歡,更不會低眉折腰。只是你要去了,我是不是也該走了?這種大半夜和別的女人搶男人的事兒,有人做的出來,我卻承受不來。
我淡淡笑着:“去不去隨便你,我沒事。”沒敢看他的眼睛,我捂着胃緩緩的挪進了臥室,是捂着胃還是捂着心,我也快分不清了。
他跟着我進來,繼續躺在牀上。
“不去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個結果是我沒有想到的,絲絲的暖意又開始湧上來。
他哼了聲:“明天再去。”背對着我睡去。
我緩緩的蜷起身子,也揹着他躺到天明。心未安,卻也暖。
週末又無法去學車了,他早晨如常起來,只淡淡的問了句:“要去換藥嗎?”
我也淡淡的應着:“我自己去就可以。”
他深看着我,脣際抹出一絲笑意,卻陰冷的可怕:“自己去還是有人陪?”
我的心一沉,看來昨晚他和李祕書的電話裏除了聊白小姐的身體,順便把周亦陪我去醫院的狀況也一併聊了。自己還真是缺心眼。看到李祕書就該繞道而行,非蹭上去打什麼招呼。
我沒有吭聲,也沒有看他。這種解釋,我累了。
看我倔強冷淡的神態,他對我微微笑了笑,那絲笑意怎麼看都有種冰寒的意味,繼而平靜的通知我:“對了,昨晚我通知了周川,你以後不用再去上班了。”
我一愣,抬起頭看着他,他冷冷立在那的樣子還真像個主宰者,彷彿這天下,都得是他的臣服。我開始從心尖泛涼,直到全身涼徹。
我特別想衝他大喊一句,憑什麼?憑什麼你一個電話,就把我的工作丟了?憑什麼你的一句話,就讓我被打回了一無所有的原型?這個社會規則是你們定的麼?想開人就開人?想怎麼玩人於股掌之間就怎麼玩?
可我知道我的爆發絲毫無濟於事,拼硬氣,我絕不是他的對手。我咬咬嘴脣,沒有回應他。既然我無力反抗,我只能用冷漠來回應,用木然來表達我內心的不滿。
他像沒看見我的無聲抗議般,仍舊冷冷的吩咐着:“穿衣服,去換藥。”
我一愣,他和我換藥?那他的白小姐呢。
事實再次證明我着實多慮了。他帶我在樓下的花店包了一打百合,放到了後座。粉色的花散發着濃郁的芬芳,說不上來的悲涼混着鮮花的味道侵蝕着我。認識他這麼久,才知道他不是個木頭,原來也會給女孩子送花。只是像他說的,可惜我不是那個女人。
到了醫院,他拿起鮮花,吩咐我:“先等我一下。”
我下了車,像對個普通朋友般客氣的笑笑:“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昨天我也是在這家醫院清理的傷口。”說罷也不看他,蹭蹭蹭的快步往大廳走去。
他疾走兩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面色有些不好看,也不說話,直接把我拽出了大廳,向住院部走去。
我有些懵,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待上了四樓走到病房門口,我才意識到他是要帶我進去看那位白小姐。這是什麼狀況?想到待會要見那位我見猶憐眼睛會說話的白萍,我心裏就是一抖。我使勁拖住馮子越的胳膊,哀求似的看着他:“不要,我不去。”
他冷冷掃了我一眼:“爲什麼?”
我的眼淚快要急出來了:“你覺得合適嗎?”他是覺得我沒心嗎?我還得進去看他們恩愛的樣子?我是忍者神龜,我不是個死人啊。
“合適!”他的語氣生硬的沒有緩和的餘地。
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掙開他的手,眼淚忍不住出來,語氣有些決絕:“你自己去。我等你。”
他看看我一臉的淚水,嘆口氣,指着走廊裏的椅子說:“坐着等我一會兒。”
看着他走進病房,我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任淚水流着,這是婦產科的病房,住在這兒的,能會是什麼病呢。白萍見了子越會恨開心吧,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撲進他懷裏?我有些後悔了,早知在外面也這麼煎熬,真不如跟着進去。就算被他們你儂我儂的情深刺激,也比在外面想象的煎熬好。我使勁扯着自己的頭髮,頭痛的要裂開般。
卻是沒一會兒,也就十分鐘,馮子越出來了。看我滿臉的狼狽就是一怔,片刻,走到我身邊,伸出手:“走吧,去換藥。”
我無力的伸手搭上他的,腳底像被抽空一樣跟着他的步子,忍不住問着:“你的朋友,沒事吧?”
“懷孕了有點兒問題,現在沒事了。”他牽着我的手,像說着件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可是“懷孕”兩個字卻刺激着我的神經,這是什麼朋友?懷的又是誰的孩子?想問問他,他卻在忙着打電話聯繫醫生,不一會兒,便沒用掛號直接帶我進去了。我只好把那些問題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裏。
醫生是位比昨天更老的大叔,打開我手上的紗布一看,有些驚訝:“昨天沒清乾淨吧?化膿了。”
我的心一沉,果然倒黴的總是我。便破罐子破摔的說道:“那就再清一次吧。”
醫生也不含糊,雖然年紀大,動作比昨天的大叔雷厲風行多了,立馬開始行動。可能是職業習慣,動作快速,卻不甚輕柔,我痛的直抽涼氣,大冬天身上一層接一層的冷汗。
我偷偷抬眼看了看馮子越,他隨着醫生劃拉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覺察到我在看他,冷冷的一束目光衝我掃過來,頗有一種你真是活該的表情,我打個寒戰,沒敢迎上他的目光。
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心疼、憐惜的神色,心裏絲絲的開始漸涼,任手上的疼痛漫過心頭,我死死咬着嘴脣,甚至感覺到了甜腥的味道,沒有呻吟一聲。
醫生笑笑:“別看是個女孩兒,挺堅強。”
只是這個堅強的代價好大,當我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剛纔憋着一口氣全在手上,已經全身汗淋淋,要虛脫一般。醫生吩咐着前三天要每天來換藥。我像踩了棉花般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馮子越身後出了醫院。
他卻對我的辛苦視而不見,大步流星的在前面走着。我實在跟不上,便停下來在後面喘着粗氣。
他終於停下步子,回頭看着我,冷冷問着:“疼嗎?”
這是明知故問吧,我倔強的扯出個微笑:“還好。”
他沒再吭聲,繼續前行。
車向着回家的方向開着,一路他和我都沒什麼話。偶爾他隨意的問兩句,我懶懶的答着。那絲情分,在不知不覺的煎熬中,似乎漸漸的在淡漠。
忽然手機來了條短信,我翻着包包,東西有點多,又摻了幾張剛纔在醫院的處方和幾瓶藥,更是怎麼翻也翻不到。
子越隨手拿起座椅右邊格子裏的手機撥了一下,我慌忙阻止着:“不用撥——”話音還沒落,高亢的女聲已經響起了:“你寂寞才找我,你情人那麼多,換了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完了,我的臉頓時燒成了大番茄。表情僵在了那兒。
天,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偷偷抬眼看着馮子越,他一直緊繃的臉倒是被這個鈴聲震開了,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着,正好前面是紅燈,他索性停下來看着我,目光一絲玩味:“你怎麼選個這樣的鈴聲?”
我尷尬的笑笑,卻憋不出個合理的解釋:“我,這個,不是流行麼——”
他看看我,聲音恢復了嚴肅,有些冷:“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有些氣結,是我想多還是就是多?我忍不住回嘴道:“也許,本來就多。”看他沒有反應,又補了一句:“就像在婦產科的病房看望一個朋友,其實——”我咬咬嘴脣,想說只要不傻,都明白怎麼回事。卻生生的把後半句吞了回去。真的撕破臉,逼他說出現實,我還是缺點勇氣。寧肯自欺欺人的猜度着,也不要他告訴我血淋淋的現實,便又改了口“也蠻容易誤會的。”
他一怔,半晌,冷冷的憋出了句:“相信我,我和白萍,不是你想的那樣。”
相信你?我怔住了,要相信嗎?我心裏一動,不由的脫口而出:“那你們是?”
他淡淡的回了句:“以後再告訴你。”
我有些懊惱,什麼關係還這麼難以說明?要我信,怎麼信?便也淡淡道:“說不說都行,無所謂。”
他臉色一繃,一腳油門竄了出去。